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分手时,这个日记本只记录了三分之一。
而他现在翻过去的记录厚度,显然已经超过二分之一了。
“你还在记日记?”
“闲着没事就写写。”吴清弦感知到她出现在身后,立马停下笔,合上了日记本。
沈可意伸出手,抓住日记本一角,“给我看看?”
他笑着,打算把日记本往屉子里收,一边说着:“没什么好看的。”
可她偏要看。
无视他的劝阻,稍稍一用力,从他手中抽走了日记本。
她随手翻动着日记本。
轻易就翻到了自己最后一次在这个日记本上写的日记,在他们分手的那天。
——今天是我们在一起的1399天,我又是一个人吃的晚饭。
只有这一句话,剩下的都是空白。
沈可意会想到那天。
写完这个开头后,她坐在书桌前看了很久,想再写点什么,但迟迟没落笔。
她有一肚子的话想说,比如:【我好孤独】、【今天工作失误,被领导骂了,想和你诉苦】、【想见你】……
反复提笔又放下。
她开始思考,写下这些又有什么用呢?他那时已经很久没有在日记本上写日记了,甚至连翻看的时间都没有。
沈可意的目光随之落在旁边的手机上,她写完这句话之后,随手点开了微信。
她看到了当时的同事周舟给自己发来的照片:【可意,Sean和Hera好配哦!】
沈可意以前总是在工作里遇到傻逼,这个同事就是其一。
她的第一份工作是在黎书白的前公司做媒体公关。
那段时间刚好赶上他们三人组爆火。
某次他们几人的私下聚会被拍了,画面里除了黎书白和陆知乐、吴清弦,还有几个素人朋友,其中就有沈可意。
陆知乐干脆承认了自己恋爱的事情,吴清弦则是听沈可意的话,只说是朋友聚餐。
而作为演员的黎书白,即使发了声明,也依旧有人不信,甚至传他是花花公子的谣言。
照片流出来之后,不仅舆论一边倒,粉丝也开始扒其中谁是黎书白读女朋友。
好在沈可意平时社交账号管理得很干净,没被扒出什么实质性的东西。
但一同处理工作的公司内部同事认出了她。
同事们把她围着七嘴八舌地问她怎么认识黎书白他们的。沈可意统一口径,只说自己和他们是好朋友,认识好多年了,仅此而已。
大多数同事八卦完也就散了,毕竟大家都是做这一行的,知道分寸在哪里。
周舟从一开始就不信她的解释。
在她看来,一个普普通通的媒体公关职员,长得不算惊艳,穿得也不算贵气,凭什么跟黎书白那种顶流做朋友?
这种若有若无的怀疑,在某天晚上被彻底坐实了。
那天沈可意加班到九点多,收拾东西准备走的时候,吴清弦的电话打来:“我在你公司楼下,顺路接你回家。”
而他接她回家的这一幕,被周舟看见了。
最开始只是用带着微妙恶意的眼神看她,若有若无带着同事孤立她。
后来开始话里有话,比如说:“沈可意人脉广嘛,认识的顶流多,不如让她直接去找黎书白发个声明呗,还做什么方案。”
沈可意当时刚毕业,不知道怎么和这种人相处,还尽力澄清和黎书白没那么熟。
可殊不知,这种人你越解释她越来劲,不搭理反而能让她自讨没趣。
直至吴清弦和楚禾开始传绯闻。
她开始给沈可意发微信,最开始是吴清弦和楚禾的八卦链接。
发完之后还会附一句欲盖弥彰的解释:【啊不好意思发错了】、【这个号是我吃瓜用的,手滑】……
后来演都不演,连解释都没有了。
甚至是赤裸裸的挑衅:【你不是认识吴清弦吗?他和楚禾是真的吗?】、【楚禾好漂亮啊,是吴清弦女朋友吗?】、【天呐!他们好配。】……
沈可意干脆全都已读不回。
她不傻。
周舟无非是觉得她普通,配不上吴清弦。
她并不真的关心楚禾跟吴清弦是什么关系,她只是想让沈可意不舒服。
沈可意不得不承认,那些帖子确实对她有所影响。
理智上知道吴清弦和楚禾没什么,可她心里还是被硌得慌。
所以那一天看到周舟消息时,一切情绪都在那一刻被爆发,她提出了分手。
记忆从那一天回来。
她垂眸再次看着自己曾经写下的日记。
选在,她留下的那片空白,被他填满了。
-
今天是意意提出分手的第3天。
她把我的东西全都给了朋友们,同时把我拉黑了。
连同这个日记本,她一并给了我。
我翻到了她最近写的日记。
原来,我在她的生活缺席了这么久。原来,我让她等了那么多次。
我真不是一个合格的男朋友。
我做了一桌菜,学着她平时等我的样子,坐在桌前等待着,看着面前的菜发了很久的呆。
不敢想她一个人等了我多少个晚上,我现在才感受到她等待时的孤独。
意意,你一定很累吧。
对不起。
今天是意意提出分手的第5天。
她还是拒绝和我交流。
那天,我想说的真的是“我们结婚吧”,只要她能原谅我,我保证我再也不会让她孤独,再也不会让她受委屈。
可一切好像太迟了。
……
今天是分手的第51天,都说今天京市要下初雪,我想再见到她。
可是,她在搬家。
她身边,还有那个人。
今天下了初雪,原来她没有我也能笑得这么开心。
我想:如果她幸福的话,那我不幸福,也可以。
-
沈可意看到最后一句,悬停已久的眼泪涌了出来。
她抬眼看向他,哽咽着问:“你当时是怎么想的,怎么写下这句话?”
吴清弦站起身来,他伸出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眼泪。
他的眼眶也红红的,“别哭了,这都是以前的事了。”
她靠在他怀里,低声嘟囔:“可是以前的你在难过。”
这种难过还是她造成的。
吴清弦把她连同日记本一起捞进怀里,揉了揉她的头,温声说:“我的难过是我造成的,和你没关系。”
如果他再多关注她,再多了解自己的妈妈,那么她也不会受委屈,也不会想和自己分手。
沈可意闷在他怀里,问:“我可以再看看这个日记本吗?”
他愣了一会,才说:“好。”
回到房间后,沈可意一页一页的看着他写的日记。
分手的日子里,他从未停下过记日记,最大的空白日不过五天。
而两人分手后,他也一直保持着写日记的习惯。
——今天是分手的976天,我再次看见了她,她说“好久不见”。
我无法回应这一句。因为,好久不见不应该是我对她的开场白。
我早就偷偷看了她无数次,在她下楼拿外卖的时候、在朋友的朋友圈里的她……我像一个变态,在生活里处处寻找她的影子。
——今天是分手的1000天,她说没想过和我结婚。
——今天是分手的1088天,她怎么能说后悔对十八岁的我心动呢?
我好难受,可是还是控制不住想向她靠近。
——今天是分手的1124天,她的27岁生日。我们接吻了,我确信,她没有放下我,我要再次追回她。
——今天是分手的1157天,她以为要成为炮友就可以推开我?我不可能再放手的,意意。
——今天是分手的1160天,她还是好甜呀。
……
沈可意吸了吸鼻子,一面面地继续往下翻,直到时间变为——今天是我们复合的第1天。
我想我和意意的默契从未变过,当我接到外卖电话时,我就知道,我等到了我想要的回应。
他们复合之后的点点滴滴,一点不落的被他记录到了这本日记本里。
她慢慢看过去,直到翻到了一个与众不同的日记,比起日记,她更愿意称之为一封独白信。
意意:
今天是我们重新在一起的275天。
今天京市下了初雪,你现在在我的身边睡着。
我又想起分手后的一年后的初雪。
每每想起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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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会想到你和徐慕星并肩的背影。
从此之后,每次初雪,我都会想你和他还好不好。
如果不好的话,能不能回来找我?
即使现在知道那一切都是误会,可是我的心还是好痛。
如果我当时再不要脸一点、自私一点,会不会我们早就能重新在一起了呢?
所以复合后,我总是觉得和你在一起的时间很少,恨不得二十四小时和你黏在一起。
我真的好喜欢你,喜欢你的睡颜,喜欢你对我不耐烦的样子,喜欢你的体温、你的一切。
我每天都好庆幸,庆幸十九岁的那个冬天,从老师家出来后看见了你。
跟随着你走到了江边,特别开心在你失落时能给你安慰。我也鼓起勇气再一次朝你表白,而你终于答应了我。
想起前段时间参加九中校庆,学校翻新了很多,我站在曾经公布光荣榜的地方站了很久。
仿佛当年的光荣榜就在我面前,你穿着校服、扎着马尾的照片端端正正贴在上面。
没有通过俞悦真正认识你之前,我就只能在光荣榜上看着你,在心里默默地想,我们之间的距离,什么时候才能短一点。
现在这个距离终于短了,我又企图让它变得再短一点。
比如我现在,不止想成为沈可意的男朋友。
自求婚后,你好像再也没有提过结婚的事。
我不敢主动开口,怕你觉得我急,虽然我是真的急。
急着成为你真正的老公,不是只有在限定时刻会叫的老公。
我保证,意意,以后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了。
谢谢你心疼我。
谢谢你愿意回来。
-
沈可意看到最后,停在这一页停了很久。
她没再往下翻。
她拿起桌上的笔,在最后写了一句什么。
然后起身,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揣着快速跳动的心跳,摸黑走了几步就到他的卧室门口。
门没有关严,好像他知道她会再来一样,给她留了一道缝。
她推开门,卧室里很暗,窗帘拉了一半。
吴清弦侧躺在床上,背对着门口,呼吸声平稳而均匀,看起来像是睡着了。
但沈可意太了解他了。
他真正睡着的时候,他的呼吸会比这个更深更慢,可不像现在这样。
他分明在装睡。
沈可意懒得拆穿他,走到床边,掀开被子一角,爬上床,挪到他身后,从背后环住了他的腰。
他的身体在一瞬间绷紧。
沈可意紧贴着他宽阔的后背,轻轻蹭了蹭。
“傻子。”声音闷闷的,带着点鼻音。
吴清弦睁开眼,覆上她的手,“看完了?”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完全没有刚被吵醒的迷蒙。
他果然没睡。
沈可意把脸更深地埋进他的后背,闷闷地“嗯”了一声。
吴清弦翻了个身,转过来面对她。把她的头按进自己的胸口,环着她的腰,给了她一个真正的拥抱。
沈可意深吸了一口气,在他怀中开口:“年后,我们去领证吧。”
“真的吗?”
沈可意仰头,咬了口他的肩膀,“别装了,你今天想让我看日记,不就是因为这事吗?”
虽然一切都是她主动提的,可日记本重现她面前都是他的手笔。
他低低地笑着,“被你发现了。”
过了会,他又问:“年后是什么时候?”他问,声音沙哑得厉害。
“回京市之前。”
“具体点是几号?”
“初八?我请一天假?”
他亲了亲她的额头,“太晚了,能不能提前到明天?”
沈可意被他这副迫不及待的样子逗笑了:“你就差这几天?”
“早一天拿到证,你就能多叫我一天老公。”
沈可意:……
她没好气地推了他一把,“那我也没办法,民政局春节放假。”
“说定了,春节后的第一个工作日,我们一起去民政局。”
“嗯。”
——
另一间房间里。
未合上的日记本上,最后一句是:虽然不知道你对我哪来的那么大的滤镜。
但是,已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