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有时候是你越怕什么就越来什么。
比如，越不想靠近，就越靠近。
——
沈可意的日子继续不咸不淡地过着。
她有时候觉得，人和人之间总有一些微妙的磁场。
明明过去的三年里，她与吴清弦从来没有遇见过。
可自从那天在公司重逢之后，一切都变了。
因为与他合作，办公室里提及他名字的次数越来越多。
明明很久不见，可他却充斥着自己的生活。
今天午休，有同事再次提及吴清弦，“欸，你们看了吴清弦新参加的那个综艺吗？就昨晚那个。”
沈可意开饭盒的手顿了顿，她想起那天和徐慕星一起吃饭，他说吴清弦是节目的飞行嘉宾。
“看了！他好帅啊，要是当明星不知道要火成什么样。”
其中一名实习生小陈很早就是他粉丝，脸上泛着粉丝追捧偶像特有的红光，开口说：“他现在就很好啊，没有明星的架子，而且当小提琴家比当艺术家要好得多吧。”
另一人接话道：“他还挺反差萌的，上次他来公司，看着特别高冷，没想到竟然会有给小提琴取名的小癖好。”
小陈顺势安利起他来：“对啊，他私底下很温柔有爱心的。”
沈可意回过神来，恍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听她们谈论吴清弦太久了。
她戴上耳机，将一切声音隔绝在外。
这期节目在网络引发的讨论，比沈可意预想的还要猛烈。
吴清弦一向参加的，基本是小众音综，王牌音综偶尔会邀请他作为表演嘉宾，协助歌手演唱，又或者是专访。
他因为《擦肩》积攒了一定的粉丝，这几年有因为粉丝直拍出过几次小圈。
但参加的综艺没多出圈，只够他粉丝圈地自萌的程度。
可这次不同。
这档综艺因为有徐慕星和陈烟坐镇，一跃成为当下最火的节目。
吴清弦作为飞行嘉宾登场时，弹幕铺天盖地刷：
弹幕1:【好帅！】
弹幕2:【我老公！】
弹幕3:【我秘书呢？三分钟内我要这个人的所有资料。】
……
大多人惊艳于他的长相，也有的因为他小提琴家身份带上了滤镜，还有沉醉于他出场拉琴时高贵矜持的姿态。
一夜之间，他的微博粉丝疯涨了几十万。
这是他从《擦肩》之后的再一次破圈。
可受到越来越多的关注是一把双刃剑。
随着越多的人喜欢他，他的过往与家庭再次被扒了出来。
很多追随已久的粉丝乐于安利他，几乎有问必答。
问题出现在他的家世。
他的母亲曾丝桐，是星沙交响乐团的首席。这一背景，为吴清弦增添了几分“艺术世家”的光环。
他的父亲吴建华，是槠洲某个局的局长。
他的外公外婆，是槠洲有名的民营企业家。
越来越多的营销号营销他家世，评论区便开始微妙起来。
评论1:【搞半天是官二代。】
评论2:【怪不得这么高贵哦。】
评论3:【要不查查吧，家里又官又商，很难不怀疑钱干不干净啊。】
……
甚至，有人暗自计算他录节目的行头和房间里那十几把名贵小提琴的价值。
真正引爆舆论的，是一则来源不明的爆料。
营销号闻风而动，几分钟之内就传遍了各大平台。
#吴清弦官二代，#吴清弦爸爸贪污，#吴清弦名贵小提琴等词条迅速登上热搜。
热搜登顶的时候，是凌晨两点。
沈可意被手机铃声从睡梦中硬生生拽出来。
她迷迷糊糊摸过手机，半张脸埋在枕头里，接起电话，“喂？”
“可意……要开会，来公司一趟。”
尚未清醒的她，只能捕捉到部门经理林月说要回去加班的关键词。
沈可意租的房子离公司很近，每每有特殊情况需要加班，第一个总是叫她。
那头林月说完就挂了。
沈可意任手机从手中滑落，又打了小会打盹，才撑着胳膊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任命般地叹了口气，起床穿好衣服打车赶到公司。
坐在工位上时她还有些迷糊，点开群聊，未读消息已经刷到了几百条，她没往上翻，直接点进最新的链接。
热搜截图、评论区截图、营销号截图……满屏都是同一个名字。
吴清弦。
沈可意整个人瞬间彻底清醒过来。
群里无法赶来的同事还在七嘴八舌地讨论，消息刷得飞快。
她转头开始处理这些工作。
正专心时，办公室门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林月拎着包大步走进来。
她一边走一边打哈欠，看到沈可意打了个招呼。
把包往桌上一甩，拉了把椅子在沈可意旁边坐下。
嘴里和沈可意念叨着：“我看了下词条，来势汹汹，不像自然热度，可能有人在后面推。可意，你怎么看？”
确实，虽然近些年人们的戾气越来越重，越来越多人对富人和有权者祛魅。
但这次的阵仗不一样，发布的消息整齐一致，话里行间充满针对性的话语，显然是有人刻意带节奏。
沈可意没答，她把电脑屏幕转向林月。
上面是她刚刚紧急整理出来的资料。
有关于吴清弦的家庭背景、父亲被调查的时间节点、以及那些琴的价格，每条信息后面都标注了来源和时间。
她缓缓开口：“我们可以从这几个点进行澄清，第一，时间线对不上。他爸是今年年中才被调查的，涉及贪污的事件发生在今年年初。但吴清弦今年没有购入过任何新的小提琴，网上列举的那些琴，最晚的一把也是两年前买的。光从时间上，这两件事就搭不上边。”
她顿了顿，继续说：“第二，我推测他爸涉及调查，大概率不是作为嫌疑人，而是作为举报人。”
沈可意点开新的文件，这是她在网上找到的判决书的公开摘要。
最近几年，吴清弦的父亲涉及的几起调查案件，无一例外，他都是举报人的身份。
林月眼中闪过意外，沈可意平时工作规规矩矩，不出挑。但这一次，竟然头脑这么清晰。
她挑了挑眉，凑近屏幕细看。
沈可意想了想，说：“而且，他二十岁以前的所有琴都是他外公外婆买的，和他爸没有关系。只要票据都在，银行的转账记录也拉得出来。”
她说完这些，抬起眼，发现林月探究的眼神正落在她身上。
其他点，网上都可以查到。
但沈可意说出的最后一点，未免有点过于私人了。
沈可意被看得有点不自在，“额……”
她干巴巴补了句：“我听春杳说的，她不是和吴清弦认识嘛，之前听她提起过。”
这才打消了林月的疑虑。
“行，证据链够用了，干得不错。”
林月站起来，低头在群里发语音，“小周你起来没？起来就把模板调出来，做一张长图，按时间轴来，颜色分清楚……”
她立即根据沈可意整理的这几点，以及自己在路上准备的公关方案，一举发布给下面的人，开始正式处理舆论。
其他同事陆陆续续出现在工位，林月组织了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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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急会议以应对关于吴清弦的舆论情况。
好在舆论爆发点在深夜，这个点活跃在网络上的人数基数小。
他们顶了几条自己手下营销号发布的澄清证据，暂时控制住了舆论，不至于全面失控。
但总有一些人坚持己见，即使看见了律师函，也依旧保持质疑。
第二天早高峰期，吴清弦的舆论再一次沦陷。
沈可意盯着屏幕上的评论，一条一条看下去。
她毕业后一直在做公关工作，见过比这些更恶毒的言论。
大概因为这一次这些言论是冲着他去的，一向理智的她，心底第一次泛起了一种，不受控制想替他反驳的冲动。
强忍下这种冲动，她继续处理工作。
-
吴清弦前一天在临市有访谈录制的工作，他早上得知网上的风言风语，连忙和李常诚赶到星灿传媒，一起商讨对策。
赶到时已经下午三点。
沈可意的工位在部门办公室靠近门口的位置，只要路过他们部门，就能一眼看见她。
吴清弦经过时，脚步慢了一拍。
这是第二次，在这个位置看见她。
一如上次看到她工作时一样，她紧盯着电脑，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打字处理工作。
她认真的样子，他见过很多次。
而第一次，她的认真是为了他。
李常诚走在他前面几步，从他的视角看不见沈可意。
“走吧。”他忍不住催促一声，语气里带着急切，“凌总还在等我们。”
吴清弦这才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凌春杳的办公室门开着，已经在等他们。
两人坐下后，凌春杳简单说了下目前的态势。
正说着，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林月推门进来，手里拿着刚打印出来的文件。
凌春杳向两人介绍，“这是我们公关部门的经理林月。”
林月坐下就开始同步汇报目前的处理进度和接下来的应对方案。
说到兴头上时，她肚子“咕嘟”一响。
办公室安静了一瞬，她尴尬地解释：“抱歉，中午忙得没吃午饭。”
正准备一笔带过，继续聊工作。
吴清弦抬眼看她，忽然问：“你们部门都没吃吗？”
林月摆手笑了笑：“也不是，就是忙起来就忘了。我们这行一有紧急情况，吃饭这种事永远是排到最后面的。”
凌春杳瞥了眼吴清弦，心里一下明了了。
她直接朝林月问：“可意吃了吗？”
林月愣了下，没多想，回：“没有。”
沈可意今天工作状态格外认真，她不免多注意到她一些。
她十分有眼力见的夸起沈可意来，“她工作起来真拼命，凌晨两点来公司，一点怨言都没有，今天的方案都是她想的……”
林月知道沈可意和凌春杳有私交。
今年年后，凌春杳带着她入职到自己手下。
她一开始以为是哪个不食人间烟火的消小公主来体验生活。
可接触下来，发现她没什么特别的背景。
人倒是对待工作认真负责，不说能做到多出彩，至少可以达到她想要的结果。
吴清弦默默听着，听着她嘴中，自己不曾得知的沈可意的另一面。
等她停下话语，他朝李常诚说：“常诚，让小易给公司的人都点下午茶吧。”
李常诚正低头处理工作，听到这句话抬起头，有些没反应过来：“现在？”
“嗯，给每个人都点上。公关部多加一份热食，他们从凌晨忙到现在，应该没怎么吃东西。”
他顿了顿，应道：“好，这就去通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