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来来,大家都休息会。”林月拍了拍手,打断了办公室里的键盘声,让大家停下工作。
几个同事抬起头来,随即看见行政部的人搬着大大小小的东西进来。
林月笑着扬声解释,“这是吴清弦为了表达感谢,请我们大家吃的下午茶。一人一份,都歇会哈。”
同事们的欢呼声响起来,都放下手里的活,纷纷起身去领。
沈可意听完后,默默把视线投回到屏幕上,继续处理舆论消息。
林月在人群里分发了一圈,一回头看见还坐在工位上的沈可意。
她顿了一下,随后拎起一份,朝她走过去。
“可意,你的。”
沈可意偏头朝她笑了笑,轻声说:“谢谢月月姐。”
目光随之落在了下午茶上。
很简单的搭配,一杯奶茶,一个甜点,一份寿司,还有一份水果。
只不过恰好,奶茶和沈可意往常最爱点的是同一家。甜点也是,是她每次去必买的。
林月顺势在她旁边的工位上坐下,“现在舆论都可控了,你休息下吧。”
吴清弦这事,最快速的处理方法就是等他爸单位那边发一个澄清公告,一切乱七八糟的言论就都解决了。
但是这得层层向上汇报,都批过了才能发下来,还得等一段时间。
他们现在的工作主要是把舆论引导到好方向,不要再扩散就好。
沈可意垂下眼,伸手拿起奶茶,温温热热很是舒服。
她插入吸管喝了口,甜滋滋的,整个人的紧绷与疲惫卸了下来。
“嗯。”她应道。
-
直到晚上八点,同事们陆陆续续走空了,
公关部门只有沈可意这块区域的灯还亮着。
看着满屏替吴清弦说话的评论,她松了口气。
耗尽所有力气般趴在桌上,原本只是想浅眯一下就回家。
片刻后,走廊尽头,吴清弦和李常诚刚结束和凌春杳的深度合作洽谈,从办公室里走出来。
他的脚步沉稳有力,路过公关部办公室时,视线被那一片光下趴着的身影吸引,顿住了。
这次,李常诚顺着他的目光看见了沈可意。
他十分有眼力见地说:“那我先自己走了?”
吴清弦点了点头。
直到李常诚的脚步消失在道路尽头,他轻手轻脚地推开门走到她身边。
手勾住旁边空位的椅背,将椅子轻轻拉出来,而后在她身侧坐下。
学着她的样子,也伏下身,将侧脸枕在自己的手臂上,安安静静地望向她。
上次两人一起趴在桌子上,还是学考第一天的晚上,他们几人的课桌被搬到教室外堆放在一起,学校安排他们课桌在教室外的文科生在实验室里自习。
他们六人坐在了最后面两排。
俞悦在给黄栖陆知乐和黎书白讲题,他们四人挤在前排,只有他们两坐在最后一排。
那时的她也是这样,耐不住困倦,趴在课桌上睡着了。
注意到的他,从试卷里抬起眼,放下笔,鬼使神差地也趴了下去,枕着胳膊,就这么在咫尺之间看她。
实验室的桌子前有挡板,谁也看不见,挡板之后的他,盯着沈可意看了很久很久。
窗外有着专属夏日夜晚的聒噪蝉鸣,教室里有同学们喧嚣的背书声。
而他越来越响的心跳,盖过了这一切。
“为什么要这么努力学习呢?”他不由自主地问出了脑海里的问题。
吴清弦眼里的沈可意,时时刻刻在学习。课间路过她班级时,她常常在低头学习,甚至连体育课的休息间隙也不放过。
吴清弦原本只是喃喃自语,没想得到她的回应。
但睡梦中的沈可意迷迷糊糊听见这个问句。
好学生的条件反射大概是有问必答,她动了一下,声音含糊不清地回他:“因为这是我唯一的出路。”
他愣了愣,继续问:“为什么呢?”
“大概……因为考上大学,世界才属于我。”
吴清弦默了默,他原以为自己与优等生沈可意是两个世界的人,可他第一次,在沈可意身上找到了共鸣。
因为拉小提琴,也是他唯一的出路。
他也是这样认为,只要靠拉小提琴考上了大学,世界才真正属于自己。
他安安静静地看着沈可意,从前只觉得她努力、认真、好强,身上长满刺。
可此刻他忽然发现,原来他们的生命是有重复的轨迹的,他们此刻都站在一条没有退路的跑道上。
一条即使跑得汗流浃背,即使不喜欢,也不能停,要拼尽全力跑到终点的跑道。
他心下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好想靠近她,想更了解她。
-
沈可意脑海里开始闪过很多光怪陆离的梦境。
最后画面定格在高三的校园里,她站在校园门口。
比起说是梦,倒不如说是一段属于她的回忆。
那是一个周天的上午,学校晚上有晚自习。
按理说,她只需要下午到校就可以了,但她中午就从家里气冲冲的背着书包来了学校。
一路迎着风跑到学校。
眼里的酸涩感一直压不下去,她咬紧嘴唇,不允许眼泪掉下来。
她一直想不通。
凭什么她每次都要让着沈如意?
家里的画面再次在脑海回显。
十点,她被刘艳春从房间里叫出来,说是弟弟要回来了。
沈如意在私立学校寄宿,两周才回家一次,每次回来刘艳春留着的好吃好喝的全给他。
他前一晚和同学出去玩没回家,刘艳春直接就答应了,没说一句不好的话。
这次也一样,刘艳春炖了他爱喝的排骨汤,做了他爱吃的菜,茶几上摆满了他喜欢的零食。
沈可意看着那些丰富的菜和零食,明明早就已经习惯了,可每次看见,还是会垂下眼。
沈如意回家的时候,她正坐在餐桌前吃早饭。
人还没进来,他的声音先进来了:“妈!我回来了,热死了。”
刘艳春从厨房里探出头,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如意!快进来,妈炖了你爱喝的排骨汤,诶你是不是又瘦了?”
沈可意瞥了眼沈如意一米八的大高个,一百八十斤的体格,怎么看出他瘦的?
沈如意随手拆了一包薯片,往嘴里丢。
他边吃边说:“还行吧,学校食堂太难吃了,还是家里好。”
刘艳春笑得眼睛眯了起来:“那是,学校能有什么好吃的?快去洗手,马上就开饭。”
饭桌上,菜摆了一桌子。
好吃的都在沈如意面前,沈可意盯着自己面前的菜默不作声,挑着自己喜欢的吃。
听着刘艳春和沈如意的对话。
“这次月考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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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行,班级前二十。”
“前二十!不错,有进步了嘛。”刘艳春眉开眼笑地给他夹了一块排骨,“多吃点,你学习辛苦,多补补。”
刘艳春每一句对沈如意的关心,对沈可意来说,都是迟来的钝痛。
因为她,从不曾这样关心过她。
没事的,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可是沈如意偏偏在这时候开口了。
“姐。”他嘴里嚼着东西,说话含含糊糊,“你们学校是不是又要交资料费了?练习册跟我们学校用的是不是不一样?我们用的是定制的。”
沈如意自知成绩不如沈可意,沈可意平时不主动找他说话。所以他常常展露一些莫名其妙的优越感,又或者父母的偏爱,以此得到沈可意的关注。
“所以呢?”沈可意头也没抬,继续吃着自己的饭。
“没什么啊,我就问问。”
沈可意翻了个白眼,无语道:“神经病。”
刘艳春用筷子敲了敲她饭碗,“说什么呢?怎么和你弟弟说话的。”
一下子,沈可意又不想忍了。
她早上挤压的气,在这刻全都发泄出来,“对啊,定制的练习册,一本可以抵得上我一学期的资料费,你一年的学费够我买一千本。”
“你知不知道,为了让你上这个破学,姐姐放弃读大学,妈妈让我省着花钱。但你呢?新手机说换就换,衣服鞋子哪个不是牌子货?你一个月生活费比我一个学期都多。你前二十就能得到全家的夸奖,我次次年级第三,都听不到一句好话。”
她最后站起来,几乎是朝沈如意吼着说:“这是你想要的反应,满意了吗?”
沈如意把筷子往桌上一搁,语气冷下来:“你考第三你厉害行了吧?你说的这些跟我有什么关系?又不是我让知意姐放弃读大学,我又没让你们省钱,你在这发什么火?”
沈可意嗤笑一声,她看着沈如意的眼中满是失望。他们小时候还是有过美好的,他会跟在自己身后“姐姐姐姐”的叫。
只是随着长大,什么都变了。
“我只是好奇啊,好奇怎么有人能心安理得接受所有偏爱还大言不惭。”
“行了!”
刘艳春把筷子往桌上一拍,她盯着沈可意,眉头紧皱,“你弟弟难得回来一趟,你在这闹什么闹?家里供他上个好学校容易吗?你当姐姐的,就不能让着点?”
让着点。
又是这句话,从小到大,不知道听了多少次。
反抗了这么多次,都只能得到这个回答。
“我让得还不够吗?”
她转头反驳刘艳春,“我从他出生让到现在,让了十几年了。吃的用的全让给他,你们的爱和注意力全部让给他。我还要怎么让?”
“你们告诉我,你们还要我怎么让?重新回到你肚子里变成个带把的吗?!”
“啪”一声,巴掌落在了她脸上。
“妈,你别生气。”沈如意靠在椅背上,语气懒洋洋的看着这一切,还添堵,“我姐就是嫉妒,谁让我是儿子呢。”
沈可意捂着脸,对着两人冷笑了一下,推开椅子站起来。
“你去哪?话还没说完呢!你这是什么态度。”
沈可意顺势拿起自己早就准备好的书包,走到玄关。
学校是她的避风港,学习是她唯一的出路。
“沈可意!”刘艳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却没有跟上来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