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那浓黑茂密的长发瞬间袭向她的颈脖,死死地箍着她的脖子。
冰冷粘稠的窒息感从四面八方包裹住卜遥,连呼吸都被硬生生掐断。
她用尽全力只能从喉咙里挤出不成形的声音,四肢发软,根本使不上力。
她坚持不了太久。
卜遥第一次产生了这么强烈的恐惧与不甘。
她好不容易活到现在,怎么甘心就这样死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卜遥感受到了手上的松动。
她迅速抓住这次机会,用尽全力扯出剑,干脆利落、极其顺利地斩断了连接着脖子的那段长发,禁锢着脖子的那些发丝散落一地。
挣脱掉束缚后,卜遥立马头也不回地往反方向跑走,一边跑一边给自己喂了两颗提速的丹药。
转眼间人影便消失不见。
卜遥筋疲力尽,寻了一处隐蔽地方躲着,这样就算被追上来,她也能掌握主动权。
她平复着急促的呼吸,胸膛剧烈起伏着,身体紧绷,观察着四周。
就在这时,在一片无尽的黑中出现一点微弱的光芒。
卜遥的心高高提起,又倏地放下。
她看着这只把她引诱进来,又在刚才使剑刃松动、救了她的透明蝴蝶,一时感到无话可说。
那蝴蝶向她飞来,卜遥躲了一下没有躲过,看着蝴蝶围绕着她转了几个圈,清透透亮的微光洒落在她惨白的脸上。
蝴蝶在用相同的方法引诱着她往一个方向走。
卜遥不动,它也不动。
良久,卜遥率先败下阵,小声嘟嚷:“你最好别害我。”
她的理智告诉她这蝴蝶不可信,绝对不能跟着它走,可是对于蝴蝶产生的莫名熟悉感,让她不由自主想要跟上去。
最终情感战胜了理智。
卜遥做出了一个不太聪明的选择。
跟着蝴蝶的一路上都没有遇到危险,只有偶尔传来的各种声音所带来的精神上的攻击。
不知道走了多久,蝴蝶终于在前方停了下来。
卜遥看到了一个躺着的人,那人身形高大,一身白衣被鲜血染红,脸颊模糊不清。
——“怎么又有一个不怕死的来阴灵峰了?”
回忆起之前听到的话,她的心脏怦怦直跳,步伐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越靠近这具身体,卜遥的心脏跳得越剧烈,她浑身发着抖,摇摇晃晃地来到了这具身体面前。
映入眼帘的那张脸触目惊心,被大片血液所覆盖,五官模糊不清。
但是她依旧认出了这张脸,认出了这张她从小看到大、再熟悉不过的脸。眼前的惨烈景象将卜遥带回了过去,带回了和小白初遇的那一天。
在这一刻,卜遥的大脑一片空白,喉咙被哽住,挤不出任何声音,手中剑跌落在地上,发出砰然一声响。
眼前的事物变得模糊,眼泪不知什么时候滴落下来,落在他的脸颊上,融开一小片血色,顺着下颌坠落。
蝴蝶在旁边焦急地扇动着翅膀,飞来飞去。
卜遥猛掐了一下自己的胳膊,勉强冷静下来,伸出颤抖的手去探陶晏的呼吸。在感受到他的微弱吐息后,一下子瘫倒在了地上,吐出一大口浊气。
她想起了书中对梦枝的介绍。
效果不明,传闻能够救活将死之人。
卜遥毫不犹豫地拿出找了一天好不容易找到的梦枝,二话不说就是往陶晏嘴里塞,找出随身这次的水壶,一并灌了进去。
她做完这一串动作没两秒,一直在旁边观望的隐蝶飞到她身边,焦急地围绕着她转圈。
卜遥有些懵,这是……在催她走?
还没等她揣摩清楚隐蝶的意思,一道低吼声从上方响起。
卜遥抬头,眼前出现了一个身形庞大、浑身绿油油的异兽,它的双眸充血,浑身散发着浓烈的腥臭味。
她迅速地查看了异兽的修为,相当于筑基中阶修士。
卜遥如今不过练气四层,绝对不可能是它的对手。
还未等她思考出对策,那异兽毫不留情地挥爪攻击,巨大而锋利的爪子袭向她的胸膛,直奔心脏。
卜遥侥幸躲了过去,下一次攻击又到了眼前。
异兽的攻势连绵不绝,一击紧追一击。
卜遥一躲再躲,被逼退到无处可逃的死路。
转瞬之间,一柄长剑破空而来,径直飞到了卜遥面前,利爪狠狠拍在剑身上,铮然长鸣,为她挡下了关键一击。
在这之后,异兽毫无征兆地停止了攻击,一动不动站在原地。
卜遥丝毫不敢松懈,牢牢盯住异兽,时刻做好抵抗的准备。
下一刻,异兽往后退了两步,似乎是要离去。
卜遥不敢相信这么轻易地就要结束了。
她的额头冒着细细麻麻的汗珠,打湿了长睫,不敢移开视线。
异兽突然转了个身,那个方向是……
卜遥瞥见一旁躺着的身影,暗道不好,完全来不及思考,本能驱使她扑了上去。
与此同时落下的还有异兽拼尽全力的一击。
在轰然一声巨响后,一切归于平静。
异兽冷冰冰地看着这两具交叠在一起的尸体,转身离去。
过了大概半个时辰左右,躺在上方的那具身体的手指微微动了动,隐蝶兴奋地停留在她指尖上。
卜遥麻溜地从地上爬起,拍了拍手,吐出一口浊血,随手擦掉嘴角残留的血迹。
就在刚才,一股熟悉的轻柔灵力包裹了她,化解了异兽对她的全力一击。
卜遥在闭眼之前,看到旁边那一只漂亮耀眼的花,一下子就想起来了,她曾经在书上看见过这只异兽的介绍。
这异兽名叫绿刹,而那花名为纯白,绿刹与纯白是合作的关系,纯白为绿刹引诱来猎物,而猎物的尸体则会成为纯白生长的养料。
绿刹战斗力挺强,但智商不高。
卜遥索性选择了装死,幸好顺利将其糊弄了过去。
她费尽全力从地上抬起陶晏的身体,感受到他胸膛起伏微弱,心下一沉,转头对隐蝶说:“你能找到一个隐蔽且安全的地方吗?”
隐蝶听到这话后,扇动着翅膀往一个方向径直飞去。
卜遥拿起方才为她挡下一击的剑,以及那把铁剑,背着陶晏,步履沉重地跟在身后。
一路上跌跌绊绊,摔倒了好几次。
过了很久,她停在了一个狭小的山洞面前,这个山洞的入口处被浓密的树枝所覆盖,极其隐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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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费劲心思和力气才将陶晏的身体移到了山洞中。
卜遥筋疲力尽,累得一下子瘫在了地上,看见隐蝶在陶晏上方飞来飞去,稍微恢复了一点力气,伸手去探他的呼吸。
陶晏的呼吸变得更加微弱了些。
那梦枝竟然没有起到半分作用。
卜遥紧咬着唇,被深深的无力感淹没。唇齿间淡淡的铁锈味蔓延开,骤然拉回她涣散的神智。
不,一定还有其他办法的。
她固执地不愿意放弃。
她想,她能救小白一次,这次也一定能救他。
卜遥强迫自己不去看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陶晏,找出储物袋,在里面翻来翻去,在角落里找到了一个白色瓶子。
她想起了卜景山当时的叮嘱:“这里面的丹药关键时刻也许能救人一命,但只有三颗,使用前务必再三斟酌。”
太好了。
她心头一轻,那些古籍上写的东西不一定准确,也有可能是骗人的,但是卜景山不会骗她。
卜遥吸了吸鼻子,不合时宜地想念起远在他方的父母。
她晃神片刻,回过神,干脆利落地拧开丹瓶,迅速拿出一颗丹药,往陶晏嘴里塞。
陶晏死死地抵住牙关,怎么也不肯让丹药进去。
卜遥用指尖按压腮间穴位撬开紧咬的牙关,趁缝隙将丹药弹入他舌根,托颈送水,逼丹药下咽。
她的身体和精神都累极了,可却不敢休息,直到亲眼看到陶晏微弱的气息稍稍平稳了几分,才松了一口气。
卜遥强打着精神,擦干净陶晏脸上的血,将手帕随意地丢在一旁,看着这张脸愣神两秒,然后抬眼看向山洞外。
山洞外是无尽的黑夜,呼啸的风声,以及被吹的一颤一颤的树枝。
有风透过树枝间的缝隙吹了进来,她迟钝地感受到了这刺骨的寒冷。
这山洞的空间太小了,卜遥蜷缩成一团,待在陶晏身旁。
她不太习惯这样安静的气氛,轻轻眨了两下眼睛,自言自语地小声呢喃:“小白,我救了你两命。”
卜遥抿了抿唇,尝出点点血丝味,自顾自地改口:“……好吧,严格来说,第一次不算,但这次还是要算的。”
“所以,这下我们算两清了吧。”
话音刚落,她的手腕骤然被握住。
卜遥心尖一颤,垂下眼睫。
陶晏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那双黑沉沉的眸子怔怔地看着她,直看得人心里发慌。
不是?难道陶晏还想报复她??
卜遥轻轻甩了甩头,将所有杂乱的思绪先放到一边,为他的醒来感到由衷的开心,眼睛亮晶晶的,迫不及待地询问:“你醒啦?”
隐蝶闻言飞了过来,在陶晏的脸颊上方飞来飞去,照亮了他那张清冷如玉的脸。
卜遥安静地等了一会儿,脸上的欣喜渐渐被疑惑所盖住。
她没有等到陶晏的回答,却看到泪水蓄满他的眼眶,一滴一滴地砸落了下去,如断了线的珍珠。
卜遥怎么也没想到会在此刻看到陶晏的眼泪,怔住了。
他的眼泪化作了灵力丝丝缕缕汇入她的丹田,化作了充盈温暖的力量流淌在她的全身,使她先前的疲惫一扫而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