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几轮,沈可意终于运气好起来了。
至少,没再和吴清弦一起被点到惩罚过。
她也趁着这段时间,把和他肢体接触产生的心跳余震,慢慢平缓下来。
不多时,桌上的烤串被几人扫荡空。
大概太久没聚得这么齐,纷纷都感叹还没尽兴。
“我去那边看看。”凌春杳站起来,顺手拽了一把黎书白,“走,帮我搬东西。”
“搬什么?”
“酒。”
黎书白二话不说就站起来了,两人一前一后往公司同事那块营地走,没过多久就抱回来一箱啤酒和两瓶果酒。
凌春杳把战利品往桌上一摊,顺嘴说:“那边还在吃饭,说吃完了要搞篝火晚会,搭了个大篝火堆,让我们吃完过去看看。”
黄栖:“行啊,反正人多热闹。”
大家纷纷叫好。
就着酒,他们又重新玩起了国王游戏。
黎书白自起身搬东西后,运气就不行了。
沈可意反倒松了口气,黎书白当国王的时候,老能抽到自己被点到惩罚。他一不当国王了,自己被点到的频率大幅度降低。
但新开的这几轮,吴清弦运气好了起来,轮到他总抽到国王。
不过他当国王,不爱折腾人。
每次拿到国王,都喜欢让人回答问题。
简而言之,就是把国王游戏变成了真心话游戏。
黎书白不解:“你这国王当得也太没意思了,不搞点刺激的,对得起你手里那张大王吗?”
吴清弦眼皮都不抬,懒得搭理他,继续坚持自我:“请4号和5号回答:十八岁做过最后悔的事是什么?”
俞悦倒是在一旁看得明白,他想问的人,自始至终,只有一人。
很不巧,这一轮,被他逮住了。
沈可意是4号,5号是黄栖。
黄栖没什么压力,说:“最后悔18岁眼瞎,喜欢上了黎书白。”
黎书白正喝着酒,听闻这段话后,被狠狠呛了一下,偏头去看凌春杳。
他们之间的事,早就不是秘密了。
黄栖喜欢黎书白,自以为小心翼翼,其实所有人都看出来了,除了黎书白本人。
等他知道后,立马找到黄栖说清,具体说了什么没人知道。
总之,两人友情也没因为这事变质,一如之前吵吵闹闹。
黄栖说完后,所有人也没起什么哄,目光自然而然都转向了沈可意。
而她低着头,盯着眼下的桌面,缓缓开口:“心动。”
她最后悔于,十八岁难以自持的心动。
很简单的两个字,在场所有人都听懂了。
他们不敢张头望向吴清弦,甚至停下所有动作,不敢大幅度的动。
只敢用余光又或者轻微的动作,去观察吴清弦的反应。
这两个字的杀伤力太大了。
吴清弦盯着手中的大王,用食指和中指夹着反反复复把玩。
此时他是国王,可是他却输了一切。
原来她想的是,两个人不如不开始。
她早就在心里,把那个曾经对自己心动过的自己,连同那个让她心动过的他,一起杀死了。
他之于她的全部意义原来是:有些故事,不如从未开始。
剩下的人互相交换了一轮眼神。
黄栖忽然站起来,她用干巴巴的语气大声说:“诶?那边的篝火晚会是不是开始了?我刚才看到火光蹿老高了,我们去看看吧?”
“对对对。”俞悦立刻接上。
“那还等什么。”
黎书白把牌往桌上一扔,伸手拽陆知乐的袖子,“走啊。”
几个人稀里哗啦地站起来,黎书白拉着陆知乐和凌春杳走在前头,俞悦黄栖跟在后面。
一时只剩下他们俩人。
吴清弦把牌放回桌上,站起来,走到她旁边。
他声音低沉,藏着晦涩开口:“为什么后悔了?”
沈可意垂着眼,不答反问:“你觉得呢?”
她毫无留恋的起身,想跟上朋友们的步伐。
却被他拉住手腕,停留在原地。
他努力控制住自己的语气,执着地问:“有这么讨厌我吗?到了要否定曾经的一切的地步吗?”
沈可意背对着他,看不见他的脸,但能感觉到他的手越收越紧。
她没有回头,只说:“你觉得是,就是吧。”
他圈住她手腕的手慢慢松开,最终滑落出来。
沈可意把手收回去,抬脚朝人群走去。
他站在原地,手中还残留着她的体温。
这一次,他又什么也没抓住。
-
另一边,同事们的篝火晚会早就闹翻了天。
同事一个接一个自发上前,正在进行表演。
黎书白和陆知乐的出现,气氛更是直接冲上了顶峰。
“来了来了!黎书白!来一个!”有人带头起哄,想要听顶流演员唱歌。
一到外人面前,黎书白就摆出他那高岭之花的人设,装做不好意思的模样,连连摆手。
陆知乐一向低调行事,性情不明,大家不太敢起哄他。
直到吴清弦出现,人群的目光又转移至他。
“吴大神!”他的粉丝小陈惊呼。
沈可意回到朋友们身边,刚在角落的折叠椅上坐下,就听到小陈那一声惊呼。
她顺势盯着他挺拔的背影。
她记得,他最讨厌被人群起哄表演了。
但好在,同事也十分懂分寸,只是和他打招呼。
他们都明白,艺术家都有自己的心气,特别是吴清弦这种级别的艺术家。
和他打过招呼后,起哄声又围绕起了黎书白。
就在这时,吴清弦忽然开口:“要不我来一曲?”
大家以为他要唱歌,纷纷让出篝火前的C位。
谁知,他转身朝停车场走去,走前留下一句:“你们等我下。”
众人面面相觑。
“忘带什么东西了吗?”
小陈踮着脚往停车场方向张望,嘴里念念有词:“他肯定是去拿小提琴了,我们可以一饱耳福了。”
只要是他答应的表演,无论何时何地,都会用心表演给大家。
果不其然,他回来时手里拎着一个皮质琴盒。
小陈一把抓住旁边小刘的胳膊,“我就说!是小提琴!我们可以听现场了!”
小刘眼睛也激动起来,两个人紧紧牵着对方的手。
同事们很给面子,刚才乱哄哄的起哄声,全都收了回去。
大家自觉地把中间的空地让出来,都乖乖地坐回到自己的位置,整齐排列得像参加吴清弦的独奏会。
吴清弦走到人群空地中间,拖来一把椅子,把琴盒放在上面,慢条斯理地打开,取出他的琴,再上肩。
他背着篝火而站,光在后方,他的表情只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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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着微弱的光线依稀看出来。
沈可意太久没有看他拉琴,这一瞬间,刚刚所有的情绪全都消散。
她静静坐在人群里,看他进行着熟悉的一切。
准备工作完成,他低头调了一下琴弦。
接着才正式不紧不慢地开始,他手指拧着弦把琴弓搭上弦,拉响了第一个旋律。
刚拉了一小段,沈可意就认出,他拉的曲子是《在银色的月光下》。
这是首广为流传的经典曲目,源自19世纪中后期在俄罗斯流行的民歌《Надсеребрянойрекой》。后由黎英海教授等音乐家改编为小提琴版本。
同时,也是沈可意与他初见面时,他拉的那首曲子。
只是初见那天破碎不堪的音符,此刻在他手下,成为了优美的旋律。
琴声从弦上漫出来的时候,整个营地都安静了。
这首曲子,与此时此景很配。
其间,沈可意不自知地抚了抚眼角。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掌声响了很久。
小陈忽然问:“Sean,这把琴叫什么名字呀?”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琴,轻声说:“它叫,余温。”
初恋是一生的余温。
他下意识朝某个方向看去,却只看见一张空的折叠椅。
沈可意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了席。
-
沈可意独自一人回到帐篷前,弯腰拉开帐帘,钻了进去。
帐篷里很暗,是她喜欢的黑暗。
她安静地坐着,听着远处隐隐约约飘来的篝火晚会的声音。
把头埋在双膝间,深深地叹了口气。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传来脚步声,“阿意?”
是黄栖。
沈可意这才从自己的世界里走出来,探头出去,朝正在找她的俞悦和黄栖招手,“我在这。”
她们俩立马转身,跑到她帐篷前蹲下。
观察她的脸色,小声问:“你没事吧?”
她笑了笑,语气尽量放得轻松,“我能有什么事啊,就是有点困了,先回来眯一会。”
面前两人低着头,“阿意,今天对不起啊,我们不应该这样。”
沈可意顿了顿,带着笑意凑近她们,“你们哪样呀?又没做错什么,为什么要和我道歉呀?”
下一句,她低声呢喃,像对自己说:“更何况,我与他,不可能一辈子不再相见。”
-
第二天早上,沈可意被大自然的声音吵醒。
她拉开帐帘,天光微微发白,太阳正从远处升起,把整个营地照亮。
空气里有大自然独特的味道,她狠狠拉伸了一下身体,十分舒适。
黄栖和俞悦已经在吃早餐了,看到她出来,朝她挥了挥手。
沈可意走过去,接了俞悦递来的牛奶,随口问了句:“其他人呢?”
“黎书白凌春杳还在睡,陆知乐去跑步了。”
黄栖看了看她脸色,顿了顿,继续说:“吴清弦一大早就走了,说有个独奏会要加练,要回去。”
俞悦补了一句:“天没亮就走了,让我跟大家说一声抱歉,没能当面道别。”
沈可意端起牛奶喝了一口,“哦,那挺可惜的,早餐还不错。”
她一口一口继续喝着,目光不由自主飘向了停车场的方向。
原本停着他车的车位,空荡荡的。
就好像,她现在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