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谢璟听到二人对话,心中疑惑顿生。
“他即是你师尊,又怎么会不认识你?”
“阿宁,你在说什么?”
沈昭宁抬眸,直视谢璟,只觉得他说话可笑。
“难道谢公子,不知道沈昭宁已经死过一次了吗?”
谢璟闻言呼吸一滞,不明白什么叫沈昭宁已经死过一次,他追问:“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死过一次?”
沈昭宁道:“当然是字面意思。”
言罢,穿着红嫁衣的女子将头上沉重的凤冠珠饰取下,乌黑青丝数地如瀑垂散,她轻轻叹了一声。
“这嫁衣实在太重了。”
楼栖白见坐在榻上女子还在拆弄着她身上那些沉重的珠饰,因复杂繁琐,一时之间无法全部取下。
他上前一步,站在她身前,微微垂下腰,带着些许温和的声音。
“我来弄吧,你这样会缠到头发,会很疼的。”
红衣男子说完,却不动手,因为她没答应,他不敢碰她。
沈昭宁抬眸,和那双湛蓝深远的眸子对视,不知为何,心口有些发闷。
“好,你快帮我拆开。”
这次,沈昭宁没叫师尊,因为她坦白了,所以现在无法继续叫楼栖白为师尊。
“你能和我解释一下字面意义上沈昭宁已经死过一次的事情吗?”
谢璟见他眼前画面,红衣男子容貌俊美,青丝束起,弯腰为“新娘”拆饰,女子虽未看他,却并无拒绝厌恶之意,反倒透着一股说不清的信任。
红嫁衣,青丝散,新娘如出水芙蓉,娇艳欲滴。
新郎目光凝盼,可真是一对佳人。
这样的场景,谢璟似乎也觉得奇怪,眼前二人真是师徒关系吗?
“我三百年前,在斩魔台上,被你师尊,衡虚,一剑击心,死在斩魔台上。”
“你不知道吗?”
谢璟错愕不已,她的话,明明他能听懂,却偏偏不懂。
“不知,现在已过去三百年了吗?”
“铮——”
她话说的平静无波,可是却引起在场其他二人的动静变化。
楼栖白摆弄红嫁衣金饰的手指微微顿住,却未想到那原先挂在红嫁衣上的饰品掉落,发出声响。
他立刻垂下腰去捡,退到一边,垂眸瞥向坐在床榻上的女子,心口微痛。
“对不起,那时,我没能救下你。”
沈昭宁看他,笑道:“救下我又有何用?你不是说既生魔就是罪过吗?”
“所以又为何要救下我?”
“你不信我,只因我是魔族,就相信我屠杀了灵溪镇上的百姓。”
语气虽平淡,却字字掷地有声。
楼栖白声音沉闷道:“没有不信....”
“是我错了,那时我不该说那样的话,只是我去找了证据,可是实在找不到,当时我只想救下你,只能对外这么说。”
那时楼栖白早就窥空观星,他知道沈昭宁必有灾祸,他心急如焚,不知如何能救下她,可是与天道相比,好似他所做一切毫无意义。
“说的好听,不过是你所做的选择不是吗?”
“相比天下苍生,牺牲我一人又何妨,但令我所寒心之事,莫过于我和师尊相处两百年,却得不到师尊半分信任,我怎会屠杀无辜百姓?”
楼栖白难过道:“阿宁,对不起,但是我从未不信你,只是事出有因,有些事情,我无法说出口。”
“如今,我想再做你师尊,你是否愿意给我这样一个机会?”
楼栖白无法说出口,他受天道压制,不能直接出手救她,用聚魂灯,是他的私愿。
沈昭宁追问道:“有何难言之隐?你信我,为何不说,说到底还是因为不信,或是觉得魔族玷污你仙风道骨。”
楼栖白:“绝不是!我从始至终都信阿宁!”
话落,三人无一人出声。
谢璟知道沈昭宁师尊是云渺仙尊,可是为何后面的事情他一无所知。
他甚至都不知自己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
“小姐,主母吩咐,让小姐到主院等她,她有话和你说。”
卧房外又传来翠玉的声音。
“翠玉,母亲可有吩咐要和我说什么?”
“奴婢不知,但想来应该是择婿一事。”
沈昭宁眉头微皱,她不是和那主母说过几日吗?为何这么快,她刚回屋并未多久。
她本想拒绝,却发现自己又不受控制。
“翠玉,我现在就去。”
“小姐,主母说不用带上两个赘婿。”
两个赘婿....她还没选,幻境中主母就说是赘婿...还是两..她属实被震惊到了,却也未反驳。
当下之事,是找到出去办法。
“你们先出去,我要将这嫁衣换下。”
“好,阿宁有危险我便会出现。”
楼栖白补充道,便和谢璟一块出去。
“翠玉,你进来。”
翠玉闻言,答应屋内沈昭宁,正欲进去,见两个穿着红衣男子出来,叫了一声姑爷好,便进去了。
“翠玉,你帮我脱下衣裳,拿一件素净点的衣裳给我穿,我好去见母亲。”
“好,小姐。”
“你是昭宁的师尊?”
谢璟见沈昭宁和那个婢女一起离去,这下才将心中疑惑问出。
楼栖白不知如何回答,因为阿宁还没答应是否要做他徒儿。
“以前是。”
谢璟眼神怪异道:“就是那个独来独往,没什么人知道真面目的云渺仙尊。”
“以前是,我现在并不是云渺仙尊了。”
“为何?”
“没有为何,不想当了,还是觉得做一个闲散人员好。”
“那我师尊衡虚仙尊真杀了昭宁?”
“是。”
“这又是为何?”
楼栖白没解释,转头问道:“你怎么会被困困在这里?”
“我记得你三百年前就失踪了。”
谢璟疑惑:“你认识我?”
“自然认识你,阿宁身边之人我都认识。”
谢璟觉得这话很是怪异,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他又回想起来,自己失去意识时,是在和师尊一起下山除魔之时,却忘记自己为何会在这里。
原来他已经消失三百年了吗?
*
“阿宁,你可选好了,哪个才是你赘婿?”
“哪个才是你心中如意郎君?”
被称作沈府主母的女人一脸慈祥地对她笑道,语气温和可婉,似乎十分关心她。
“那两人都不错,我实在无法短时间内选出。”
沈昭宁装作腼腆模样,委婉解释道。
倏地,她又在脑海里听到邪祟声音。
“你不选,那两人都会死,你选了,死的就是另一个没被选到的人。”
主母听到她的话,神色开始不对劲起来,刻意笑道。
“阿宁,又要开始不听主母的话了吗?”
“怎么又要任性起来?难道不知道主母操持这个家很辛苦吗?”
“母亲,我父亲呢?”
被叫母亲的女人脸色一变,恶狠狠道。
“这个家里只有母亲不好吗?你为什么又要问你父亲?”
沈昭宁站起身,居高临下看着神色狰狞女人。
“母亲,你真是这沈府家的主母?”
“你定不是沈府家的主母,怕不是想要这沈府的家产,已经毒死沈府家主了吧?”
女人闻言,抬起头恶毒的看着沈昭宁,却又变了副嘴脸,哭哭啼啼起来。
“阿宁,你在说什么,我尽心尽力为这个家操劳,怎么会是你口中那种人。”
“我父亲姓什么?”
“你父亲当然姓陈了。”
话落,主母立刻恼火起来,意识到自己说错话,暴露了自己。
她还想补救,但是沈昭宁可不给她补救机会。
唤回自己的流云剑,带着流光,一剑斩向坐杌上的女人。
“你就是邪祟吧,还想装,杀掉你就能离开这个鬼幻境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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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怎么发现的?”
邪祟见暴露,只能一边躲一边问道。
沈昭宁见邪祟疑惑,也耐着性子解释,不过并未放下手中劈向女人的剑。
“这不是很简单吗?”
“这个沈府,不对应该是陈府,看似全部都是人,但这里的人除了你,全是纸人,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活人之气。”
“起先,我发现我不得不按照你所给的剧本走下去,身不由己,但是只要找到破绽就好,就完全不需要按部就班走下去。”
邪祟:“什么破绽?”
“我这幻境这么真实,怎么会有破绽!”
沈昭宁低眉浅笑,手中剑光流转,带着风雷呼啸之声,电闪雷鸣之间,劈向邪祟所在处。
邪祟害怕道:“求仙子饶我一命,我并未有做伤天害理之事!”
“那张村家的阿花为何无缘陷入昏迷?你说你没做伤天害理之事,我怎么会信?”
“不过就算你做伤天害理之事,我也并未要杀你,只是你为何假扮魔族?你不过是怨气化身,怎配称为魔?”
“还有,我最讨厌的就是仙子这个称呼。”
长剑掠空,散发淡淡幽光,拖出长长银白尾影,速度极快,刺向躲避黑气。
邪祟见自己活不成了,怒道:“这一切都是你们这群仙人所做,我如今这样都是被你们这群道貌岸然的仙人所害!”
“铛——”
剑气落在旁处,顿时青石地面裂开,冒着青烟。
却也砍了那邪祟好几道致命伤痕,趴在那里,奄奄一息。
沈昭宁上前,冷声道:“说清楚,饶你不死。”
“就算说清楚,又能如何,那人是仙人,如何报仇?”
邪祟已从原先躯体中脱离,如今又变为一团看不清模样的黑气,声音沙哑,断断续续。
“这有何妨,你说给我听,我为你报仇不就好了。”
“当真?可你不是仙人吗?”
“什么仙人?修士哪里配称作仙人?都是一群贪婪渴求永生的人罢了。”
“再说,我所做,只是为了学本领,世间看似大,不过都是一种,身份不同,也是外界所赋予的。”
“阿宁,发生什么事情了?”
楼栖白和谢璟从后院赶到,看到的就是素衣长发女子蹲在地上,对着地上奄奄一息的黑团,聊话闲谈,半分没有危险之气。
沈昭宁回头,见到二人,依旧穿着大红喜服。
“找到邪祟了,正问他话呢。”
“你快告诉他们,害你的人是谁。”
楼栖白和谢璟错愕,都看向地上那团黑气。
“是这小子师尊!”邪祟怒道。
楼栖白漫漫挪开所占位置,走到沈昭宁身旁,沈昭宁侧身看了他一眼,并未说什么。
楼栖白神情平淡,从容一笑回视。
【可恶...这股不爽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她怎么觉得这个楼栖白是不是早就察觉不对劲了!】
“这小子是谁?”
沈昭宁问道,虽然她早已猜到,现场三人,只有两人有师尊,一人是她,一人是谢璟。
可谁让这邪祟没手,没办法直接指认。
“就是这姓谢的小子,他师尊卑鄙无耻,我将这姓谢小子,也就是他徒弟,困在这小世界里,他师尊竟然直接当他死了,再也没来过。”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我师尊是卑鄙无耻之人!”
谢璟微怔,随后立刻反驳道。
“你小子还在这说大话,你师尊是我见过最卑鄙无耻之人!”
“也对,你这小子早就忘了,说到底我还算是救了你,将你一魂留在这里,你难道忘了,你师尊亲手杀了你吗?”
谢璟嘴唇微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脑海里浮现一些画面,先是师尊笑着对他说话,后是师尊一剑斩杀他。
“你和她关系好,你手里有她宝物,我不得已才将你杀死,你可不要责怪为师。”
是衡虚仙尊,的确是他师尊。
他全想起来了,却只能无力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