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住进男朋友失明大哥的家 > 14. 第 14 章
    辛意醒来时,发现自己正躺在开着灯的陌生房间里。

    欧式一米八大床,乳白的床品四件套,浅米色实木地板光泽温润,淡绿色碎花窗帘垂落到地面上,投下一片摇曳的暗影。

    帘后的窗子没关,或是没关紧,能明显感觉出屋里的气流在变化。

    辛意腾地坐起身,右耳上方的头皮传来一阵被撕扯的痛。

    这不是她的房间!

    抬手摸过去,潮湿的发缝里有道突起的、暴露着的伤口,一碰就痛得她“嘶”了一声。

    辛意忍着痛查看自己身上的衣服,穿的竟是一条半袖方领的米白色纯棉长裙,很像睡觉时穿的睡裙。

    谁给她换的?

    昏过去前,那道男声在她耳蜗里响起。

    “去琅越府。”

    脑海里逐渐浮现那个男人的身影——灰色休闲西装、同色长裤,白净俊雅的脸上戴着一副金丝眼镜。

    事实上,他只是下颌线和身材与程先生相近。细看的话,冷峭的嘴唇、多情的凤眼,完全不同。不像裴明屿,那双眼睛简直是复制粘贴了他哥。

    辛意掌心虚拢住伤口处,在心里吐槽自己:都这时候了,还有闲心拿三个男人做比较。

    程云舟把她带走的……这儿难不成是他的家?

    所以……衣服……

    辛意跳下床,不顾因动作太大牵拉引起的头痛,趿拉着拖鞋冲向房间门口。

    正要开门,门突然从外面被推了进来,她吓得愣在原地。

    只见门口这位阿姨表情微怔,“小姐,您醒了。”悻悻地垂下握住门把的手。

    从阿姨口中,辛意总算厘清了她晕倒后发生了什么。

    的确是程云舟把她带到这里来的,而且因为担心她的伤情,他还叫来家庭医生为她做了简单的诊治。确认只是皮外伤后,他又让阿姨脱掉她身上带血迹的衣服,换上睡衣。

    “睡衣……谁的?”辛意迟疑地问。

    阿姨有问必答:“是先生让人送来的。”但也向她提了个问题,“小姐,您是要下楼见先生吗?”

    “程……程总在楼下?”辛意后背瞬间绷紧,心底窜起一阵紧张。

    “是的,小姐。”阿姨说,“我去通知先生您醒了。”

    她来这儿工作有两年,从未见先生带过任何女人回来。今晚又是喊来医生为这女人诊治,又是命她为这女人换上干净的睡衣,一番折腾下来,即便医生确认无碍,先生仍在一楼坐着,看来是非常重要的人,定然不可怠慢。

    辛意攥住转身欲走的阿姨的手臂,“不必了,我下去见他。”她不确定现在几点,但她要回家的,而且有必要亲自和他道谢再道别。

    阿姨回过身,目光递向她的斜后方,“小姐,先生为您准备了外出的衣裳,您需要我服侍您穿上吗?”

    辛意顺着阿姨的目光缓缓转身,便瞧见床尾凳上叠放着一条圆领的米白色长裙,绸缎质地,在灯下流动着女人味的、华贵的光泽。

    确实,不能穿着睡裙就跑下楼。

    只不过,她原来那身衣服呢?

    她问了阿姨。

    阿姨告诉她,先生命她将那身血迹斑斑的衣服扔了,现正在洗衣房的垃圾桶里。

    辛意大写的无语——这是她的东西,他说扔就扔,问过她的意思吗?

    “阿姨……麻烦您将那身衣服拿来,我不扔。”

    ——

    二层挑高别墅,中央垂下来一盏巨型水晶灯,透过一颗颗饱满的水晶灯球,可见二楼充满现代感的米灰色回型走廊和顺沿而下的螺旋楼梯,以及,刚拐到第二段的平台处,那道身段高挑纤细的丽影。

    女孩脚上踩着来时的白色板鞋,一手捏着白裙一角,另只手提了只黑色购物袋,正款步朝下走。

    一头蓬松的栗色及腰长发随性飘逸,巴掌大小的脸蛋几乎埋进其中。光华潋滟的无辜杏眼,樱粉色唇瓣泛着些许病气的白,这副五官实在出挑,才不至于隐没在发丝间。

    水晶灯璀璨的光点为她高挑曼妙的身形镀出一层白色光晕,随着她的走动,发丝起伏如波浪,过小腿的白色裙摆轻擦过台阶边缘。

    程云舟自听见女孩下楼的脚步声,便一直维持着半扭身朝上看的姿势。

    自问见过数不胜数的女人,浓郁明艳的、温婉识大体的、清丽秀美的,女孩的气质更接近于后者,但又不完全像,宛若一颗塞蒂思百年方可一遇的顶级白珠,自有属于自己的光华。

    哪还有八年前男孩子一样的粗野样子,果真是女大十八变。

    女孩双脚一前一后踩在鱼肚白大理石地板上,略带迷茫的眼神投向他。

    “你醒了。”

    程云舟起身,弯起的嘴角噙着善意,“医生上门处理过你头上的伤口,皮外伤,不是大问题,只给你涂了药水。”

    辛意白细的手指揪着裙边,走上前,“……谢谢,程总。”她今晚着实狼狈,但真心感谢他的出手相助。

    程云舟看出她的担心,语调温和地向她解释,“你身上的睡裙是我临时让人送来的,擦药、换衣服都是我家阿姨替你做的,你放心。”

    “手机……”辛意问。

    程云舟略一思索,“应该在我车里……稍等。”

    他一通电话打给车里的司机,让他找找后座上有没有手机。

    司机没有半点耽搁,很快传来手机在车内的好消息。

    通话时,程云舟开了免提,所以两人的对话她听得一清二楚。

    手机攥入掌心,程云舟看着她眼睛说,“本来我都打算回去了,既然你醒了,你打算如何?在这里住一晚还是……回去?”

    黑白分明的杏眼水亮,不经意地流露出一丝怯意,犹如一只因迷路惊惶的小鹿,担心遇到猎人,急于回去找它的亲人。

    他在她眼里好像……很可怕。

    辛意的关注点比较偏了,“……回去,这不是您家?”

    程云舟弯腰捞起沙发扶手上的灰色休闲西装,“只是我的一个住处。对了,你原来的衣服上面有血迹,阿姨说洗不干净,我就自作主张地让她扔了。”

    偌大的房子里安静到两人一说话便有回声,从而也放大了男人不紧不慢、温和有礼的嗓音,犹如冬日拂过枝头的、带着温意和淡淡花香的风。

    辛意提了提手里的购物袋,“在里面。”

    男人一时没明白她的意思,盯着那袋子好几秒,方才恍然大悟,一个没忍住,哼哧笑出声。

    这是已经准备好拎包走人了。

    程云舟笑时,镜片下的凤眼弯成温柔的弧度,斯文、和善,好像在告诉别人他很好亲近。

    辛意眼睫闪了闪,实事求是地说,这一刻的程云舟看上去好像是个很好的老板。

    屋里灯光白亮,将整栋别墅照得恍若白昼。南面巨幅的落地窗映照出里面的景象——女孩的局促、男人的从容优雅,静或是动都被投到了这面“镜子”上,一清二楚。

    “程总……请问现在几点了?”辛意小声地问。

    程云舟抬腕看了眼时间,“十一点十分。”落下这只手,他说,“我送你回去吧。”

    夜半三更,天幕漆黑,明月皎洁,它在云层缝隙里潜行,时而亮一下身,时而被遮得严严实实。

    人行道上偶尔可见一簇行人,走到的路段两旁摆起了夜宵摊,炒饭、炒面、炒菜……应有尽有。

    纵使隔着密闭的车窗玻璃,她依然能嗅到浓油赤酱的味道。

    车停在斑马线前,红灯灯光打在路面上,仿佛画笔拖拽出的一道深红色痕迹,静静地躺在那里。

    程云舟从车子开出就在接一个国外的电话,十多分钟了通话仍在继续。

    对方是合作客户,正在数落科瑞的交付延期和技术支持响应慢的问题,时不时夹带几句严厉的质问。

    程云舟脸色很不好看,眉心拧成一道浅浅的线,但出口的措辞和语气仍是温和克制。

    “Iknowthat。(您说的这个情况我了解)。”

    “We'realreadyworkingonitbehindthescenes(我们内部已经在处理了)。”

    ……

    句句都在接,但话里没什么实质性的退让。

    对方不留情面地将电话掐了,程云舟手臂一抖,手机自手中落下,擦着辛意的腿侧落到车厢地板上。

    程云舟弯腰去拾,辛意往另一侧车门挪了挪,方便他捡手机。

    车厢底部光线严重不足,男人匀长白皙的手指却分外惹眼,只不过,他的手指在打颤,肉眼可见他正压抑着一股火气。

    辛意怕被他发现自己下意识的观察,赶紧将余光敛了回去,若无其事地瞥向侧窗外。车动了,训练有素的司机将车开得很稳,停或是走几乎察觉不到痕迹。

    “咚——”闷闷的一声响,手机落回地板,又弹到了她的脚背上。

    辛意难以再装作不知,索性弯腰捡起它,双手捏住手机两个边,扭身,恭敬地递向程云舟。

    她控制好自己的声音,轻声道,“程总,您的手机。”

    男人定定地注视她几秒,车在复杂的高架下穿行,暗色的光影自他冠玉似的脸上一道接一道划过,明暗交替里,他眸底晦暗难辨,似在怪她多事。辛意指尖收紧,但随之手机被他抽了去。

    他伸的是左手,手机被他裹入宽厚的大掌中。

    默了半晌,才缓缓道:

    “多谢。”

    ——

    辛意的手机里有一条十点十分发来的询问她几点回来的语音,和两通未接语音电话,均来自程先生。

    她一个女孩子深更半夜未回家,信息不回、电话不接,总是让人担心的。更何况她还是明屿女朋友这个身份,程先生接纳了她,无论是否喜欢她这个人,也须确保她在他家这段时间的安全。

    想到这一层,辛意攥着手机的手捏得更紧了,脚步也拖得更加沉重。

    就像她儿时的朋友,每次在外面玩得忘了时间,明知道父母会担心,但回去的路上她总是一步一拖。

    怕父母的问罪和雷霆般的训斥。

    走进小区大门,她抬头望那栋只有零星几个灯火亮着的高层建筑。

    程先生家里几扇窗子没有亮光。

    拨打语音电话过去,因长时间无人接听而断开,辛意再没勇气打第二通。

    程先生会不会已经睡了?

    辛意上了楼,悄悄地将门拉开一道门缝,满室昏黑。她挤入屋内,走进衣帽间换掉鞋子,拎着袋子蹑手蹑脚地经过客厅、偏厅、程先生的房间,进入自己的房间。

    夜灯夹着几粒雨滴拂在裸露在外的皮肤上,激起微微凉意。

    风声混淆着似有若无的车轮碾过柏油路的声音,飘进程京序的耳朵里。

    他静立在卧室的阳台上,手里夹了根细茄。辛意给他打语音电话时他也是站在这里,手机不在他身上。

    小姑娘过了十点都没回来,他有点担心。按理说,一个成年人,去向、何时回来,无须和他报备,可电话不接信息不回实在反常,万一出事呢?

    他该怎么和明屿交代?

    于是,他给小于打了电话,让他去辛意下车的地方转转。

    期间小于回了他两通电话,没找见。他忽然想起了辛意口中的美食街,让小于再去那儿找。

    恰在这时烟瘾上来了,他点了支烟,走去阳台边抽烟边等电话,心里已经盘算好,再等半小时,若是再没消息他就报警。

    微信电话响了,语音反复念着他备注的“辛意”。

    他将烟搁在旁边烟灰缸上,回到房间里,弯腰在床头柜上摸手机,却失手碰落了它,弹了两下弹进了床底。

    他只好伏在地上,伸长手臂去床底下扫,结果没摸到,铃声还停了。

    既然能打回电话,说明人好好的,那就好。他从地上爬起来,进卫生间认真洗手,出来时听见了极细微的关门声。

    而后,一长串偷摸的脚步声自他门前走过去,紧接着房门落锁声。

    指腹感觉到明显灼热,烟烧到了头,程京序将所剩不多的烟摁进烟灰缸里。

    后半夜,辛意被伤口那里一阵紧似一阵的胀痛搅醒。

    她睡相不好,睡着了总是不小心压到伤处。

    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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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咙深处干痛,特想喝水,她放下双腿,趿拉上拖鞋,拉开房门走进厨房,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

    清水冲入喉咙,仿佛干涸的土地降下甘霖。

    今晚的月亮格外皎洁明亮,大理石地板上有一大片不规则的月芒,空气里浮着淡淡的光晕。

    辛意喝了两大杯水,总算将喉咙里的燥意压了下去。她将水杯放入待清洗的筐子里,踏着无声的步子往回走,莹白细指将将碰到门板,她朝东面侧首。

    隔了一个房间,东面尽头那间屋子里似有琴音流出。

    轻若山间一缕丝雾,太阳一出现就会散去。

    她抬腿朝那儿走过去,不受控制地,径直来到门口。

    即使站在门前,那声音仍是空渺,让人生出置身梦境的不真实感。

    这扇门她前些天就注意过,虽然门板样式颜色和周围几扇门一样,但门框比一般的宽,且没有门缝。

    她一直想问阿姨,却总是忘记。

    悦耳的音乐仍在耳畔萦绕,她愈发怀疑自己在做一场梦,便大胆地伸手按在这扇门上。

    轻轻一推,竟然推不动。

    它很重。

    她不死心,另只手也放上去用力往里推,竟然比KTV的门还要重。

    门被推开一人身的宽度。

    男人未被惊扰,沉浸其中,琴音未中断。辛意就着音乐慢慢环顾这间房间。

    三面深灰色木质墙板,窗户前挂着素淡的羊毛质地厚窗帘,穹顶半圆,内置的射灯打出的白光如同罩子一样盖在钢琴区域。

    这是一架白色烤漆三角钢琴,而身穿黑色衬衫的男人端坐在琴凳上,肩线平直。缎面质地的衣料虽软不塌,合身的剪裁展现出他无可挑剔的体魄。

    袖管拉上小臂一半,用同色系皮质袖箍固定住,露出的冷白小臂紧实而充满力量感,周身却浮着一股微凝的忧郁气息。

    冷清抽离的音乐自他灵巧的指尖流泻而出,宛若冷萃的月光洒在原本宁静的湖面上,渐渐扩大。

    有青白色烟雾徐徐往天花板上飘,熟悉的烟味被她吸入鼻尖,冷冽中带着微微的苦,与他自身的矜冷贵气交相呼应。

    “嗡——”钢琴声中断。

    男人扭身朝她的方向“看”过来,凌厉的眉峰下压着一双漠然深色的眸,眼褶有浅浅的两道,眼尾自然地微微上挑。

    “站多久了?”

    吐字清晰,音线偏冷质调,精致唇角衔着一支深棕色的烟,比一般的烟稍粗一些,深橘色火星明明灭灭。

    “不到五分钟。”辛意扣了扣裤缝。

    程京序夹下细茄,问,“介意抽烟吗?”

    “不介意。”辛意摇头。

    程京序微微颔首,背过身去,却将这半根烟摁入谱架旁边的烟灰缸里。

    “想听琴的话,进来。”

    说罢,他的双手重新放到了琴键上,随意摁下一个键,辨位。

    隔音门在辛意身后无声闭合,她踩着黄棕色地板,停在男人的身体左侧。

    垂眸注视他的双手。

    细长端修的手指,像一根根精美的工艺品,散发出淡雅的玉石般的光华,手腕悬空与手背几乎齐平,像是搭了一座小桥,轮廓分明的侧脸和身体整个都非常松弛。

    程京序接下去弹未弹完的钢琴曲,缓慢绵长的音乐犹如一条无形的白绸带在房间里环绕、漂浮。

    “辛意,我问你个问题……”他突然说,手中未停动作。

    辛意“嗯”了声。

    “那天在海边看到我时,你什么感觉?”

    男人的音质偏沉冷,配着雅致的琴音,仿佛电流钻进她的耳朵里,瞬间流窜全身。

    “……震惊。”她如实回答。

    “一个双目失明的男人奔向海里一心求死,让你觉得震惊。”他替她说完未出口的话,语气淡淡的,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

    辛意温言细语地说,“是明屿看到您往海里走,跳下车,不顾一切地追上您,将您往安全地带拉的那一幕,让我感到震惊。”

    女孩年纪不大,但语气里有种超出年纪的沉稳。

    程京序一走神弹错了一个音,索性将错就错地弹下去。他以前对待人、事的容错率很低,但现在——一个瞎子而已,要求不必太高了。

    “他让你觉得可怜吗?”他又问。

    辛意睫毛轻颤了一下,嗓音哑下去,带了些许鼻音,“我感觉到……心痛。”

    程京序嘴角微动,溢出两分不知名的笑意,指尖轻巧优雅的在黑白键上跃动。

    到了乐曲中段,低沉的旋律逐渐有了情绪起伏,犹如渐起波涛的海面。

    哗啦啦。

    哗啦啦。

    辛意仿佛听见海浪不断冲击礁石发出的震响,它在发泄痛苦,在抗衡挣扎,在愤怒命运的不公。

    默了好半晌,她续道,“我想任何一个人,看到一个绝望的人,都会和我有一样的想法。”

    “但我不觉得您可怜,因为我听明屿说您的家人都很爱您。您的绝望是被家人看见的,其实我……我很羡慕您。”

    “绝望……羡慕……”

    程京序轻语,俄而,他哂笑一声,笑声里满是轻嘲。

    突然,他双手按下琴键,拉长的嗡响彻整个房间。

    久久不散的余音里,辛意听见程京序幽幽地讲,“那个人还是怕死,所以他顺势而为地退回来了,并不是被爱感化的。”

    房间内静了好长一阵子。

    “哥哥,”辛意说,“我记不得是从哪本书上看到的,书上说‘人从生到死亡有一张时间表,时间未到是去不了想去的地方的’。”

    所以——

    不是您退却,而是您的人生还未走完。

    程京序自是听懂了她的话外之意,但他从不吃这种心灵鸡汤,脑中忽地灵光一闪,很多年前,他似乎也说过类似的话。

    果然人乐意劝人,却劝不了自己。

    他悄自滚了下喉结,岔开话题,

    “辛意,会弹琴吗?”

    辛意摇头,“我不会。”她一顿,扬起声“但我会吹长笛——哥哥,您想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