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住进男朋友失明大哥的家 > 20. 第 20 章
    小于打开车门,辛意站门口望着车内的人。

    男人松弛地坐着,背靠着椅背,搭着腿,一样在“看”她。

    脖子处凉飕飕的,只因他的视线静止在那里。

    “哥——哥哥。”

    她主动碰上他缓缓上移的视线,捏了捏电脑包的拎手。

    其实她总是有意避着他的眼睛,没有任何焦距,每次一对视,都像一根针扎下她的心尖。

    是因为她见过过去的程先生,那时他的眼睛湛黑明亮,似名贵罕见的黑玛瑙。

    笑时顷刻化成一滩柔软的春水。

    “看什么?”他尾音微抬,带出淡淡的疑惑。

    “我……”辛意坐到车里,将电脑包放在身侧,双手自然地放在腿上,“我只是在想一个问题。”

    小于在外面轻轻地关上车门,她的眼前暗了下来。

    “哦?”程京序别过脸,屈起指节,敲了两下大腿,“什么问题?”

    单纯地感到好奇。

    辛意绞了绞手指,放得极轻的关门声响起,她撩起一点眼皮,就见小于从外面钻了进来,坐到了驾驶位上。

    “是我一直在想的一个问题。”她说下去,“为什么钱都流向了有钱人的口袋。”

    眼角那边,男人宽大的身影一顿,皮椅跟着发出“嘎吱”微响。

    车平稳驶出,车厢内几近无声,只余她自己微微不稳的呼吸音。

    夕阳西沉,车开出一段路后。

    “这个问题来源于?”程京序淡声,凝着眼前这片黑暗。

    辛意偏身过去,注视他冷峻严肃的侧脸,说,“来源很多。我有个表姐,前年看人家做电商赚钱,也往里砸了二十多万,进了两千件钱包,一件成本五块,还花钱开什么直通车,结果卖出去不到五百单,剩下一千多件堆在家里,现在都没清完。她那天喝了酒跟我说,做生意就是有钱人的游戏,人家亏了就当少买个包,她亏了连房贷都快还不上了。”

    她的话语中程京序缓缓转脸,直至四目相对。

    他的目色冷沉,凝重不语的样子,会让人不由得发怵。

    辛意顿了顿,续道,“我今天听老板娘说,她不是开了三家店吗?有一家店连续亏了三年,她硬是没发现,就因为她从没缺过钱……”

    “你羡慕?”程京序沉着开口,眼前好似看见一张不甘心的脸。

    让他具体描述不出来的脸。

    她抿紧的红唇、绷紧的腮帮,冷白如雪的脸蛋透着股锋利……似乎应该那样。

    辛意嗯了声,但又觉得表达差点意思,“就是觉得……账都算不清,连什么叫‘坪效’都不知道的人,能一直有钱,对努力的人挺不公平的。”

    她承认自己的确有愤世嫉俗,可有时候想想真挺生气的。

    程京序沉吟片刻,“你说的对,确实不公平。”

    辛意愕然,“您……不觉得我酸吗?”

    程京序摇了摇头,“关于你说的钱为什么都流向有钱人那里,我说下我自己的看法,你觉得不对可以反驳。”

    他一顿,“从现象上看,确实是这样。资本有天然的复利优势,有资源的人更容易获得更多资源,这个马太效应是客观存在的,不是谁的错,就是经济运行的一个规律。”

    辛意眼眸闪闪烁烁,她以为程先生也会像网上某部分人一样,批评、质问他们这些愤青。

    譬如有钱人的钱和权都是几代积累下来的,他们在吃苦的时候你们的爷爷奶奶、父亲母亲在干什么。

    前人栽树后人乘凉,你们不爽去找你们爹妈去。

    诸如此类的。

    程京序放下右腿,踩着车厢地板,挺起了上半身,“但‘有钱人’这个词太笼统了。你把它拆开看,有的是继承来的,有的是赶上风口的,有的是靠信息差套利的,还有一种是……对‘钱怎么动’这件事有比别人更深的理解,可谓是一种天赋。”

    辛意听着这些话再看程先生这个人,他好似为学生授业解惑的教授。

    裴明屿曾和她说起过,他哥是曼海姆大学经济学硕士,毕业就进了那边的顶级投行,后来才转去做私募的。

    他们这些人平日里就研究股市行情、并购收购、企业上市这些的,必定有特别敏锐的商业嗅觉,辛意心思一动,趁着他这会儿乐意多说几句话,想打探点东西。

    “哥哥……我有个朋友是学计算机AI方向的,您觉得这条赛道未来几年怎么样?”

    程京序提了提眉,“你朋友?什么学校毕业的?如果是名校毕业,缺钱的话去大厂做工程师是最稳妥的选择。”

    红灯了,车子平稳滑停在斑马线前,旁边凯莱商场大屏幕上滑动着无声广告。

    人行道上人流密集,喧嚷声传入车内。

    程京序并未被干扰,他娓娓地说,“如果是想创业,他需要先想清楚:自己有什么别人没有的东西。我就这么跟你说吧,AI的确是风口,现在市面上这类公司一打一打的像韭菜一样往外冒。不少的创业者看到一两个成功的案例就认为只要敲几行代码就能撬动几千万甚至上亿的资金,但这其中又有多少人懂得‘怎么让别人手里的钱愿意流过去’?”

    辛意认真听着,觉得很有道理,恨不得将每个字都刻进心里。

    但程先生最后那句话,令她升起困惑,秀眉微蹙。

    “不过学计算机在这个时代是挺占便宜的。”程京序轻笑一声,默了半晌,“行了,不说这些了,还有这些话你就别去重复给你朋友听,毕竟……我都瞎了一年多了,那些不准。”

    “您——您别这么说。”辛意喉头发涩,低声道,“其实您说的那些很有道理的,哥哥,真的。”

    听到这句话,程京序侧过头,神色逐渐沉重,恰在此时,他口袋里的工作手机响了。

    他掏出手机,靠回椅背上,接起,放到耳边接听。

    ——

    医院里出来,辛意重新上了这部车,一路开开停停地半小时后回到了程先生家中。

    开门时,身后的程先生突然蹦出一句,“坪效——你懂得还挺多。”

    正在输入密码的手指隐隐发颤。

    这不属于高中知识,她是以前参加竞赛的时候,大规模刷题时候做到的。

    解锁,辛意拉开房门,侧身让出通道:“坪……效?我说了这个吗?可能在哪刷到过吧……是不是我用错了?哥您别笑话我。”

    程京序没接话,只在迈过门槛时候淡淡“嗯”了一声。

    后面那几天组里一个项目要赶进度,辛意每天加班到十点,服装店工作的事情在程先生那儿顺利通过了,意味着这事翻篇了。

    她和程先生又恢复到了之前的状态,工作日几乎见不到面,但周四那晚因为她工作没完成,在客厅里敲键盘,扰到了睡眠不好的程先生,他停在通道出来那堵墙边,问她在做什么。

    我在和以前的同学聊QQ,我都关了提示音,还是打扰到您了吗?”

    程京序没再说什么,折身返回了卧室。

    还有件事,本来这周四程云舟说是请她吃饭的,但他临时被派去美国处理紧急事务,特地电话打过来,将日期改为下次。

    周六下班,辛意刚出公司,拐角上被一部粉色的特斯拉拦住去路。

    这片是公司车辆进出口,来来往往的车很多,这部车直插进正中间那块地方,不挡车辆,但行人通行需要绕过她的车尾。

    车窗落下,车里探出一张陌生的明媚的少女脸,少女一头金棕色卷曲长发,她贴着粉色碎钻指甲的手指轻敲窗沿。

    “辛意——”少女笑靥如花,声音甜脆,“我是明屿堂妹,裴琪安,您好呀。”

    “你好。”

    “上车,我去京序哥那儿,我们一块吧。”

    辛意迟疑,少女扑哧笑了一声,“怕我把你卖了呀,你实在不放心要么就给京序哥打电话,他知道我今天要过去的。”

    辛意颔首致谢,绕过车位到了另一头,在坐副驾驶和后排选择时犹豫几秒,她伸手拉开了车门。

    坐进了副驾驶。

    系安全带时,裴琪安将车开了出去。

    路上她们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

    聊天中裴琪安大大方方地介绍了自己。

    裴琪安二十岁,新加坡国立大学大二学生,现刚放寒假回国。她的父亲也就是程先生的二叔,而她是父亲最小的女儿。

    裴琪安还透露,她刚出生那时候,除了爸妈,第三个抱她的正是彼时十四岁的程先生。

    辛意联想到少年的程先生抱娃的画面,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还笑了一阵。

    “辛意,你和我哥住了这么久,平时怕不怕呀?”裴琪安把着方向盘,前方车流量大,她目不斜视。

    “程先生是个很好的人。”辛意说。

    开过一个大转弯,裴琪安看了她一眼,女孩扎着松马尾,右额角有一缕碎发垂落,在白皙剔透的脸庞上落下淡影。

    “是呢,我哥人特别好,和那些程家人完全不一样。”

    话出口,裴琪安意识到自己嘴快了。

    她爸平时没少在饭桌上骂程家,说那帮人一个比一个虚伪,眼睛里只有利益。

    裴琪安收住话头,专心致志地开车,穿过两条街,她的车牌早有登记顺利地开进了紫玺地下车库。

    ——

    裴琪安自带了一箱香槟,谁料程京序不喝,于是饭桌上就她和辛意喝。

    程京序每次夹菜都会换双公筷就近夹那盘香菇青菜,他动作是缓慢优雅的,可还是难免会有汤汁滴到桌面上。

    阿姨上完菜有和程先生报菜名且报出摆盘位置,但他一直盯着香菇青菜吃,其他的他不会去夹,无非是不想用筷子探寻,这对于过分在乎外人眼中体面的人来说是无法接受的。

    辛意第一次和程先生一块吃饭,也终于知道他为什么更愿意一个人在偏厅里吃。

    “京序哥,吃松子仔排。”裴琪安夹了一块晶莹油亮的仔排放到他的米饭上。

    语气随意的,就和日常吃饭一样。

    可辛意看见她眼尾微微泛红,拿筷子的手有些发颤。

    程京序没有向自家人道谢,只微微颔首。

    这顿饭吃得有些久,后半段,程先生吃完饭,和裴琪安聊了会儿天,问起她的学业,问起她将来的打算,女孩边喝香槟边回答,兴头上向程先生分享自己的新加坡男朋友。

    她掏出手机,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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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男孩的照片递过去,“京序哥,你看,可帅了,像日本的木村拓哉。”

    程京序没碰手机,说自己看不见,让她描述一下。

    裴琪安一怔,旋即笑嘻嘻地描述,一米九大高个,留一头到脖子的淡黄色卷发,不是那种很卷的,他脖子很长,像大白鹅的脖子。

    大白鹅成功逗笑了程京序,裴琪安却以为大哥也笑她找了个娘娘腔。

    “哥,你笑什么?不是,不是你想的娘娘腔,他很有男人味的,你知道木村拓哉的对吧,就那样的……”

    那对兄妹在笑闹,辛意则一口接一口地喝香槟,口感酸中带甜,还挺好喝的。

    “辛意,你快点给我证明,我男朋友像木村拓哉吧?”裴琪安将手机推到对面,“你看,对吧。”

    “像。”她低声道。

    两瓶香槟喝完,两个女孩都喝醉了,裴琪安不想回家,勾着辛意的肩膀,两个人摇摇晃晃地进了房间,任凭程京序在外面怎么劝,她一不回家二不去另间客房,就想和这个新交的朋友好好谈心。

    “辛意,我睡你旁边可以吗?”裴琪安坐到床铺上。

    “可以啊。”辛意挨着她坐,眼皮沉得快抬不起来,“我困了……洗澡。”

    这天晚上,辛意将自己的睡衣借给这个才认识不到一天的女孩穿,还和她睡同一张床,而隔着一堵墙的程京序却是怎么也睡不着,失眠到了天亮。

    大清早王阿姨在准备早餐,程京序去辛意的房间门口,轻轻扣了两下门板,里面传出裴琪安一句烦躁的“别吵”。

    程京序垂下手回到了餐厅,想到这两人恐怕得中午醒来,他让阿姨粗略收拾下,然后去超市里买些菜回来做,裴琪安喜欢吃清蒸的东星斑,辛意……他还真不知道她喜欢吃什么,好像不挑食,都能吃。

    阿姨九点出门时,那两位小姑娘仍是没醒,程京序坐在客厅喝咖啡,可视电话铃声突然响起。

    他走过去,指尖轻轻拂过细小的按键,按下最右边最下面一颗,成功接通。

    “京序哥,我在单元楼下,麻烦打开单元门。”

    程知雨的声音。

    他给忘记了,裴明屿说过周日程知雨会过来看他。

    指尖上移两颗,按下“滴答”一声,楼下的门打开了。

    ——

    程知雨坐着电梯上楼,右手弯里勾着一只宝石绿的鳄鱼皮大包。

    电梯门一开,她优雅地走出来,穿着细高跟,走路声音“哒哒哒”很响。

    大门敞开着,程京序站在门口迎接她这个客人,程知雨高兴地上前,“京序哥,好久不见。”

    程京序微微调整位置,无神的眼睛落不到实处,哪怕她已站在他的身前,程知雨流露出痛心之色,“京序哥,您的眼睛……还是不能……”

    程京序没答,“进来吧,不必换鞋。”

    程知雨进门带上房门,她走在程京序身后,看他微微低头往前走,在快到玄关出口时,他伸手指尖抵了下墙壁,走了一段转身,然后径直朝着客厅的沙发走去。

    “京序哥,您平时一个人吗?”程知雨问。

    男人已到沙发侧边,他弯身,抬手在空气小幅度地摸了两下,而后手掌裹住了沙发靠背最高处,他似乎松了口气,略紧绷的身形放松下来。

    程知雨那次见程京序是在美国的医院里,他那时还没下病床呢,只是说话时他对不上他们的眼睛,不像现在摸来摸去,真正是盲人的样子。

    京序哥的眼睛伤的是神经,据说治愈希望渺茫,如今一年过去了,他还是这副样子,看来真的治不好了。

    下半辈子这样了,也怪麻烦的。

    “你随便坐吧。”程京序说。

    他从侧面贴着沙发绕到前面,坐上去。

    程知雨走至旁边的单人沙发,将手里的包暂时放在茶几上面。

    程京序转向她的方向,长睫下那双漆瞳没有实质性地落在她的脸上。

    “京序哥,明屿给我打电话说了你的情况,我心里真的挺难受的。”她哀哀地叹了口气,“您什么想法呢?”

    程京序没听懂她的意思,眉宇轻拧,“什么?”

    程知雨诧异了一下,没想到以前杀伐果断的程京序,失明后也会装傻了。

    那么她索性直接挑明吧。

    程知雨拉开皮包,取出里面的一份文件,“我让律师起草了一份婚前协议。”

    “你说什么——”程京序打断她。

    “京序哥,你就别和我说笑了,明屿说让我来照顾你,”程知雨轻笑了声,“难道不是你授意的吗?”

    程京序,“程知雨,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好了,好了,来,你看看这份协议,”程知雨将协议推过去,瞧见程京序逐渐发冷发青的脸色,她淡笑,“哦~我忘了你看不见,那我给你念。”

    她将协议拿回手里,逐字逐句地念,“甲方程京序,将其名下相关资产,包括但不限于股票、房产、存款,全权委托给乙方程知雨代为管理。双方约定,乙方有义务负责甲方日常生活起居,直至甲方身——”

    “程——知——雨。”

    男人额角青筋暴跳,那双盲眼狠狠“瞪”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