卜遥回去做了一晚上的噩梦,被噩梦惊醒时,天都还没亮,马上直奔阴灵峰,生怕再晚点就彻底没有勇气前去了。
阴灵峰处于云渺派南边最边缘的位置,地处偏僻,离各个地方都远。
其出口处雇了两名散修守着,一年下来,他们经常是连半个人影都没瞧见。
在阴灵峰守着的日子里,拿的报酬又多,日子又清闲,忽略里面时不时传来的鬼哭狼嚎,日子过得还算滋润。
然而最近一个月,来这个鸟不拉屎的鬼地方的人忽然就多了起来。
两人先是在晚上逮住了几个对阴灵峰恐怖传说深感好奇、意图偷溜进去探险的弟子。
过了几天,更荒唐的事情发生了。
来了一个长得好看但脑子不太好的怪人,声称要长期待在阴灵峰中修炼。
阴灵峰?修炼?
两人深感荒谬,但那人是得了云渺派掌门的应许前来的,就算有再多的好奇和怀疑都被强行压了下去。
这几天,阴灵峰总算是再次恢复了平静的日子。
两名弟子正闲聊着,一名弟子往前一瞧,看到一个朝着阴灵峰的黑色身影,赶紧提醒另一名弟子。
二人紧紧握着剑,站直了身,严阵以待。
那个黑色身影逐渐走近,两人看清了这人的装扮,心中防备加深。
这人身着一身黑色衣裳,戴着的兜帽遮挡住了大部分脸颊,手上提着一把平平无奇的铁剑。
大白天这么一身装扮,怎么看怎么诡异。
再往下一瞧,她腰间挂着的腰牌上赫然写着丹修二字,与这一身搭配在一起,显得更加不正常了。
卜遥稍微靠近了一点,守着的两人立即不约而同地提起了剑,一脸戒备,厉声道:“阴灵峰严禁任何弟子进入。”
她知道大概是这一身装扮引起了他们的怀疑,于是将兜帽取下,露出一张白净清秀的脸蛋,微微一笑表明了自己的无害。
接着,卜遥拿出钥匙,递给二人,温声说:“是王宜晏长老让我进去寻灵草的。”
二人眉眼间戒备稍缓,接过钥匙,细细查看一番,确认无误后,将钥匙还给了她,再次看向她的目光充满着同情。
他们往旁边移了移,给卜遥留出可供通行的一条小路。
从外面看来,阴灵峰中一派宁静祥和,与其他的山峰并无区别,跟那些恐怖传说中描绘的情景更是沾不上边。
卜遥打探:“两位大哥,我想请问一下,这阴灵峰里面有那么危险吗?真如其他人所说,里面有鬼魂?”
二人回以沉默。
卜遥有些气馁,不再多问,重新戴起兜帽,硬着头皮往里走了两步,里面突然传来一声尖叫,其声音之响亮,语调之凄惨。
她被吓得心脏快要跳出来了,一转头,瞧见两名弟子一脸见怪不怪,一副早都习惯了的模样。
完蛋。
师姐们好像说的是真的。
卜遥默默为自己抹了一把泪,轻拍胸膛以作安抚,极力克制住想拔腿就走的冲动,小步小步地挪了进去。
她稍微走远了些,隐隐听到身后传来两名弟子的交谈声:
“怎么又有一个不怕死的来阴灵峰了?”
这阴灵峰里还有其他人?
那太好了。
听到这个消息,卜遥紧张的心情稍微有所缓解,放松了一些。
她走了好一会儿,周围环境一直没有发生任何变化,没有出现鬼魂,没有出现异兽,连方才出现过的尖叫声都没有再出现过。
一切平静的不可思议。
卜遥没有放下警惕,在一块宽阔的平地停下,然后拿出一张画有梦枝的薄纸。
这梦枝说来也怪,她的记忆力一向极好,明明将其介绍、外形记得清清楚楚,一合上,脑子里顿时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卜遥只好拿着纸,然后与地面上生长的各种杂草一一仔细比对。
找了半个时辰,她好不容易看到一根疑似梦枝的灵草,正伸出手去握,一道尖叫声骤然响起。
她一激灵,手一抖,就这么十几秒,那根灵草就不见了。
卜遥猛一拍头,叹了叹气。
她完全没有预料到倒霉的事情还在后面。
那道尖叫声只是一个开始,接下来,各种哭泣声、嘶吼声、尖叫声交错响起,从未停歇过,仿佛在比拼谁的声音更大似的,震得卜遥耳朵发麻。
即便戴上了耳塞,也毫无用处。
卜遥听着听着渐渐麻木了,就这样,在这些声音的伴奏下,她从早上一直找到了傍晚。
接下来的时间里,她连梦枝的影子都没有看见,所幸也没遇见任何实质上的危险,意外收获了几株珍稀的灵草。
眼见着天都要黑了。
莫非这次一行真的要无功而返了?
卜遥席地而坐,稍作休息片刻,心里琢磨着接下来的打算。
她无意间从余光中瞥到一点熟悉的绿意,在一大片草当中,只有它在轻轻摇摆着。
卜遥不动声色地挪动剑,看到了那点绿转化为黄色,心下一喜,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住了那根灵草。
被她牢牢握在手里的梦枝蔫了,上半边弯了下来。
卜遥轻轻弹了它一下,将它仔细收好。
她兴高采烈,哼着歌走在出去的路上,眼前出现了一只透明的蝴蝶,身上散发着莹白光芒,漂亮极了。
卜遥愣住了,隐隐约约产生一股熟悉感。
她好像在哪里见过这只蝴蝶。
在哪里呢?
还没等卜遥想出个所以然,就见到那只蝴蝶径直向她飞来,绕着她转了几个圈,然后扑闪着翅膀往前面飞去。
蝴蝶见她没有跟上,停在半空,不飞了。
卜遥迟疑着往前走了两步,蝴蝶继续往前飞,一边飞着还偶尔回头看她有没有跟上。
在跟着这只蝴蝶走了十几分钟后,卜遥停下了脚步,前方出现一道屏障。
她眼睁睁看着蝴蝶的身影消失在这道屏障里,被一道莫名的力量驱使着往前走了几步,清醒过来,赶紧退了回去。
一道呜呜咽咽的哭泣声响起,赫然就是从屏障里传来的。
这道声音刚响起,卜遥头也不回地准备离开此处,就在此刻,她的脑海里响起了一道久违的声音,让她不由得停下脚步。
“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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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她长期冷暴力、几个月都没出现的系统在这时候冒出来了。
卜遥把系统的话当耳旁风,谁料才迈出脚步,就被一道无形的力量推了一把,硬生生把她推进了屏障里。
卜遥:“……”
她的心里闪过了几十种对系统的亲切问候,系统熟练地使用装死技能,一声不吭。
来不及想太多,一阵强悍的灵力迫使卜遥闭上了眼睛。
在这十几秒内,她感到头脑晕眩,手脚发麻,耳畔响起了守在外面的一人断断续续的声音:
“这阴灵峰其实……哎……可惜……反正……会出事……算了算了……”
???
怎么这时候还搞人心态啊。
卜遥心里叫苦不迭,直后悔为什么要跟着那只蝴蝶来这里。
然而现在后悔已经晚了。
那股灵力渐渐褪去,她睁开眼睛时,周围的环境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在她进来后,那道哭泣声反而停了。
外面还处于傍晚阶段,这里已经黑了。
天地间漫着浓稠的暗,月亮与星辰尽数隐匿,只剩无边冷黑裹住万物。
卜遥喉结滚动,紧紧握着剑,凭借着绝佳的视力打探着周围的环境。
这把铁剑是卜景山在临行前塞给她的,让她必要时刻可以凭此自保,没想到还真派上了用处。
卜遥小时候经常握剑,但那已经是好几年之前的事了,她现在顶多记得几招最基础的剑式。
眼前是一片密密麻麻的树,每一棵树都是光秃秃的,挨得极近,只能勉强通过,处处透露着阴森与诡异。
一阵凉意从颈后袭来,她慌乱回头,身后除了枯木,再无其他,那阵凉意是如哭嚎般的风声带来的。
此地不宜久留。
卜遥很快做出判断,却在往那边走犯了难。她运气一向不太好,若是随意选择,恐怕落不得好。
她在内心呼唤着系统,这位把她推进来的罪魁祸首消失了。
卜遥轻叹一口气,一咬牙,往前面走去。
这路非常难走,地面坑坑洼洼的,一不小心就会滑倒。她没走两步,耳边响起一道刺耳的尖叫声,害得她险些摔倒。
如果靠着树或许会好走一点。
卜遥提起剑试探性地往一棵树上戳了戳,那棵树毫无变化,似乎除了外形可怖外,并无危险。
她稍微松了一口气,想要收回剑,才发现剑刃像是黏在了树上,怎么扯都扯不动。
卜遥苦中作乐地安慰自己,幸好刚才没用手直接碰到树。
她用力扯了半天都没扯动,停下了动作,脑子飞速运转,准备寻些其他方法。
想着想着,卜遥听见了一阵微弱的水滴声,她的汗毛竖了起来,浑身发冷。
——有东西在往她颈脖吹着气。
卜遥缓慢地扭过头,看见了一头乌黑亮丽的秀发,浑身散发着潮湿腐烂的气息。
瞬间,如潮水般的恐惧将她淹没。
卜遥一眼就认出来这是昨晚上在梦里追了她两条街的那位。
不是,她怎么可能出现在古代啊?也穿越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