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意上午去实验室，下午和室友去西单那边走走逛逛，这是一天的计划。想着都待在外面一整天，不如直接说上班，不必把事情搞复杂了，再说了，也符合她在服装店的工作时间。
辛意还没走到餐厅就闻到了豆汁的味道，她三步并作两步过去，阿姨正在厨房收拾，听见她问今天怎么买豆汁和焦圈，阿姨扭头回答她，这是程先生的意思。
辛意往偏厅那边望了望，那边的门依然紧闭。
可她能想象到程先生端坐在沙发前，好看的手指不疾不徐地掰碎焦圈洒入豆汁里面。吃着喜爱的东西，他的唇角一定是含着笑的。
或许这幅画面被她想得太过美好，心底竟流过一丝很奇异的暖流，伴随微微心悸。
辛意又想到了三个月的承诺，至少……至少得达成一个目标吧。
盲杖从来不是目标，目标是让程先生开始计划将来，只有这样才证明他想往后走。
说起来简单，做起来不易。
辛意坐到椅子上，思索着下一步该怎么走。这几天趁住院她翻烂了几本心理学的书，毫不夸张地讲书本上的知识她已经背得滚瓜烂熟了，这次期末考试想不过都难。
可理论是理论，程先生是她第一个病人，那天她还在裴明屿面前拍胸脯保证自己一定能搞得定他哥。
这不，眼看半个月过去了，一点儿进展都没有，她呀，就是个坑蒙拐骗的江湖郎中。
辛意拿起焦圈掰碎放入豆汁里面，再捏住瓷勺画大圈搅拌，焦圈浸入汤汁，沉下去又浮起来，香气扑鼻。
吃好早餐，她进房间里取出公司配的笔记本电脑，将自己这台放进去。拉拉链时，她余光扫在公司那台电脑上，却想起了从程云舟那边穿回来的连衣裙。
那条裙子的价值自不用说，被她穿了、洗了，还的话总归不大合适，可程云舟也没有说送给她。主动提出买下来，她又觉得自己好命苦，他们这些人随手买件衣服说不定好几万……
胡思乱想时，她外套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一串陌生号码，但因为归属地来自京北，她怕错过公司的电话，毕竟她正在申请病假，万一那边临时有变来电通知她呢。
辛意接起电话，放在耳边。
“喂～”她的语调客气又柔软。
“我是程云舟——”
那头声音很轻，带点病气的哑。
辛意原本松垮的站姿，因这句话顷刻间挺直了，连攥着手机的手都在下意识用力。
“程……程总。”
昨天的电梯惊魂仍历历在目，晚上她做梦了，梦到程云舟一声令下让她滚蛋。
要知道这人在公司里的口碑可不算好。
而且他特意问了HR还是她的上级要了她的电话，打电话过来，不是算账是什么！
那头却传来一丝宽容的笑音，“辛意，我是老虎吗？让你大气都不敢喘。”
“您……来电是？”辛意小声问。
“你说你打哪里不好，非得打我的脸，让我怎么出门？”程云舟半带调侃地问她。
“对不起，程总。”辛意为自己的行为道歉。
移动的云层遮住了灿烈的日头，程云舟抬头望天，恰看见一架飞机自西向东飞去，留下一道细长的云烟。
若不是挨这两拳，他此刻应该在纽约的办公室。
他随眼看向阳台角落在风中摇曳的水仙，花瓣上还有细碎的露珠。
“下周四吧，晚上我请你吃顿饭。”程云舟说。
对方惊措地“啊”了一声，他闷促地笑了笑，青一块紫一块的右脸颊因拉扯抽痛，“我得向你道个歉，我这‘眩晕症’打小就有，还是头一次那样，抱歉了。”
辛意支吾地说着没关系，程云舟说那先这样吧，然后掐断了通话。
他垂下拿手机的左手，将它随手丢进旁边的圆形布艺沙发里。
一抬眸，一道纤细婀娜的身影弯进客厅，吊带白色长裙随着微微扭动的腰肢摆动，家居拖鞋踩在淡黄棕木地板上，无声地朝他走来。
“云舟……”
娜伊雅妆容精致的脸快要被程云舟深幽的目光射穿了。
她停在这个男人面前，视线扫见他颤栗的右手，迅速移开，回到男人温俊不俗的脸上。
圈子里的人不知道多羡慕她呢，同样都是男朋友，她们的男朋友不是大腹便便就是老气横秋，她的男朋友不仅多金，关键这张脸完全不输那些男明星。
她轻笑，那些明星哪配和程云舟比，一个个眼里只有对金钱的渴望和攀附，连给他提鞋都不配。
娜伊雅注视着男人的眼睛，看似平静无波，只有她读得懂他内里的汹涌。
她软软地坐到地上，再直起上半身，抛出娇软微嗔的表情。
女人身上这件裙子领口不低，但自上而下俯视，能看到那两团雪白的柔软。程云舟记得初见她时干扁的身材，被灌养久了，愈发的有女人味了。
“云舟在外面呢。”
他们住在东郊玉山别墅，周遭密林环绕，正前是一大片碧绿澄澈的湖泊，波光粼粼。
虽这么说着，娜伊雅珠光宝气的手已经抽走了那根鳄鱼皮皮带。
二十分钟后。
娜伊雅扔了湿巾，回到程云舟身边。男人靠在沙发上，白色衬衫下的胸膛仍在起伏，她将脑袋靠在男人的胸口上，听着里面蓬勃有力的心跳。
不老实的手指在他没有一丝赘肉的腹部打圈。
“你认识辛意吗？”男人磁性的声音自胸腔里震出来，“你们一个村子的。”
娜伊雅指尖一顿，心说，辛意是谁？
难道是哪个刚出道的小明星？
娜伊雅脑袋里飞闪过三年前她还是十八线龙套时的情景。那时候她会唱昆曲，被安排进满是投资人的包间里。
当时她唱完曲子，紧张得手心冒汗，眼神无处安放。忽然她感觉到额头有点异样的热度，一撩眼皮，撞进镜片底下那双疏懒狭长的凤眸。
一桌人都在附和他，时不时有人绕过去，点头哈腰地为他斟酒。
身份可见非同一般。饭局结束后，她又在走廊里遇见了那个男人。
男人笑睨着她，问她，做大明星是不是能让人开心？
她老实唯诺地回答：“做大明星不用看别人脸色，还能赚很多钱，肯定很开心。”
男人没笑话她，旁边的助理十分有眼力见地递给她一张名片。男人说以后遇到困难可以找他。
她虽不聪明也懂得其中的深意，那一瞬生出的还有惴惴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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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的惊喜。
要知道这个男人可是他们在拍这部片子的大投资人，他这种身份的人能看中她……简直和中了彩票没有区别。
这部大制作是程云舟投的第一部也是最后一部。赚了一两个亿后，他不再进行影视上的投资。后来某天他替她解惑，说是影视周期长，回款太慢了，没意思。
同样的，他其他投资在二级市场倒两三个来回就能翻出这个数。
她虽听不大懂那套赚钱逻辑，但程云舟离开娱乐圈这事让她心里踏实不少。虽说外面的女人也不少，但她们那个圈子不说全部，百分之八九十看到个优质的男人都是饿狼扑食的。
话说回来，程云舟这是又看中了哪个小明星吗？
“哦～她原名叫缇丽兰·巴图达。”程云舟说。
她在心里默念了一遍，想起来了，那个考进京北大学的缇丽兰·巴图达。
她们村子乃至县里第一个考上京北大学的学生，当年好多媒体上门采访。
“缇丽兰，我认识。”她稍微撑起来一点，长发扫在男人脖颈处，“小学时候一块玩过，听说她在京北大学读书，从小成绩就好。”
程云舟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将她按回自己身上，“现在不一块玩了？”
“以前……就感觉不是一路人，她家里挺复杂，也不爱和我们一起玩。”娜伊雅想了想，“她爸经常打她，据说是有精神病……”
程云舟右臂又是一阵莫名而来的神经痛，他皱起眉头“嘶”了一声。
娜伊雅连忙坐起来，就见程云舟用左手握住右手，将它抬到腿上。那只手白惨惨的，指尖还带点发青。
他的这只手经常犯病，一旦犯病没有丁点力气，指尖还颤。
但若是状态好时，他一晚上能将她拉起来四五次。
应该是烧伤过，而且伤得不轻，因此他常年穿衬衫。若是做那种事，他就会把灯和窗帘全部关起来，让屋子里看不见一点光，也不允许她碰他的这只手。但难免会不小心碰到，他就会马上翻脸让她滚。
“你说，怎么追求一个小姑娘？”他语声淡淡。
——
辛意和两名室友乘地铁于十一点三十分到达西单的格林商城，她们上三楼进了一家螺蛳粉店。
各自扫码点单，小敏自口袋里摸出几颗薄荷糖分给她们。
一人三颗。
辛意拆开包装纸，抿入糖果，薄荷的凉意瞬间充盈喉咙。薄荷糖含在嘴里久了，味道会多出一成苦，这时候若是喝一杯温水，那种又凉又苦的味道会顷刻冲入肺腑。
糖果才抿化一半，桌子上她的手机响了，屏幕上跳出“裴叔叔”三个字。
她脸色微微变化，拿起手机，边往外走边接起。就在这家店铺旁边有个安全通道，她拉开厚重的防火门，挤了进去。
东南角上的天窗能看见碧蓝的天空，一束光倾斜着打进来，落在她的左半边身体上，仿佛给她披了半件轻薄的金色纱衣，微尘在空中盘旋。
“现在你就过去吧，提前准备。”裴叔叔在那边说，不疾不徐，沉着的语调，“做得挺好，至少他肯出来了。”
辛意心里却是捏了把汗。她压根没有当服装店导购的经验，程先生这么聪明，这不得一眼就给她看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