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岁的寒冬。
沈可意闷在被子里，回想今天所发生的事。
从一早上被罗艳春嫌弃的郁闷，再到遇到他后的喜悦。
他的告白、他们的触碰、他们的初吻……
一遍又一遍的在她脑海里回闪。
她好像，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开心一百倍。
放在床头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在安静的房间内格外清晰。
沈可意从被子里伸出手，在冰冷的床头柜上胡乱的摸索着，直到摸到自己的手机，又快快地收回到被窝里，不准一丝冷气进到自己的被窝。
被窝里暖烘烘的，手中的手机历经冷热交替，一下子就蒙上了一层雾。
沈可意用被子擦了擦，这才解锁进去。
赫然是吴清弦发来的消息。
吴清弦：【怎么办？我睡不着。】
她勾了勾唇，淡淡地回：【哦。】
消息发出去的瞬间，顶部他的备注和【对方正在输入中…】反复横跳着。
过了会，才又收到他的消息：【你怎么还没睡？】
沈可意一向睡得早，此时已经近凌晨十二点，平时这个点她早已进入梦乡。
她手指悬停在键盘上许久，最后，她才回他：【和你一样。】
这次他几乎是秒回，就好像一直在等着她的消息：【我是因为想你想到睡不着，你也是吗？】
沈可意抿了抿唇，只回了一个字：【嗯。】
明明只是变相的承认自己在想他，他也看不见，可回复后的沈可意，无法自持地心跳加速，顿感自己的脸颊隐隐发烫起来。
刚发出去，屏幕忽然弹出他发来的视频通话请求。
她下意识理了理自己的头发，又想起自己在被子里，反正一片漆黑，他什么也看不见，这才接了起来。
“沈可意？”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低低的，带了点软糯的笑意。
“我在。”她应道。
“你挡住摄像头了吗？我这边什么都看不见，黑的。”
因为在被窝里，她声音闷闷的：“没有，在被子里。”
吴清弦靠在床头，灯没有那么亮堂，应该是只开了床头的台灯。
他把手机拿得离自己近了一些，“我想看看你。”
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温柔和撒娇的语气。
沈可意悄悄掀开了被子一角，冷气瞬间涌进来。
南方的冬天没有暖气，她房间里也没有任何取暖设施，每年冬天她都是硬扛着过来。
沈可意放弃了为他受冻的想法，把被子四周捂得更紧，“不要，被子外面好冷。”
他在电话那头轻轻笑了一声，换了个姿势，把脸枕在手肘上，瞧着屏幕这一片黑。
只要她在屏幕那头，他就满足了。
“你就这么怕冷？”
“是真的很冷啊。”
“那明天我帮你暖手，好不好？”
另一层意思——明天还想和你见面。
她闷声说：“可是明天……下午我有家教。”
他一瞬不移地盯着屏幕，期盼着从这一片黑暗中找到沈可意的影子，嘴上回着她：“我知道啊，还是四点结束吗？”
“嗯。”
“那我去接你下班。”
沈可意愣了愣，她去家教的地方离他家很远，刚想说大冬天的就别特意为了她跑来跑去的折腾。
但话到嘴边，不知怎么就是说不出口。
因为她其实也很想见到他。
很想很想。
“好。”最后，她应下了。
吴清弦的眉眼舒展开，他笑道：“那就这么说定了，你快早点睡觉，我们明天见。”
“嗯。”
听到她的回答，他眉头皱了一瞬，带着点微微的控诉开口：“沈可意，能不能不回单字了？”
“嗯？”她下意识又回了一个单字。
吴清弦垂着眼，绷紧的神情被她下意识带着疑惑的“嗯？”给逗笑了。
他清了清嗓，“不和我说晚安吗？”
沈可意看着屏幕里的他，忽然觉得周围也没那么冷了。
她郑重地开口：“晚安，吴清弦。”
“嗯，晚安。”
-
第二天。
今天是年前要上的最后一堂课，家长给她结了年前这一段时间家教的工资。
“沈老师，你年后还会来教我吗？”林可坐在桌前，恋恋不舍地抬头看着她。
沈可意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当然啦。”
林可眼眸一亮，“那我们年后再见！”
“好呀。”
她忽然瞥了眼窗外，拉着沈可意的衣袖，说：“沈老师，暑假等你的哥哥又来了！”
沈可意一愣，嘴上说着：“什么哥哥？”
一边顺着她的目光往下看，赫然看见吴清弦正倚靠在车上，面朝着单元入口处等着。
林可眼角弯弯，藏着狡黠，“是沈老师的男朋友吗？”
沈可意的脸“唰”地一下红了。
“你怎么知道他暑假来过……”她试图把话题岔开。
“因为暑假你每次回家我都在窗台上看你，经常能看见他！”
经常……
细细回想，他暑假出现在自己身边的时间，比俞悦和黄栖的时间都要长。
林可又朝她凑近了一点，“他好帅啊，沈老师。”
她星星眼地补充：“而且他看你的眼神好温柔哦，我站在楼上看都觉得他好喜欢你，跟电视里男主看女主的眼神一样。”
沈可意不善面对这些言辞，没有威慑力地说了一句：“什么跟什么啊……”
不想再进行这个话题，她手忙脚乱地把书塞进包里，拉好拉链，弯下腰捏了捏小姑娘软乎乎的脸。
“行了，不说了，老师走了。”
林可笑嘻嘻地往后躲了一下，仰着脸，眼睛亮晶晶的：“沈老师，你男朋友真的超帅的，你要抓紧哦。”
沈可意被她这句话逗得想笑又不好意思笑，“人小鬼大。过年在家好好写作业，年后我来检查，听到没有？”
“听到啦！沈老师你快下去吧，别让你男朋友等急了！”
推开单元门的瞬间，冷空气扑面而来。
靠在车身百无聊赖的吴清弦，在看见她出现的一瞬间，眼眸瞬间亮起。
他扬起手朝她挥了挥，嘴角跟着翘起。
沈可意勾了勾唇，把手机往口袋里一塞，快步朝他走去。
一想到今天是确认关系的第二天，她多少有点不自然。
她捏着书包吹落的带子，小声问他：“等很久了吗？”
他依旧笑着答：“没多久。”
又顺手替她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他自己则绕了一大圈上了车。
沈可意在副驾驶，绞尽脑汁地想着要怎么缓解心中对身份转变的不自然了。
等他上车，她抬起眼，带着点小骄傲主动开口：“我今天发工资了，带你去吃好吃的，好不好？”
他没答，忽然朝她这边倾过身来。
车内的空间就那么大。
沈可意眼睁睁看着他的脸离自己越来越近，她身体越来越僵，心跳也越来越快。
脑子里飞速闪过好多个念头：他要干嘛？要亲亲吗？自己是不是应该闭眼……
脑海里纷乱的思绪乱成一锅粥，眼睛却瞪得大大的，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吴清弦没憋住嘴角的笑意，干脆坦然的勾起。
伸出手勾住她那边的安全带，从她肩膀上拉下来，“咔嗒”一声扣进了卡扣里。
他笑着，“安全带。”
沈可意盯着他。
怎么感觉他是故意的……
吴清弦清了清嗓，问她：“打算带我去哪吃？”
她眼角弯弯，神神秘秘地说：“等会你就知道了。”
读书时候的沈可意吃得很健康，一日三餐都是罗艳春做的饭。
自高中毕业以后，她跟着俞悦、黄栖，还有室友们在外吃过几次饭，自此开始接触所谓的不健康的食物。
这次想带着他去吃之前和俞悦、黄栖一起吃过的一家烤肉店。
两人停好车，步行到烤肉店门前时。
吴清弦忽然拉住她的手，“还家吧，烤肉太油了，晚上吃对胃不好。”
沈可意略有些遗憾，问他：“那你想吃什么。”
吴清弦抬眼，扫视了一圈，停在了不远处的拉面馆上。
朝店面指了指，“吃拉面。”
沈可意一顿，这才后知后觉的回味过来。
他好像并不是不想吃烤肉，只是想为自己省钱。
沈可意意会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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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不管他的建议，径直拉着他进了烤肉店。
吴清弦还在拒绝，她只说：“我就想请你吃烤肉。”
他便叹了一口气，不再拒绝。
晚餐后，两个人推开烤肉店的门走出来，进店前带着蓝调的天空，此刻完全黑暗下来。
而店外的这条街，反而比刚刚更热闹。
各种小摊一个挨着一个，沿着街道两侧铺展开来。空气里混杂着各种美食的香味，耳边响起了嘈杂的人群声，充满了人间烟火气。
沈可意走在他身边，一时觉得有些恍惚，“我从没想过会有这一刻。”
吴清弦偏过头看她：“什么？”
“就是，你会和我在这里一起逛夜市。”
在她的印象里，吴清弦应该是站在舞台灯光上拉琴的少年。
她从前总觉得自己和他是两个世界的人，也是因为这一点。
哪怕是两人的头两次见面，他略显落寞的时候，也只是让他看起来比平时更低落了一些。
骨子里的矜贵、干净、与喧闹俗世格格不入的气质，一切都应证着，他从来都是被仰望的存在。
吴清弦闻言，脚步顿了一下。
原本一直揣在口袋里右手，在听完她的话之后，抽了出来。
冬夜的冷气瞬间袭来，他飞速地残余的热度，自然而然垂下来，顺势向下探，一把握住了她的手。
五指收拢，把她的手整个包裹住。
沈可意原本正在想着他在舞台上发光的样子，猝不及防被他握住了手，心跳猛然漏了一拍。
吴清弦手腕微微用力，把她往自己的方向带了一步。
下一秒，他牵着她的手一起，一起揣进了他羽绒服的口袋里。
口袋里很暖和，他在口袋里轻轻调整了一下角度，从扣住她的手指变成了与她十指交缠。
他低下头，缓缓说：“但我更喜欢此时此刻，和你一起走在月光下。”
舞台上的光只洒在他一个人身上，可是此刻的月光，是洒在他们身上的。
他垂眸静静地看着她。
所以啊，他希望她不要觉得自己是遥不可及的。他最大的梦想，不过是能一直走在她身边。
沈可意脸颊微微发烫，自顾自地往前走。
手拉扯着他的，吴清弦无奈，只能跟着她往前走。
往前走了一阵，路过一家商场。
吴清弦瞧着她被冻红的鼻子，问道：“进去逛逛？”
沈可意点点头，她正好想找个地方暖一暖。
夜晚的商场没有夜市那么热闹，人们脚步不疾不徐地在各个店内逛着。
沈可意和吴清弦放缓脚步，慢慢逛过去。
她忽然停在一个精品店门口，门口摆着一排最近很火的手账本和贴纸。
她走了过去。
沈可意从小就喜欢本子，小时候零花钱不多，每次逛文具店只能买一本。
今天不一样，今天她有自己赚的钱。
拿起一本封面中心有一个大爱心，中间用简单的线勾勒出一男一女的轮廓，旁边还有两只猫的日记本。
顶部写着：【爱常常循环往复。】
“喜欢这个？”吴清弦挑眉问她。
“嗯。”
“那就买。”
“可是我现在很少用到本子了。”
人好像常常这样，曾经很想要的东西，当自己能有能力得到时，却发现自己的人生用不到它了。
不止是人与人会错过，现在和过去，也一直在错过。
沈可意左看右看，实在爱不释手。
忽然眼眸一亮，“要不用它来记录我们吧？”
吴清弦疑惑：“我们？”
“对呀，记录我今天请你吃了饭，记录我们……第一次牵手。”
听见她口中的一个个我们，他眼中盛满了笑意，“好。”
从此，他们有了一个记录他们的恋爱日记本。
它不以今天几月几日为标准日记的开头，它有自己独特的时间线。
比如：
——在一起的47天，吴清弦是个笨蛋！
——在一起的191天，我们偷吃了禁果。
——在一起的1340天，我们住到了一起。
……
这个日记本上，记录着他们当时所有的只道是寻常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