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可意再次见到这个日记本,是今年过年和吴清弦回家的时候。

    自从求婚成功之后,他每天都想着要把沈可意带到民政局,两人把证领了。

    但沈可意觉得答应和他结婚是一回事,领证什么的又是另一回事。

    毕竟结婚不是两个人的事,事关两个家庭。

    而沈可意和家里的关系依旧没有缓和。

    哪怕罗艳春和沈光明放低了姿态,她也不动摇一分。

    她一个一个拉黑他们打来的电话,不管表姊妹和姨妈们明里暗里的谴责,甘愿被亲戚贴上不孝、白眼狼的标签,也绝不再回去。

    所以当曾丝桐知道她过年是和两个侄女一起过的后,便叫吴清弦把她们叫回家里一起过年。

    这段时间,曾丝桐彻底改变了。

    她真正开始学着做一个好妈妈,不再逼迫吴清弦成为她想成为的人,一切任由他去。

    而关于去吴清弦家过年这件事,沈可意犹豫了很久。

    吴清弦始终坚持不懈,动用了各种方法,软硬兼施。

    最终沈可意心软,以他带上铃铛choker为代价,她才答应了。

    除夕那天,沈可意一路上一直在教阳阳和月月怎么打招呼、怎么说好听的话。

    吴清弦开着车,笑道:“你来了她就很开心,她现在不在意这些有的没的了。”

    事实上,曾丝桐是那种你只要达到了她给你制定的目标,对你的看管就会少一点。

    当她放弃干涉吴清弦感情的时候,就已经决定,无论沈可意是什么样、做什么,她都会喜欢了。

    可沈可意还是紧张,心里没什么底。

    车靠近他家院子时,沈可意远远就看见曾丝桐站在门口。

    “来了来了!”曾丝桐看见车停下来,主动迎上来,先弯腰朝车后座的两个小姑娘笑了笑,“阳阳和月月是不是?快进屋,奶奶给你们准备了好吃的。”

    沈初阳记着小姨的嘱咐,乖巧地喊:“奶奶好。”

    沈端月有些认生,躲在姐姐身后,也怯生生地跟着喊了一声。

    曾丝桐的眼睛弯起来,拉着两个小女孩的手下了车。

    转头又去看副驾驶的沈可意。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曾丝桐嘴角抽动了一下,最终只是笑笑,“意意也快进屋吧,外面冷。”

    沈可意硬着头皮,曾丝桐早年给自己的阴影太大了。

    她勉强笑着把礼品一股脑拿下来递给她:“阿姨,给您带了点东西,不知道合不合心意。”

    曾丝桐一愣,忙笑着说:“来就来了,不用带东西啊。”

    最终还是按照礼节接了过来,嘱咐她:“下次别带了,人来就行。”

    客厅里暖意融融,茶几上摆满了瓜果零食。电视开着,正在放春晚前的预热节目。

    曾丝桐除夕如果不是在爸妈家过年,一般都是自己亲自下厨。

    沈可意换好鞋,看着曾丝桐忙上忙下的背影,替她给阳阳月月准备的一切,心里瞬间涌上了复杂的情绪。

    今天来之前,她想了很多关于曾丝桐的事。

    其实,她也不是天生就想做那种让人窒息的控制型母亲。她之前那样在意吴清弦的选择,无非是因为她把所有筹码都压在儿子身上,吴清弦是她人生仅有的东西。

    她犹豫地走到厨房门口,注视着曾丝桐忙碌的背影,忽然开口:“阿姨,我和你一起做饭吧?”

    曾丝桐惊喜地回头,喜不自胜地说:“好呀好呀,你帮我打下手就好了。”

    厨房里食材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肉类都切好焯过水放在一边,蔬菜也早已洗得干干净净。

    曾丝桐盯着锅里的菜,语气像是闲聊,“意意,你平时在家喜欢吃什么菜?喜欢吃重口味的吗?”

    沈可意闻言愣了一下:“我什么都吃,不挑的。”

    “什么都吃也得有偏好啊,比如红烧、清蒸、爆炒,哪样更喜欢?”

    沈可意想了想:“偏辣的吧,爆炒的那种。”

    只不过在沈家,因为沈如意不喜欢吃辣,她很少吃到自己喜欢吃的菜。

    曾丝桐点了点头,她继续以闲聊般的方式问出沈可意的喜好。

    沈可意一一答了,心里渐渐泛起一种微妙的感觉。

    时间在厨房过得飞快,直到沈可意端着她做好的菜一个一个上桌。

    才恍然发现,曾丝桐做的菜,一大半都是她喜欢吃的。

    她回到厨房,犹豫着开口:“阿姨,这些菜……是您自己想做的?”

    她来时已经备好了菜,即使刚刚曾丝桐一直询问自己的喜好,也不可能马上变出满桌自己爱吃的菜。

    只有一种可能——她早就提前在吴清弦那打探过她喜欢的菜。

    曾丝桐继续翻炒锅里的菜,语气温柔:“清弦之前跟我说过一些,我就记了一下。”

    显然不止一些。

    吴清弦怕是把她所有的口味偏好都汇报了一遍。

    沈可意低下头继续端菜,眼眶有点发酸。

    她想到罗艳春,吃了她二十多年的饭,从来没有问过她喜欢吃什么。饭桌上永远只有沈如意爱吃的菜,她的口味不重要,她的喜好不重要,她的一切都不重要。

    而此刻,一个曾经对她冷眼相待的长辈,笨拙又认真地,一道一道做着她爱吃的菜。

    “愣着干什么?快坐下吃啊。”曾丝桐解了围裙,招呼大家入座。

    全程都在照顾着她们仨。

    曾丝桐看着她,表情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问:“阿姨做的菜好吃吗?”

    沈可意用力点了点头:“好吃,特别好吃。”

    曾丝桐这才松了口气,嘴角翘起来,给她夹了一筷子虾:“那多吃点,你太瘦了。”

    这顿饭大家吃得很慢,也很热闹。

    窗外响起了零星的鞭炮声,远远近近的,更衬得热热闹闹。

    饭后,曾丝桐从房间里拿出四个红包。

    沈初阳和沈端月一人一个,两个小姑娘看着沈可意,直到她点头,才接过。

    沈初阳嘴甜,直说:“谢谢奶奶,奶奶新年快乐。”

    曾丝桐笑得合不拢嘴。

    最后一个红包,递给了沈可意。

    给她的红包是四个里面最厚的,沈可意捏在手里沉甸甸的。

    她本能地要推辞,曾丝桐却拦着,把红包塞进她掌心里。接着握着她的手,把她的手包在自己手中。

    “意意。”曾丝桐看着她,目光认真而温和。

    没有了从前那种审视和距离感,只剩下一种长辈对晚辈的心疼,“以前的事,阿姨跟你道个歉。以后过年都来这儿,阿姨给你做好吃的。”

    沈可意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垂着头,想到两人曾经不对付的样子,最后挤出一句带着鼻音的:“谢谢阿姨。”

    曾丝桐拍了拍她的手背,“好孩子。”

    有些话不用说太透,彼此心里都明白。

    她是真的认下这个儿媳妇了。

    按照曾丝桐吴清弦往年的习惯,年夜饭之后母子俩就窝在沙发上看一会春晚,然后曾丝桐去打牌,吴清弦去找黎书白他们。

    直到零点钟声敲响前,再回家,互道新年好,就各自回房睡觉了。

    但今年多了三人,明显温馨许多。

    曾丝桐也不出去打牌了,她就陪着阳阳月月看春晚。

    瞧着两个女孩互相扶持的样子,她上扬的嘴角没压下来过。

    偏头看了看坐在沙发上的两人,一边问:“你们俩……”一边又往两个孩子身上看去,又开口说:“什么时候?”

    沈可意:……

    听懂后,她表情瞬间僵住,浑身上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烧了起来。

    吴清弦被他妈这句“什么时候?”吓得一口气岔了道,生生被自己的口水呛住了,咳了半天,脖子瞬间涨红。

    缓过来,他连忙打断曾丝桐的口出狂言,“不是妈,这八字一撇都还没成,您怎么就催下一个进度了。”

    曾丝桐表情无辜得很,“我就随便问问,你激动什么?”

    他拧着眉,表情严肃:“您这随便问问可让意意感受到了压力。”

    “行行行,那我不问了。”

    话落,她看沈可意,无声的道了个歉。

    春晚演到十点多的时候,沈端月已经开始打瞌睡了。小姑娘歪在曾丝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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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怀里,眼皮一耷一耷的,还强撑着要看电视。

    沈初阳到了时间,也隔一会就打一个哈欠,明显也是在硬撑。

    曾丝桐看了看墙上的钟,轻轻拍了拍沈端月的背:“困了就去睡吧,小孩子不能熬夜。”

    她起身带着沈可意和两个孩子参观了给她们安排的两间客房。

    沈初阳和沈端月的房间在二楼走廊尽头,两人睡一张大床,床头摆放着曾丝桐特意为她们准备的毛绒玩具。

    沈可意的房间就在隔壁,再旁边是吴清弦的卧室和琴房。

    沈可意道了谢,转身把两个孩子安顿好,给她们盖好被子,关了灯。

    沈端月几乎是一沾枕头就睡着了,沈初阳迷迷糊糊地说了句:“小姨新年快乐,晚安。”

    翻了个身也沉沉睡去。

    她轻手轻脚退出房间。

    又陪着曾丝桐和吴清弦待了会,直到零点来临,三人互道了新年快乐,便回房间休息了。

    回房间前,吴清弦一直给沈可意使眼色。

    她全当没看见。

    回到自己的客房,床上的被褥是新换的,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她洗漱完躺下来,黑暗中盯着陌生的天花板,脑子里走马灯似的回放着这一天的画面。

    曾丝桐好像真的不一样了。

    可是她心底的不安全感依旧存在,她害怕她的改变只是一时的。

    迷迷糊糊间,她听见房门被轻轻推开又合上的声音。

    还没来得及反应,被子一角就被掀开,一个温热的身躯贴了上来。

    吴清弦的手臂从她腰后环过来,下巴抵在她肩窝里,呼吸又热又沉。

    “你疯了?”沈可意瞬间清醒,压低声音去掰他的手,“你妈就在走廊那头!阳阳月月也在……”

    “都睡了。”他贴着她耳后最敏感的皮肤,蹭着说。

    “那也不行!”沈可意挣扎了一下,却被他搂得更紧。

    吴清弦吻了吻她的耳垂,手顺着她衣服下摆探进去,力度不轻不重,刚好让她整个人一颤,“意意,我好想你。”

    “想什么想,才几分钟没见啊?”

    复合后,他黏沈可意黏得厉害,工作以外的所有空闲时间都围着沈可意转。

    不仅如此,他还要求沈可意的休息时间也都要和他在一起,一点也不嫌腻得慌。

    此刻,他没让她继续谴责自己。

    直接伸手扳过她的下巴吻了上去,撬开她唇齿。

    而沈可意也不再想着吐槽他的话,非常从心地把他往自己这边拉近了几分。

    理论上这栋房子的隔音不算差,但沈可意还是紧张得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实在忍不住了就偏过头埋进枕头里,发出压到极致的呜咽。

    吴清弦把她从枕头里捞出来,声音压低:“别咬自己……咬我。”

    所有的一切在黑暗中被无限放大。

    这种害怕随时被发现的刺激感,把所有的感官都推到了极限。

    ……

    很久以后,两个人都出了一身汗。

    沈可意一动也不想动,吴清弦倒是精神得很,把她从被子里捞出来,给她穿好衣服。

    “去我房间洗澡,你这边没独卫,不方便。”

    沈可意懒得瞪,由着他半搂半抱地把她带到他的房间。

    经过走廊的时候她整个人瞬间绷紧,生怕曾丝桐或者阳阳月月会出来。

    吴清弦见她这样,一直低低笑着。

    沈可意拒绝他一起洗澡的建议,独自冲了个澡,冲掉了一身的黏腻,也冲走了几分困意。

    擦着头发走出浴室时,看见吴清弦坐在书桌前,背对着她,低着头在写什么。

    “写什么呢?”沈可意走过去,撇了一眼。

    而后发现,他拿着的正是当年两人一起买的用来记录恋爱琐事的日记本。

    摊开的页面上有着他熟悉的字迹,一笔一划写得很认真。

    沈可意的视线停留在第一行:今天是复合的342天,我和意意第一次一起吃了年夜饭。

    她不自觉伸出手拿起它,慢慢的翻看,往前的很多页,很多个她不在意的时刻,都被他记录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