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陶晏的这一番对话耗尽了卜遥的心力,她慢慢悠悠地走着回房间,半路碰上了萧轼。
萧轼今日与以往格外不同,他着了一身素净的白衣,颇有闲情雅致地在林中舞剑。
卜遥经过的时候,他的动作骤然停下,剑刃直直地对着她。剑刃往上,对上的是一双冰冷锋利的眸子。
她一点都没有被唬住,颦着眉,说:“萧轼,你少吓我了。”
因着同为穿越者的身份,卜遥和萧轼稍微熟悉了一些。她发现萧轼的性格与他表现出来的一贯温柔体贴的模样不大一样,他偶尔会逗逗她,开一些无关紧要的小玩笑。
萧轼眼中的冰冷褪去,嘴角扬起一抹笑,他放下剑,温声道歉:“不好意思啊,卜师妹。”
卜遥毫不在意,摆摆手:“没事儿。”
萧轼慢条斯理地把剑收回剑鞘中,同时不忘关心询问:“你和钱师兄相处的怎么样?”
“钱师兄?哦哦,他啊。”卜遥还沉浸在和陶晏的一番对话中,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她沉吟两秒,以一词精准概括:“相见恨晚。”
萧轼微微挑眉,轻声重复了一遍她的话:“相见恨晚?”
卜遥一脸理直气壮,两人同为资深话本爱好者,怎么不算相见恨晚呢。
萧轼的视线从她泛红的眼尾挪到红通通的鼻子上,回忆起方才窥见的场景和对话,那一股奇怪的感觉再次涌了上来。
他收回目光,看着地上的杂草:“你看着可不像心情很好的样子。”
卜遥心虚地垂下眼睫,她清了清嗓子,率先对萧轼的行为表示谴责:“你这就是以貌取人了。”
“?”
“这词是这么用的?”
“这不重要。”卜遥摇头否认,想转移话题,旁敲侧击地问,“萧轼,话说回来,原书中你的身份是什么?”
“我是穿越的。”萧轼无奈一笑,反问道,“书中怎么可能有我的身份?”
卜遥摸了摸鼻子,更心虚了。
她想不通陶晏突然来找她的理由,想来想去就想到了萧轼前几天告诉她的真相,陡然生出几分疑虑,这才问了出来,而萧轼的回答完全打消了她的疑虑。
萧轼对她极好,她这样毫无根由地怀疑人家实在是不大好。
她回归正题,郑重道谢:“萧轼,这次真的谢谢你。”
卜遥想了很久该怎么感谢萧轼,也曾提出储物袋中的东西可以任凭他挑选,但是他兴致寥寥,对这些都不怎么感兴趣。
想来也是,萧轼再怎么来说也是云渺派掌门的儿子,怎么可能缺这些东西。
既然这些俗物没办法打动他,卜遥决定用真心来打动他。
“这样,你想念家乡的美食吗?”
此家乡非彼家乡,两人心知肚明。
卜遥推己至人,她可是对家乡的美食怀念极了,十三岁就开始尝试复刻家乡的美食,虽然结果不怎么理想……
但是经过这几年陆陆续续的尝试,她对自己又有了信心。
萧轼看着卜遥胸有成竹的样子,面露讶异,眸光一闪,微笑着说:“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萧轼很快就为自己的鲁莽付出了代价。
他向卜遥提供了众多食材,在五天后,被她邀请了过去品尝家乡的美食。
萧轼对着一桌子上的不明物深感后悔,甚至怀疑卜遥是不是察觉了什么,想要借机把他毒死。
桌子上最显眼的是那两大瓶不知名液体,有一瓶装着的是黄澄澄的液体,上面还漂浮着几片叶子,卖相极差,另外一瓶是紫色的。
其次就是好几盘蓬松的东西,有一盘黑黢黢的上面沾了一层绿油油的东西,这几盘长的各有各的奇怪。
萧轼心里隐隐有了一个猜测,指了指那两大瓶液体,问:“这是什么?”
“奶茶啊。”卜遥立马给予了肯定的答复,沉默两秒,小心翼翼地发问,“你没喝过吗?”
萧轼沉默了几秒,指向那个黑黢黢的东西,他完全没有认出来这个:“那这个呢?是什么?”
“蛋糕。”卜遥跟着看了一眼,给出回答。
“蛋糕?”萧轼感到不可思议,勉强维持着笑容,询问道,“那上面绿色的是什么?”
卜遥:“萧轼,你听我跟你说。”
萧轼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姿态。
“这不是没有奶油嘛,我翻遍了古籍,终于找到了奶油的替代品,就是这个,叫奶香汁,看描述跟奶油的味道应该差不多的。”
萧轼敏锐地捕捉到了话中的漏洞:“应该?”
卜遥立马开口找补:“就是,对,就是差不多的。”
为了增加这话的可信度,她煞有其事地点点头,保证道:“我还尝过的。”
萧轼:“那为什么有这么多种颜色?”
提到这个,卜遥肉眼可见变得兴奋起来,兴致勃勃地解释:“我给你讲,这奶香汁可有意思了,能够通过加入不同可食用的叶子转化颜色呢!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颜色,就都变了些。”
她闲暇时刻喜欢琢磨炼丹,研究草药,看了不少有关这些的书籍,因此发现了很多有意思的草药。
卜遥清楚地记得两人初见时,萧轼穿的一身红衣,她指着红色的那盘,歪头问他:“这个应该是你最喜欢的吧?”
“嗯。”萧轼偏过头,微不可微地应了一声,随即立刻转移话题,“你说的家乡的美食就是这些?”
“对啊。”卜遥肯定道,她停顿两秒,问他,“难道你有什么更想吃的?”
还没等萧轼回答,卜遥挺直了腰板,颇有自信:“尽管说,我可以试着做一下。”
她现在最不缺的就是时间,况且琢磨这些还真挺有意思的。
萧轼表示拒绝:“不用了。”
他说:“……这些就已经很好了。”
“好吧。”卜遥有些失落,看到萧轼的目光落在桌上的那个红色蛋糕上,当即盛情邀请,“别光看着,你尝尝啊。”
萧轼罕见地沉默了,就在他妥协拿起筷子准备浅尝一下的时候,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猝不及防地从外面传来。
“遥遥妹妹——”
卜遥看向庭院门口,谢知微扎着高马尾,一身利落装束,在那里笑意盈盈地看着她。
她眼睛一亮,小跑几步赶过去,软声唤道:“谢姐姐!”
卜遥这些日子闲的不得了,外门弟子的课本来就少,再加上她这几天也不急着收集眼泪了,就更闲了。
谢知微将自己没有上课的时间告诉了她,她便偶尔会去找谢知微,每次去的时候,谢知微不是在练剑,就是在打坐修炼。
甚至有一天卜遥半夜睡不着觉,偷偷溜过去找人的时候,扑了个空,找了半天,才在谢知微后院的小树林找到人。谢知微当时在小树林里全神贯注地练着剑。
因此卜遥着实没有料到谢知微的突然到访,但她心里还是开心的。
谢知微余光注意到院子中还有其他人,脸上的笑僵住了,语气瞬间变成一贯的冷淡和戒备:“这位是?”
萧轼转过身,露出一张温润如玉的简单,他的嘴角含笑,主动同她打招呼:“谢师妹。”
谢知微正色道:“萧师兄好。”
思及和卜遥那日谈话,她有些惊讶,没想到卜遥行动力这么强,暗中给了卜遥一个“不愧是你”的眼神。
卜遥没看懂,回以问号:“?”
她轻咳两声,识趣地准备离开:“既然遥遥妹妹这里有客人,那我就先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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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卜遥把谢知微拉到了桌子旁坐下,为她倒了一小杯奶茶,“谢姐姐,你来都来了,尝尝我的手艺吧。”
她转头问萧轼:“萧师兄,你不会介意吧?”
“当然不会。”萧轼完全没有被打扰的不悦,只有有人来试毒的喜悦,连带着看谢知微都顺眼了不少,眉眼舒展。
他往谢知微那里望去,碰巧看到她将那一杯奶茶一饮而尽的模样,她眼睛亮晶晶的,看向卜遥的眼中充满着称赞:“好喝诶!”
萧轼:“?”
卜遥:“真的吗?”
就连卜遥自己的语气都充满了怀疑和不确信。
谢知微疑惑地看着两人:“你们不会还没尝过吧?”
两人不约而同地移开了目光,各望向一边。
谢知微:“……”
“萧师兄,你快尝尝。”卜遥连忙给萧轼倒了一小杯奶茶,贴心地递到他嘴边。
萧轼闻到了一阵浅浅的馨香味,心中抵触消散了不少,配合地抿了一口,随着卜遥把茶杯放回桌子上,那股浅香味消散了。
这奶茶刚入口时味道很淡,但很快,一股又甜又苦、极其复杂的味道涌了上来,后劲有点大。
萧轼胃里一阵痉挛,感到反胃,眉毛不自觉皱起,偏在这时,他迎上了卜遥满怀期待的目光。
卜遥:“怎么样?”
萧轼微微一笑:“很好喝。”
接连收获两次好评,卜遥备受鼓舞,给自己倒了一杯,迫不及待地尝了一口,然后狠狠地被冲击到了。
她蔫吧蔫吧地坐了回去,看到谢知微还在一杯接一杯地喝着,重振信心:“谢姐姐,喜欢就多喝一点,别客气。”
至于那些蛋糕,也只符合谢知微的口味,吃不下的被她统统打包带走了。
执事堂忽然有要事要处理,萧轼最先离开。
谢知微想起原本前来的目的,正要说些什么,收到了她的师尊李长老紧急传讯,提着袋子,匆匆离开。
她走到半路,在宁心池旁碰到了陶晏,他静静地站在宁心池旁边,什么也没干,像在发呆。
谢知微与陶晏并不相熟,只从旁人那里听闻过这人的事迹,她压根没有打招呼的打算,目不斜视地往前走,却被陶晏叫住了。
陶晏转过身,颔首:“谢师姐。”
谢知微停下脚步,礼貌地回道:“陶师弟。”
简单打完招呼后,她就准备离开,身后却传来寒声质问。
“你手中是什么?”
谢知微转过身,陶晏沉沉地盯着她手中提着的蛋糕,目光如有实质,如利刃一般让人难以忍受。
她感到有些不舒服,敷衍:“一些吃食罢了。”
陶晏不假思索地接话:“谢师姐可愿割爱?”
“……?”谢知微懵住了,她只听过陶晏这人性格清冷,不喜与他人交流,没想到竟然对美食情有独钟。
这是卜遥亲手做的,她自然不忍心割爱,委婉拒绝:“抱歉,这是……”
陶晏慢慢抬起长睫,那沉沉的目光定在了谢知微身上,让她心里一寒,不由得闭上了嘴。
下一秒,陶晏勾起一抹笑,方才的阴冷消失得干干净净,就像错觉一般。
他温声说道:“我听闻谢师姐最近在寻一味灵材,恰巧我前不久偶然得到了。”
谢知微被陶晏提出的条件诱惑到了,犹豫片刻后递出手中蛋糕:“割爱?其实也不是不行。”
毕竟蛋糕还能再做,这味灵材可是可遇不可求。
陶晏接过蛋糕,留下一句:“我明日将灵材送过来。”便就此匆匆离开。
谢知微看着陶晏远去的身影,想起卜遥,心生愧疚,认为自己辜负了她的一番心意,暗自决定要好生补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