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烤串烤好,太阳彻底落山,营地的晚灯亮起。
烤串和饮料被搬到帐篷前的矮桌上,他们坐着折叠椅围成一圈。
黄栖仰靠在椅子上,感受到一种熟悉感。
想了会,忽然感叹:“喂,你们说,现在像不像回到了我们高考后的毕业旅行。”
在坐的所有人都愣了一下,而后嘴角都挂起浅浅笑意。
记忆随之被带回到那几天。
-
高考后的毕业旅行,是他们这群人第一次一起出门旅行。
那一年他们十八岁,刚走出考场没几天,成绩还没出,却想拥有青春的放纵。
沈可意原本不想去的。
刘艳春暑假不打算给她零花钱,她手中攒的钱不够出远门旅行。
可为了让她加入,他们几人选择了离家近,开销小的星沙近郊营地。
黄栖和俞悦劝了她很久,最后耐不住她们的软磨硬泡,沈可意咬咬牙答应了。
营地坐落在星沙一座小山的山脚下,和眼前这片京郊的营地有着相似的场景。
只不过星沙营地,远没有现在这里高级。
当年的营地也没这么健全的经营模式,他们连帐篷都是租来的,三个男生看着说明书搭得歪歪扭扭。
可十八岁的他们不在意这些,那是他们有着就算帐篷塌了,也可以肆意大笑,以天地为衾枕的朝气。
露营的第一天晚也如同现在这样,围坐在一起,吃着烤糊又或半生不熟的烤串。
刚坐下,黎书白就想起什么,放下烤串,转身朝自己的帐篷里走去。
弯腰找了好一会,才用衣服包裹好了走过来。
一路上叮铃哐啷的,吸引了所有人目光。
他蹲在桌前,一股脑将衣服里包裹的酒瓶拿出来,展露给他们,“快看!”
语气十分得意。
黄栖瞪大了眼睛,从椅子上弹起来,声音又惊又喜:“喂!黎牛牛!你怎么带酒啊!”
黎书白昂了昂头,颇为骄傲:“我们现在可是能合理饮酒的成年人了。”
吴清弦随手拿起一瓶,仔仔细细看了遍,晲了黎书白一眼,“你不会偷拿你爸的吧?”
他不以为意,“没事,反正他酒那么多,根本不知道少没少。”
他扫了眼他们的表情,拍胸脯保证,“你们就放心喝吧,反正我爸知道了也就骂骂我,不会拿我怎样。”
黄栖忽然弯下腰,把自己的包抱在腿上。
一边打开,一边说着:“没事,你们要是觉得他的酒贵,我这有普通的酒。”
直至她包中的酒瓶全都展现,她笑嘻嘻地对所有人说:“铛铛!”
这下轮到黎书白张大嘴巴了,“你怎么也带了!”
黄栖理直气壮地抬起下巴,“就你一个人想成为大人吗?”
俞悦在旁边看着他们俩人,乐了,“你们俩真是……”
“臭味相投。”不等俞悦说完,沈可意接上了这句。
众人哈哈大笑起来。
陆知乐瞥了眼黎书白的酒,“你就收起来吧,黄栖带的够了。”
俞悦起身替大家开始倒酒,她偏过头问沈可意,“阿意,喝吗?”
沈可意自然点了点头。
此时,刚成年的他们,迫切地接触自以为的成年世界,不知前方的迷茫与艰辛。
忘了是谁提议,他们玩起了真心话大冒险。
瓶子是他们一同喝完的第一瓶酒的空瓶。
手心手背,沈可意出了手背,当上第一个转动酒瓶的人。
停下时,瓶口对准了陆知乐。
黎书白起哄,“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真心话吧。”
沈可意余光看了看俞悦,随口问:“喜欢的人在这里吗?”
他回答得干脆,“在。”
“哇哦~”
营地里响起了此起彼伏的起哄声,在场的人目光都在俞悦和陆知乐之间徘徊。
来来回回几次后,瓶口对准了吴清弦。
转的人是黄栖,她随口问:“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吴清弦脑海闪过刚刚选择大冒险的黎书白,在所有人面前卖萌撒娇的样子。
果断开口:“真心话。”
黄栖鬼点子多,但要问这种真心话的问题,她一下子不知道问什么。
更何况吴清弦是三个男生里,她觉得最为神秘、了解颇少的一个。
倒也没人催她快问问题,都不紧不慢地吃着串等待着。
没想多久,她开口随便问:“你有没有喜欢的人?”
她就是忽然好奇,他这样矜贵的人,有没有为谁心动过。
吴清弦垂着眼,默了会才答:“有。”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黎书白最先反应过来,站起来逼问他,“你不是骗人的吧?吴清弦你有喜欢的人,竟然不和我们说?”
语气里三分震惊六分兴奋一分恼怒。
吴清弦目光不咸不淡地扫过黎书白,“你又没问过。”
他的视线,最终落在某一处,嘴角牵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黎书白凑近他,藏不住好奇,继续问:“所以是谁呀?是你集训认识的吗?”
他没理,只说:“这局的真心话我已经答完了。”
意思是,无可奉告。
沈可意自他答完问题后,就低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瓶子又被转动。
这一次,轮到沈可意,转的人是黄栖。
沈可意选择了真心话。
黄栖自觉这里没有外人,小声地问她:“邻居家哥哥还有联系吗?”
上次她无意间发现了沈可意的小秘密,她只浅浅和她们说了一点,再问便不再多说了。
这次,总算让她在真心话大冒险中找到了机会。
沈可意没有犹豫,点了点头。
黎书白啥都要掺一脚,他凑近问:“阿意也有喜欢的人啊?”
黄栖推了推他,阻止他多问,“女孩的事你少管。”
坐在另一边的吴清弦,在所有人没有注意的时刻,猛地灌了一杯酒。
瓶口再一次停在了吴清弦面前。
这回是黎书白,他声音里全是压不住的好奇,“你喜欢的人是谁!”
吴清弦低下头,伸手去够脚边的酒瓶。
拎起来,朝黎书白做了个捧杯的动作,仰头一口全干了。
他宁愿喝酒也不愿意说出自己喜欢的人是谁。
黎书白上扬的眉眼顿时都垂了下去,无语道:“你好没劲。”
但动作却比说出来的话要有温度,伸手去拦他要继续喝的动作,“算了算了,你别喝了。”
但吴清弦没停。
他第一次感受到酒精的好处,它把自己脑海里那些不想听的话,一遍一遍的冲淡,直到再也不见。
后来的瓶口再也没转到过他。
酒意上头,他慢悠悠趴在折叠桌上,脸颊贴着冰凉的桌面,目光呆滞地停留在一处。
意识再清醒,是半夜被渴醒的。
吴清弦的嗓子干得不行,太阳穴突突地跳,胃里翻涌着难受的灼烧感。
这是他第一次喝这么多酒,不至于醉到不省人事,但身体一时有些难受。
他爬起来,拉开帐帘,弯腰钻了出去。
凌晨的气温低,风从山林间穿过来,使得他打了个哆嗦。
酒已醒了大半,只是脑子里还是懵懵的,走路控制不住的飘。
他们原先坐着吃烤串的地方,升起了一小簇篝火,旁边只坐着一个人。
沈可意。
她坐在椅子上,盯着面前燃烧的火苗出神。
吴清弦不知道自己站在帐篷前看了多久她的背影,才抬脚朝她走去,在她身边的椅子上坐下。
她好像这时才意识到有人也醒了,回过神来,转过头,看见是他。
她随意勾了勾嘴角,问他:“你醒了呀?”
“嗯。”他紧了紧身上的外套。
看见她,又想起了黄栖问她的问题。
沈可意添着柴,没话找话,“睡不着吗?”
“不是,是渴醒了。”
像想起什么,沈可意笑得眼睛眯了起来。
转头指了指手边的酒瓶,“还有,你喝吗?”
现在的沈可意,和平时好像有点不一样,多了些亲近感和调皮。
吴清弦摸了摸鼻子,有点尴尬地清了清嗓。
生硬地跳过这个话题,“你现在还没睡?”
沈可意也没多调笑他,随手拿过手边的开水壶,替他倒了一杯水,递给他,“暖暖手,等会变温了再喝,这样宿醉感会减弱一点。”
吴清弦接过热水,低声道谢。
她盯着远处黑不溜秋的山头,回他刚刚的问话,“今天太美好了,不舍得睡。”
他懵了一瞬,怔怔地问:“怎么美好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说不上来,只觉得我会一直怀念这一天。”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怀念这一个夜晚,甚至它还没彻底结束,就已经开始想念。
在两人短暂沉默后,也许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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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留的酒精给了他勇气,吴清弦忽然开口问道:“因为你今天,想到了那个邻居哥哥吗?”
沈可意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他不自然地撇过头,看向远处黑黢黢的山地。
“黄栖大冒险问你的那个问题。”他点到为止。
她恍然大悟般的回神,“啊,你说星星哥。”
但她不解,问:“和他有关系吗?”
只这一个疑惑,吴清弦低落了一个晚上的情绪,又重新高昂起来。
他低下头,翘了翘嘴角。
听起来,这个邻居哥哥在她心里,好像也没那么重要。
“你看。”她忽然抬手指向天空。
吴清弦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抬起头。
凌晨的山里,几乎没有灯光。
脱离城市光源的干扰,天空上的星星,肆无忌惮地散发着自己的光。
吴清弦仰着头,看得有些发怔。
原来星空这么美。
他上次抬头看星星,还是小学语文课上完《数星星的孩子》后。
因为好奇,抬头看了星星。
可城市里的星光太弱了,并没有课文里写得那样多,他一时觉得星空也不过如此。
而现在,他看见了课本里数也数不清星星的场景。
“流星!”沈可意忽然惊呼,手指扯了扯他的袖子,“快看!流星!”
“哪有?”他转头,目光却垂落在她仰头的侧脸上,嘴角翘起了几分。
“那啊。”他随之抬头看,星空还是那片星空,没有什么流星。
沈可意在惋惜,“好可惜,我还没来得及许愿呢。”
他挑眉,“你也信这个吗?”
在他的认知里,沈可意不像是会对着流星许愿的人。
“当然信啊,人总要有借以托付愿望得到信仰。而且,当你想许愿的那一秒,你才知道自己真正想要什么。”
忽然,她伸长手指,又朝另一片天空指着,“那还有!”
接着紧闭上眼,做许愿状。
吴清弦意识到有什么不对,他瞥了眼她面前的酒瓶。
黄栖带了八瓶酒,一瓶度数高的他们兑着饮料喝完了。还有两瓶是果酒,度数不高,她们女生喝的。
剩下的都是偏高度数的鸡尾酒。
桌上的烤串残渣都不见了,桌面干净整洁,说明大家休息前收拾过一遍。
可沈可意面前,整整齐齐地码着一瓶鸡尾酒的空瓶和剩下的半瓶果酒。
或许刚刚不是他没看见流星,是根本没有流星。
在昏暗的视线下,仔细看她,这才注意到她红润的双颊。
吴清弦诧异,“这些都是你喝的吗?”
沈可意颇为骄傲,“当然!”
说完,她作势要拿起剩下的酒一饮而尽。
吴清弦连忙抢过来,慌忙之下,他指了指天空,“又有流星了,你快许愿。”
她立马放弃和他抢酒,对着天空许愿起来。
他没忍住,笑了一声。
沈可意睁开眼,不满地说:“你笑什么,不许愿吗?”
他配合地双手合十,“我的愿望是,沈可意的愿望都实现。”
她皱眉嗔道:“愿望说出来就不灵啦!”
那天他见到了不一样的沈可意。
喝了酒的沈可意话很多,没什么章法,想到什么说什么。
到后来,天空上的星星慢慢变淡,天空褪去黑色,露出淡淡的灰蓝色。
吴清弦把胳膊交叠在桌子上,脸埋在臂弯里,偏头看着她。
沈可意学着他,也把胳膊交叠在桌上,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臂弯里,偏过头对着他的方向。
两个人面对面趴在桌上,中间只隔了一个手臂的距离。
她眨巴着眼睛问:“你困了吗?”
他摇了摇头。
不一会,她的眼皮慢慢地闭上又打开。
吴清弦静静地看着她,轻声说:“困了就睡吧。”
她像是放了心,终于收起那些莫名不舍的情绪,缓缓闭上眼。
“你。”
待她彻底闭上眼,他忽然开口。
谁成想,沈可意的眼皮动了一下,眉头皱了皱,嘟囔问他:“什么?”
吴清弦瞬间僵住,他没料到她还没睡着,盯着她的脸不敢说完。
好在她没有睁眼,呼吸很快又沉了下去。
他等了会,看着她安静的侧脸,轻声说完刚刚的话:“我喜欢你。”
吴清弦喜欢的人是沈可意,是谁也不知道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