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嘲般地笑了下,“我和你在一起五年,除了共友,竟然没人知道我的存在。”
沈可意转回头,不再看他,盯着窗外沉声问:“你要翻旧账吗?”
“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提这些干什么?”
吴清弦叹了口气,“我只是在说事实,你身边除了俞悦黄栖,谁知道我的存在?不说陈烟和徐慕星,就连你姐都不知道我的存在。”
不知哪一句触碰到她的逆鳞,沈可意的声音忽然拔高,“所以呢?你想让我说什么?说我后悔了、对不起,说了你就会满意了吗?”
他声音低下去,“我没这么想,我只是想知道,那五年对你来说算什么。”
沈可意一下高昂的情绪,因为这一句,瞬间像被泼了冷水一样,冷静下来。
吴清弦嘴角扯了一下,“你藏得这么深,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我留在你的人生里。”
她垂下眼,刚有所动作,车内响起车门上锁的声音。
他预判了她的动作。
沈可意皱着眉偏头看他,语调强硬,“我要回家了,开门。”
吴清弦盯着她看会,坚持道:“我送你。”
她还是没有变,从前就是这样,每次吵到一半,就开始避而不谈。
或许她变的,只有爱他这件事。
他调出导航,“住哪?”
沈可意说了一个地址,他动作一顿,问:“怎么搬回去了?”
她没答。
车子驶出路口,拐上主路。
开出去不到十分钟,沈可意注意到一辆深色的轿车,一直跟在他们后面,不远不近。
吴清弦变道,对方也变道。他提速,对方也提速。
沈可意本来就气闷,现在被这辆车一激,心里的郁团终于找到了出口。
前方路口红灯,吴清弦稳稳地停下来。
那辆车也跟着停了,就停在他们的右边。
沈可意的手指刚搭上车窗按钮,还没来得及按下去,“咔嗒”一声,吴清弦锁了全车的车窗。
“最好别理她们。”他的声音中,带着她很少听到的冷意。
她愣了愣,“为什么?”
“别理就行。”
沈可意忽然福至心灵,“私生?”
她在娱乐传媒公司,常常听见艺人控诉自己又被私生围堵了。
“你经常遇到这种事?”沈可意问。
红灯变绿,他踩下油门,淡淡地说了句:“习惯了。”
这次再起步,吴清弦明显加快车速,没再按导航走,遇到弯就拐。
后视镜里,那辆深色轿车果然一直跟着,怎么也甩不掉。
“她们想干嘛?”沈可意皱起眉,回头看了一眼。
“不知道,但跟她们说话没有任何意义。你越理,她们越兴奋。”
沈可意靠进座椅里,刚才的气闷一瞬间消散了。
她看了眼吴清弦的侧脸,他看起来,被人跟踪不是一两次了。
后面的车又跟了三四个路口,终于在一个转弯处被甩掉。
吴清弦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松了松。
他斜了眼沈可意,“你这有气喜欢撒别人身上的习惯还没改?”
她往窗户那边靠了靠,抱着小提琴闭上眼,不理他了。
吴清弦回头看向前方的路,暗自笑了笑。
她刚刚想发脾气的一瞬间,让他想到了初识的她。
-
吴清弦再次和沈可意有交集,是高二学考当天。
她在高二下学期,有了一个新同桌,从二班转来的俞悦。
就算沈可意两耳不闻窗外事,也听过一些关于她的传言。
很多人说,俞悦和她的朋友,跟校园风云人物陆知乐、黎书白走得近。
于是传,她们和他们,在谈恋爱。
谣言愈演愈烈,终于在某个体育课变成了恶作剧,俞悦的抽屉被人糊满了枇杷膏。
这件事与谣言一起传到年级主任的耳朵里。
俞悦原本是二班文科班的一名普通学生,但她在临近学考的两个月内,不知是开窍了还是怎么,成绩一跃成了年级第一。
年级主任怕这件事和谣言影响俞悦的心理状态,也藏着作为班主任的私心,顺势把她调进一班的重点班。
沈可意和俞悦没有过多的交流,只在对上眼神时会打招呼。
她和俞悦的考场都被分在八中。
一大早,俞悦拉着她去往八中的大巴。
上车后,沈可意停在第一排问:“俞悦,我会晕车,我们坐这可以吗?”
俞悦点头,“好啊,我们就坐这。”
她瞥见在第二排站立的陆知乐,虽然他和俞悦恋爱的事是谣言,但通过沈可意这段时间的观察,他们两关系密切是真的。
她偏头,轻声对正要坐下的俞悦说:“你要是想和别人坐或者不想坐这也没事的……”
俞悦一脸莫名,她没想和别人坐啊。
余光瞥见一抹熟悉的身影在她斜后方入座,心里了然。
她抬头拉着沈可意坐下,“你别听那些传闻,我和他没什么的。”
沈可意点点头,表示明白。
随即坐下立马开始背资料,她从不在乱七八糟的事上面费心思。
吴灵清上车时一眼看见陆知乐找的位置,低声问:“你坐哪不好,偏要坐老师后面?”
陆知乐双手交叉环在胸前,整个人倚靠在背后的椅子上,给他腾了一点空间让他去里面坐。
声音懒洋洋的,“你就说坐不坐吧?”
吴清弦认命取下肩上的书包,过道太窄,书包碰到了斜前方第一排的椅背。
“抱歉。”他下意识低头看去。
猝不及防,与抬眼的沈可意对上了目光。
学考要求不能穿校服,以至于他没有第一眼认出她。
沈可意今天穿了件白色连衣裙,衬得她干净又温柔。常常扎起的那束马尾此时放了下来,垂在肩的两侧。
她的眼中是与周遭嘈杂格格不入的安静。
吴清弦大脑短暂地宕机了。
“不好意思。”过了会,他又说了一遍。
她微微点了一下头,算是对那声道歉的回应,重新低下头,继续背书。
他勾了勾唇,回头轻砸了陆知乐一下,收回刚刚的谴责,“算你选得好。”
中午回程,沈可意板着一张脸,俞悦在旁边安慰她,“没事呀,你就算错了一道选择题,扣不了多少分。”
但沈可意还是生着自己的闷气。
回到九中,沈可意打算自己去小食堂吃饭。
她虽不爱社交,但不代表着她不懂人与人交往之间的那些微妙点。这段时间和俞悦时不时走在一起,遇上俞悦好朋友黄栖时,她会感受到黄栖那种探究之欲。
小女孩的心思很好猜,不过是害怕她取代自己在俞悦心中的地位,又或者是因为好朋友身边有了其他人那些所谓的醋意。
于是她有意和俞悦保持距离,除了一起上厕所和在班上有交流,她一向不会和她一起吃饭、放学。
“诶,沈可意,要不和我们一块吃饭吧?”这次,黄栖却不同往常,异常亲和地叫住了她。
沈可意不明所以的看向她,黄栖笑着,面上看不出任何其他的情绪。她再下意识看向俞悦,她同样微微睁大双眼,似乎也有些意外。
不过下一秒,俞悦就收回惊讶,笑着对沈可意说:“今天和我们一起吃中饭吧?”
没有什么理由能够拒绝,沈可意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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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便浩浩荡荡地走向大食堂。
她走在最边上,听着俞悦和黄栖说话。
丝毫没有注意到,身后有人一边跟着她,一边踩着她的影子。
沈可意是第一个打好饭的,率先去找位置。
从八中回来耽误了一些时间,九中本校考试的人早就吃好了饭,现在食堂零零散散坐了一些学生。
不过要一下子要找到能容纳六个人的连坐还是比较困难,她找了会才找到。
刚将自己的饭盆放下,忽然听见身边人提到了熟悉的名字。
“是叫俞悦是吧?”
“对啊,我表姐和她同一个班,听说她被班上的同学孤立了,待不下去换到了一班。”
沈可意抬头望去,隔着一个过道坐着两位女生,其中一个长得很清纯,像一朵纯洁无辜的茉莉花。
她慢条斯理地挑起一根土豆丝,漫不经心地说:“那说明她自己本身也有问题,仅仅因为和陆知乐有绯闻不至于被孤立吧。”
另一端的女生倾身向前,压低声音说:“对啊……说她看着普普通通,背地里指不定多……”
声音低到沈可意听得断断续续的,但她根据听到的几个字眼猜测说的也不是什么好话。
说到最后最后还要捧一下茉莉花,“不知道陆知乐什么眼神,明月你比她漂亮多了,竟然主动和你聊天。”
沈可意忍无可忍,拿起自己的筷子轻轻敲响食堂的铁饭盆,发出不大不小却能让另外两人听见的动静。
果不其然,她们俩的聊天声骤停,朝她看了过来。
她一个人毫不胆怯,“有意思吗?为什么被孤立就是她的错?有男生靠近就是她在背后做了什么?”
女生很快回过神来,反驳她:“你怎么偷听别人讲话?而且不过就是说几句而已嘛……”
一开始还理直气壮,声音说到后面心虚地越来越小。
“说几句?那我这样背后说你几句,一传十十传百。导致很多人虽然不认识你,但提及你都说:你不就是那个什么什么的,你觉得舒服吗?”
两个女生自知理亏,梁明月率先道歉:“对不起。”
沈可意偏头,看向那位茉莉花般的女生,“你很享受这种听别人说俞悦是个怎么样的人、不如你配得上陆知乐这样的话吧?但并不是谁都想靠近陆知乐。”
梁明月有一丝被人说中的尴尬,又再次说道“对不起”,带着她的同学埋头快速走了。
不远处,来找沈可意的吴清弦围观了全程。
他悄然勾起嘴角,又遇到她撒气了,不过这一次不是自己。
那时候他就想,这个女孩身上有一种很奇特的气质。明明看起来那么瘦弱,可身上却背了很多刺。
等俞悦他们回来,在带领下,他们再一次和彼此做了自我介绍。
在她说出自己名字时,吴清弦勾了勾唇,“这个名字一点也不好听。”
吴清弦周围的黎书白和陆知乐,用神经病一样的眼神看他。
黎书白忍不住,捂住他的嘴,连忙朝沈可意解释,“沈可意,你别在意啊,他这个就是有时候会犯病,你的名字很好听!很有诗意。”
沈可意埋头吃饭,却悄然无声笑了。
这是他们只有互相才懂的奇奇怪怪。
-
吴清弦把车停稳在沈可意家楼下。
“到了。”吴清弦对假寐的她说。
“嗯。”沈可意睁开眼,推开车门。
她放好小提琴下车时,动作忽然顿了一下,小声说:“你开车小心点。”
说完,她关上车门,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单元楼。
吴清弦坐在车里,扫了眼四周熟悉的环境,以及面前这栋熟悉的单元楼,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后,才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