卜遥近些日子过得实在是滋润。

    外门弟子的课本来就少,如今也没人找她麻烦,她闲暇日子里就往剑峰和执事堂跑,再不然就是在丹炉里自顾自地捣鼓,过着平静清闲的生活。

    今日没有课,她趴在窗旁的桌子上,看着钱纯倾情推荐并热情分享的一本话本。

    卜遥看着看着瞌睡就来了,打了一个哈欠,一抬头,瞧见一只白鸽直直地朝她飞来,“啪”地一下撞到了窗户上。

    她赶紧把窗户打开,鸽子在原地晃悠了两下,精准地打翻了桌上的茶水,然后飞到话本上,“咕咕”地叫了两声,表达自己的不满。

    卜遥摸了摸鸽子的头以作安抚,连忙从鸽子身上取出信,迫不及待想要打开,鸽子轻轻啄了两下她的手背。

    这鸽子名为“苹果”,非常喜欢吃苹果,它生得可爱,也聪明得很。

    自从卜遥来到云渺派后,云怜春和卜景山便常常通过苹果给她送信,关于苹果的信息,她也是从父母的信中得知的。

    卜遥从储物袋里拿出了一个红彤彤的苹果,切成小块后摆在苹果面前,苹果安分了,安静地吃着。

    她展开信封,一字一句地慢慢阅读起来,映入眼帘的是云怜春一如既往的温柔关心的文字。

    看到后面,字体换了,卜景山依旧只留下了寥寥几句话,字里行间看似严肃实则暗藏关切。

    信纸只有那么大,就算是写满了也看不了太久。

    卜遥看完信,恋恋不舍地收好,斟酌半晌,提笔开始回信,写完后,苹果刚好吃完,带着她写好的信离开了。

    她没了心思看话本,收拾好桌上洒落的茶水,准备去小憩一会儿,窗关到一半,骤然听见一声极大的“咕咕”声。

    卜遥迅速往外跑去,顺着声音一路跑到一个人烟稀少的林子里,叫声消失了。

    她扶着树,气喘吁吁。

    “这是你的鸽子吗?”

    一道清脆明快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卜遥抬头一看,怔愣半晌。

    谢知珩怎么会在这里?

    谢知珩穿着一身黑衣,身形高大,一手提着剑,一手抓着无辜可怜的小鸽子,眉间洋溢着“得意”二字。

    “咕咕。”苹果赶紧发出声音求救,可怜兮兮地看着卜遥,全然不见刚才趾高气扬的模样。

    卜遥:“……”

    她深吸一口气,扬起一个笑:“谢师兄。”

    谢知珩挑了挑眉,认出这人便是上次紧盯他不放的女子。

    他回去后还专门打探过这人,没想到这么快就又遇见了。

    谢知珩轻哼一声,轻扬下巴。

    卜遥强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垂着眼睫,斟酌着要怎么开口。

    谢知珩瞧着卜遥这幅低眉垂眼的可怜样,大发慈悲地开口:“卜……这位师妹。”

    他顿了一下,若无其事地继续说:“我可记得云渺派不允许弟子私自传信,嘶,这事若是让萧掌门知道了……”

    卜遥听得脑瓜子嗡嗡的,直接打断:“谢师兄有话直说。”

    谢知珩:“你带我去找陶晏,我还鸽子自由,对这件事保密。”

    谢知珩提溜着鸽子,胸有成竹,等着卜遥应下此事。

    苹果在旁边咕咕的叫,像是催促。

    找谁?

    陶晏??

    卜遥心尖一颤,抬眼,扫视完谢知珩的全身,啧了一声。

    谢知珩感到莫名其妙,微微皱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很正常啊。

    他这么想着,余光突然瞥见裙角处沾染的红色粉末,就在这时,耳畔响起了卜遥的声音。

    “谢……这位师兄。”

    “我可记得云渺派不欢迎偷偷溜进来的其他门派的弟子,嘶,这事若是让两位……”

    卜遥直接照搬了谢知珩方才的句式。

    “胡说八道!”

    谢知珩气急败坏地打断她的话,抬头看见卜遥笑意盈盈地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点点红晕爬上了耳尖,谢知珩满腹的气就这样莫名其妙地消散了,他被烫到了似的匆匆移开眼神,看着旁边地上的落叶。

    这人脸皮还挺薄。

    卜遥瞅了一眼可怜巴巴的鸽子,收敛笑意,轻咳两声,刻意吸引谢知珩的注意力,极其诚恳:“谢师兄,那我们互相保密,好不好?”

    谢知珩面露纠结,沉默不语,竟是认真地考虑起来了。

    卜遥见状连忙朝苹果使眼色,苹果对着她歪了歪头。

    “啊!”她尖叫一声,谢知珩被吓了一跳,手上动作不由松了松,苹果趁机挣脱开,扑腾着翅膀飞走了。

    谢知珩压根没注意到苹果的离开,快走几步走到卜遥面前,担忧询问:“你没事吧?”

    卜遥心虚地摸了摸鼻子,指着地面,一本正经地胡编乱造:“我刚刚瞧见有一条蛇钻了出来,把我吓了一跳。”

    谢知珩往她指着的地方仔细地瞧了又瞧,没瞧见什么异样,还想往深处去寻,被一把拉住了。

    卜遥扯着他的袖子,讨好一笑:“那蛇兴许是跑远了,我们还是来谈谈正事吧。”

    谢知珩:“你肯帮我了?”

    卜遥松开手,转而问道:“谢师兄,你找陶晏干什么?”

    谢知珩言简意赅:“切磋。”

    谢知珩第一次知道陶晏这个人,是听说他测出了天生剑骨,他起初还不以为然。

    修为高又如何?

    这把年纪了才开始修炼,错过了最佳修炼时间,早早便落后周围人一大截,不足为惧。

    可不久,陶晏拜入断尘仙尊门下、七日筑基的事一一传来,从前一直围绕在他周围的赞扬之词一下子转到了这人身上,他过往的光环就这样被掩盖了下去。

    前几日听到陶晏意外获得上古大能所留下的宝剑后,谢知珩坐不下去了,连夜偷偷溜到云渺派,试图与陶晏一决胜负,来比比到底谁更厉害。

    谢知珩的这些心事,卜遥是不知道的,面对跋涉千里、冒着被惩处的危险偷偷进入云渺派只为了跟一个人切磋的这般行为,她只觉得匪夷所思。

    卜遥自然是不会淌这趟洪水,面露难色:“谢师兄,我是真心想帮你,但是我与陶晏不熟,带你去见他怕是做不到。”

    谢知珩抿着唇,肉眼可见地有些不开心。

    “谢师兄,那我先走了。”卜遥看着谢知珩这副模样,产生了在哄小朋友的错觉,甚至还产生了些许内疚感。

    她大感不妙,想立即溜走。

    谢知珩一动也不动地杵在哪儿,话也不说,现在看都不看她了,好半晌才闷闷地“哦”了一声。

    谢知珩从小被宠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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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事恣意,换作以往,他早就提起剑以武力威胁了。但是他想,卜遥看着这么瘦弱又胆小,肯定会被吓坏的。

    卜遥暗自祝他好运,听到这话毫不犹豫地溜回去了。

    结果第二天,她就从萧轼那里得知谢知珩被逮到的消息。

    ……毫不意外呢。

    卜遥好奇追问:“他是怎么被逮住的?”

    萧轼:“我听说是谢知微师妹偶然撞见的。”

    卜遥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拿起一块桌上摆放着的糕点,慢悠悠地吃着,问:“他们两个认识?”

    萧轼面露惊讶之色:“你不知道吗?谢知珩和谢知微师妹是堂姐弟关系。”

    “啊?咳咳咳……”卜遥被糕点噎住了,接过萧轼递来的茶水,一饮而尽,缓了一会儿才恢复过来。

    她先前从未联想过这两人之间的关系,毕竟这两人的差别实在是太大了,看着完全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

    卜遥只知道,谢知微与她那些亲戚关系挺一般的。

    她接着询问:“那谢知珩现在怎么样了?他回和溪派了吗?”

    萧轼轻轻摇头:“此事尚未定夺,长老们和掌门还在商量中。”

    他看着对面低着头专心致志在吃糕点的卜遥,眸子一冷,声音含笑:“卜师妹怎么关心起他了?”

    卜遥并未察觉到异样,嘀咕道:“八卦之心,人人皆有嘛。”

    凌霄殿。

    萧宸高坐台上,看着直挺挺地站在下方的谢知珩,感到头疼。

    谢家可谓是修仙派当今的第一家族,云渺派同样有谢家的长老,谢知珩作为这一代天赋最高的人,从小就备受宠爱与重视。

    碍于谢家的面子,他没有为难谢知珩,当即传信给和溪派和谢家的人,安排弟子将谢知珩送到一处地方休息,等待两边的人到来把人接走。

    这谢知珩非要见他一面,见到了还铁了心地要跟陶晏切磋。

    萧宸心里想的明明白白,这切磋绝对不能进行。

    若是谢知珩赢了,难免会盖住陶晏的风头,往大了说,会使云渺派声誉受损,认为所宣扬的天才也不过如此。

    若谢知珩输了,谢家失了面子,难免会针对陶晏。

    面对谢知珩的请求,他滴水不漏地回绝,偏偏谢知珩是个执拗的性子,萧宸这么应付下去也有些倦了。

    “掌门。”

    谢知微的出现打破了这一僵局。

    先前还念念有词的谢知珩,就这样安静了。

    萧宸对此情况很满意:“谢知微,你弟弟难得来一趟,你带他去逛逛吧。”

    谢知珩看着谢知微的背影,在听到她的那句“好”后,肩膀松了松,有点雀跃,又有点不甘心。

    他踌躇了一会儿还是跟着谢知微站了起来,往门口走了两步,停下了脚步。

    凌霄堂外站着一个人。

    那人长身玉立,一身玄衣,微微偏头,露出一张清冷如玉、漂亮的不似真人的脸颊。

    谢知珩看到那人转过身,眼中的讥笑一闪而过,很快化为如雪的冷漠。

    他的声音同他外表一样冷淡且锋利,极具攻击性:

    “你想跟我切磋?”

    谢知珩眯了眯眼睛,露出几分危险的气息。

    他想,这就是陶晏?

    看着真让人不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