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清弦就是在此刻出现。
他从校园深处走过来,脚步轻松。
自学考后,他一直在努力劝说妈妈,期间他们争论过太多次。
很小的时候,曾丝桐就想把他送到国外去学小提琴。
但小时候吴清弦害怕孤身一人,更是自知天赋没达到顶尖水平,害怕陷入过度卷的环境中。
曾丝桐看出他的不安,作罢了这个念想。
可大学不一样。
对吴清弦来说,在国外深造比在国内读大学更吃香。
两人谁也说服不了谁,为此母子关系僵了很多天。
直到吴清弦自己说,考学目标是国内最顶尖的音乐学院,她才松了口说:必须考上顶级音乐学院,才能留在国内读大学。
他来学校,是给老师说自己的集训安排。
抬眼时,看见沈可意,他愣了愣。
自从学考后,他们已经有近两月没有见过面。
沈可意看起来脸色不怎么好,走在校园小道上,脚步缓慢,眼睛空洞。
“沈可意。”他沉住脚步,走到她面前,叫住她。
她的眼神这才有了焦点,看清来人之后点点头,叫了一声:“吴清弦。”
他顺势转身,变了个道,与她并肩朝校园里走。
他偏头看她,反复思索了很久,终究是轻声问:“怎么了吗?”
到底才十七岁,听到有人关注她情绪的沈可意,眼泪便再也压不下去,顺着脸颊流淌了下来。
吴清弦顿时慌了,他手忙脚乱的从口袋里拿出纸巾递给她,又问:“是谁欺负你了吗?”
沈可意只顾自己闷声哭,把这些天压抑的情绪全都用哭声宣泄出来。
好在校园里没有人,只有眼前的他看见自己这样一幕。
吴清弦不太会安慰人,更是鲜少遇到女生哭,只是笨拙的在一旁陪伴着她。
等她情绪缓下来,他也没打算再问,和她一起并肩朝班级里走。
走出几步,衣角忽然被人拉住。
只一下,见他停下来就立马松开了。
他心跳快了一瞬,停下来,转身落在她垂在身侧的手。
沈可意已经很久没和人倾诉过了。
以前有沈知意,可自从她高中后去星沙工作,后来组建家庭有了自己孩子后,几乎不再回家。
她便失去了唯一倾听她的人。
沈可意想着,反正吴清弦马上就要去集训了,一整个学期见不到他。
他听过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到时候也就忘了。
于是她低下头,缓缓开口,像曾经对沈知意一样,说出了内心的不爽与无奈。
一向理性而有逻辑的她,难得展露出想到什么说什么的样子,一股脑将想说的话往外倒。
……
说到最后,她心里舒坦了不少,可看着吴清弦越来越沉的脸色,及时打住话头,“你不喜欢听吗?那我……”
还没说完,就被他低哑的嗓音打断,“没有,我喜欢听。”
他的脸色之所以沉重,是因为他从她的话语里,拼凑了一个十分不健康的家庭关系。
一对偏心的父母,一个坦然接受所有偏爱的弟弟。这个家里,好像无人在意她是如何长大的。
更因为,她朝自己解释,那晚听到他夸自己名字好听,反应之所以过激,是因为她觉得:“就像我和沈如意的名字,一个是可以有,而另一个是如意。”
吴清弦把脸偏过去,过了片刻他才转回来,脸色缓和了许多。
他盯着她,真挚地说:“沈可意,你不是可有可无的存在。你要相信,你对很多人来说是惊喜。”
惊喜吗?
这个词让沈可意一愣,她能被这样的词形容吗?
说完,吴清弦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脸颊泛起了薄红。
他挠了挠头,干巴巴地补充道:“比如俞悦和黄栖,嗯,你对她们来说是惊喜。”
当然,还有我。
沈可意怔怔地看着他,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过了好一会儿,她冲他笑了笑:“好,知道了。”
那一天,吴清弦陪了她很久,直到同学陆陆续续出现在教室,他才离开。
沈知意下午接到刘艳春给自己打的电话,才知道中午发生的事。
在晚自习回家后,她给沈可意打了个电话,打算安慰她。
沈可意接到电话时,已经平复好了情绪,满脑都是吴清弦说的那句惊喜。
她只说:“姐姐,你别担心我了,我一切都好,阳阳怎么样啊?”
听她轻松的语调,沈如意松了一口气,转瞬和她聊起家常来。
-
当姐姐出现在自己脑海里时,沈可意心下一酸。
她忽然清晰地明白,自己在做梦,意识逐渐清明。
而此刻,有一道无比熟悉地声音问她:“为什么会这么拼命工作呢?”
她一下,又分不清是梦还是现实了。
是现实的话,为什么会出现他的声音?
她下意识嘟囔着回应:“谁会为了工作拼命啊……”
“那你今天,为什么这么认真?”
“因为他……不是那样的。”
“是为了他,今天才这么努力吗?”
听见这句后的沈可意迷迷糊糊地动了动,意识沉在云端里,飘飘乎。
然后她缓缓睁开眼。
眼中蓄着因为梦到姐姐泛起的酸涩泪珠,眼前有一些模糊。
但不妨碍自己用模糊的轮廓认出,眼前的吴清弦。
他与自己一样,趴在桌上。
两人隔着短暂地距离对视着。
直到他先皱起眉,抬手抚上她的双眼,柔声问:“梦到什么了?”
他的触碰,让沈可意一下完全清醒。
拂开他的手,整个人坐了起来。
开口时,嗓子带着睡醒后的嘶哑,“你怎么在这?”
吴清弦缓缓坐直,盯着她眼角的泪,手中还有抚摸她脸颊留下的温热触感。
没等他回答,沈可意自顾自地看了眼时间。
她的动作利落的把桌上零零碎碎的东西收到包里,起身准备离开。
吴清弦看着这一切,在她起身的瞬间,骤地伸手圈住她的手腕。
他垂下眼睑,声音低了下去,“能陪我待会吗?”
沈可意低头看着他圈住自己的手,他没用多大的力,一甩就能甩开。
只是,想到今天网络上的风言风语,终究心软了。
她把包放到一旁,人重新坐了回去。
冷着一张脸安慰他,“随便他们说吧,反正过段时间就好了。”
他缓缓松开她的手腕,“嗯。”
难得,他们重逢后,第一次有这么温和的氛围。
抬起眼与她对视,又问了一遍她:“你今天这么认真工作,是因为我吗?”
沈可意顿了顿,瞥开眼,“你还这么自恋吗?”
像是强调什么,她转回来,盯着他,一字一句的回:“这是我工作。”
他勾唇一笑,语气轻飘飘,“嗯,那你很热爱工作了。”
沈可意伸手又拿起包,心底泛起一阵烦躁,“我下班了。”
他没再阻拦,跟在她身后,看着她关灯,出电梯。
忽然,她停住脚步,偏头看他,“你能别跟着我吗?”
他看了眼外面黑沉的天色,“现在太晚了,我送你。”
沈可意太疲惫了,懒得与他纠缠,点了点头。
跟着他上车后,直接靠在副驾驶椅子上,一副“正打算入睡,勿扰”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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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可意现在住的地方很近,他开了不到十五分钟就到了。
车停稳的瞬间,她睁开了眼。
在她说完“谢谢”,正准备开门下车时。
他忽然开口问:“在我之后,你没和徐慕星谈过,是吗?”
沈可意猛地回头看他,满眼都是不解,“你神经病吧,我和星星哥谈恋爱?”
看她这反应,吴清弦忽然就笑了,笑中带着苦涩。
原来一切真的只是自己的脑补与想象。
“你笑什么?”沈可意被他笑得莫名其妙,收回了准备开车门的手。
眉头紧皱,双手环胸问他:“谁和你说我和他谈了?”
“没事,我就问问。”
沈可意明显不信,直盯着他。
他避而不谈,“好了,下车吧,早点休息。”
见她不为所动,他带着不怀好意的笑,“难道,你想和我回去?”
沈可意无语了一瞬,带着狐疑下了车。
吴清弦靠在座椅上他熄了火,任由自己被黑暗侵蚀。
-
在沈可意提出分手后,吴清弦找了她很多次,几乎是除了工作,就是在找她。
他觉得两人的分手原因没有那么简单,所以他盲目的找她,想和她再聊聊。
那时候的他,就像被关在动物园里的动物,有了刻板行为:工作——找沈可意——工作。
可她完全不理会自己,甚至为了避开他,选择了搬家。
她搬家的那天,是他们分手三个月后。
京市在那一天下了初雪。
自从在一起后,每一年初雪都有她陪在身边。
而那一年的初雪,他只能坐在车里,看着不远处,徐慕星陪着她一起搬家,两人靠得极近。
那是吴清弦第一次见到徐慕星本人。
之前在沈可意夹在书本里,匆匆看过一眼他的照片,他的模样深刻印在吴清弦的脑海。
以至于一个侧面,他就认出那是沈可意照片里的那个人。
他一直认为,徐慕星是她人生中的白月光。
被沈可意用坚硬的话语往外推时,他没想过要松开沈可意的手。
却在看见他们两相谈甚欢,一起抬头看初雪的时候,忽然就想放弃了。
他以为他们之间的问题是可以弥补的。
他淡下工作,多留点时间陪她,切断所有绯闻,他们就能重归于好。
可是那一刻,他忽然觉得,如果她能在等待已久的人那里得到幸福。
那他不幸福的话,也可以。
而让他意识到自己误会了他们,是前段时间和徐慕星录节目。
他看起来完全不认识自己。
一个男人,能做到不对自己现女友的过往不好奇吗?
这个念头冒出来,慢慢推翻了他这几年所有的脑补与猜测。
他慢慢试探,在和陈烟一起去找他和沈可意的路上。
陈烟拧着眉问:“他真的和一个女人去吃饭了?”
他自然是点头。
陈烟直接发了语音,质问徐慕星:“你和谁一起吃饭?”
那边估计回了沈可意的名字。
她树立起的敌意瞬间散去,“啊,是可意姐啊。”
吴清弦在红灯前停下车,漫不经心地偏过头问,“是谁啊?”
“他小时候的邻居妹妹。”
陈烟打开话匣子,“不过可意姐以前短暂的喜欢过他,后来两人说开,这事就过去了。”
吴清弦敲了敲方向盘,“因为她喜欢别人了吗?”
陈烟疑惑地摇了摇头,“这倒没有,没听过她说自己恋爱了。”
他哼笑一声,顶腮不爽了一瞬。
-
但好在,现在知道真相也来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