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境之外,路子昂方将一名遇险弟子捞出来,尚未喘息片刻,腰间坠着的玉牌再度亮起,光芒急促明灭,不停闪烁着。
少年轻叹一声,身形转瞬掠出,顷刻间便消失在秘境入口处。
未过多久,他便提着满是血污的弟子折返归来。
那人右侧臂膀上血肉模糊,隐隐露出几分白骨,脸上因剧烈的疼痛显得格外狰狞扭曲,喉间断断续续地溢出几声呜咽。
路子昂将人轻放在灵舟甲板之上,指尖捏起一粒褐色药丸,屈指弹入对方口中。
他低头晃了晃宗门发放的玉瓷瓶。
这才不到一天光景,瓶中药丸便已下去大半。
凉风裹着一股浓重的血腥扑面而来,耳边尽是此起彼伏的哀嚎声。
获救的弟子们瘫躺在甲板之上,个个面色惨白,惊魂未定地频频望向秘境入口处。
谢宣指尖摩挲着腰间有些发烫的玉牌,眉心微微轻蹙,一抹担忧涌上心间。
他微微侧目,与邻舟之上的路子昂遥遥相望,眼底皆是化不开的凝重。
秘境内,怕是要比预期的凶险得多。
姜昭视线牢牢锁在前方,浑身肌肉紧绷着,一刻也不敢松懈,呼吸声轻不可闻。
密林之中传来阵阵嘶吼声,不时夹杂着几声惨叫,其声凄厉,令人胆寒。
不知过去多久,一抹天光自远处升起,
簌簌声响起,红线妖兽自远处归来。
姜昭呼吸一沉,不过短短一夜,这些妖兽的体型竟肉眼可见地壮硕了些,血色愈发浓郁。
一座座如山丘一般的,缓慢挪动着身躯,再度钻进树影之中,悄然隐去踪迹。
队伍末尾,一只断臂妖兽身形踉跄地向前挪动着,行走间,殷红的鲜血蜿蜒流下,留下一片片刺目红痕。
就在它指尖即将搭上树身的刹那,晨光瞬间破开迷雾,将最后一丝黑暗彻底蚕食殆尽。
耳边骤然响起一声凄厉嘶吼。
姜昭静静地看着。
残破不堪的妖兽躯体在阳光下一寸寸溃烂,不过几息之间,便化为一地齑粉。
微风拂过,再无一丝踪影。
周遭安静下来,又恢复了最初的宁静祥和。
姜昭和祝尧两人仔细地观察一番,这才小心地从洞穴中踱步而出。
她一路走到那棵古树旁,缓缓抬手,犹疑着将掌心贴了上去。
不知是错觉,还是先前遗留的记忆作祟,掌心下似乎有什么东西,正缓缓起伏跳动着,仿若心脏一般。
少女微低着头,纤长的眼睫轻颤,树影斑驳摇晃,在她脸上投出层层阴影。
不知想到什么,她浑身打了个颤,脸色格外凝重。
“师姐,你可知道这是何种怪物?”
祝尧觑见少女神色,连忙低声追问。
姜昭轻抿唇瓣,声音低沉。
“此乃血妖。”
她曾经在宗门古籍中见过。
血妖以鲜血铸成,靠吞噬鲜血而生,身形可随着吞噬杀戮不断壮大,甚至遮天蔽日。
书中还记载,其依赖黑夜而生,最畏天光。
方才所见,恰好印证古籍所述。
姜昭心中百转千回,她冲祝尧招了招手。
待少年走近,指尖随意搭上他的的肩膀,两人俯身低头,低声商议了一番。
天色已亮,两人暂时将心放进肚子里,决定分头行动,以洞穴为圆心,再往其他方向探索一番。
两道身影各奔东西而行。
姜昭利落地收剑入鞘,将灵兽身躯收入灵域中。
少女抬手轻轻拭过脸颊,垂眸看向指尖,纤细雪白的手指沾染上点点红痕。
她眸色淡然,随手给自己施上一道清尘诀。
一番整顿妥当之后,方才继续向前方探去。
一抹极淡的血腥气涌入鼻尖,姜昭眉头微微蹙起,又施上一道清尘诀。
旋即脚尖微顿,意识到什么,一路顺着某个方向走过去。
越往前,血腥味便愈发浓郁。
姜昭扒开树丛,一眼便看见地上痛苦呻吟的人影。
她瞳孔一缩,转瞬便行至对方身前。
此人正是她在长衍宗的一位同门——宗恒。
两人虽不算相熟,却也说过几句话,对他印象也还不错,像个稚气未脱的小孩。
他的胸膛用布条草草缠着,血痕洇透布帛,面色苍白如纸,气若游丝。周身衣物也凌乱不堪,仿佛曾被人强剥撕扯一般。
听见动静,宗恒艰难地转过头来,下意识想扯出一抹笑,旋即僵在脸上,眼底划过一抹难堪。
姜昭自灵域中取出粒药丸,唇瓣微张,最终却是什么都没问。
“师弟你放心,我一定将你带出秘境。”
宗恒眼睫剧烈颤动,他强压着语调,缓缓应了一声。
凡长衍宗入秘境历练弟子,皆统一着青色劲袍,衣身暗绣银色密纹,袖口收紧、下摆裁短,不似寻常所穿衣物一般宽大飘逸,更为轻便利落,方便秘境之中奔波行走。
昨夜天色尚未黑透之时,他便寻了一处狭窄洞穴藏身。
说是洞穴,实则不过是岩壁夹缝,空间格外逼仄狭窄。
起初本是为了安全起见,直到入夜以后,耳边不断响起嘶吼奔走声,他才惊觉秘境中夜晚的可怖之处。
他脊背紧紧贴在岩壁上,盯着眼前离自己不过一尺距离的岩壁,屏息凝神,大气都不敢喘。
一声惨叫声传来,他浑身颤了颤。
“救命啊!有没有人救救我!”
绝望的呼救声在密林中不断响起,树影声、嘶吼声、求救声混杂在一起,一路由远及近。
仿佛就在咫尺之间。
宗恒咬紧牙关,眼睛不断颤抖着,仿佛能听到自己胸膛中剧烈的颤动声。
细碎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落,砸在地面上,洇出点点湿痕,隐在无边黑暗中,无人知晓。
宗恒忘记他是如何想的,他只知道,他扒开了遮挡的枝叶,冲那人喊道:“这边!”
那人闻声一惊,脸上浮现一抹劫后余生的狂喜,脚步慌乱地冲洞穴跑来。
宗恒身子往洞穴里挤了挤,向内缩了缩身。
他感觉到自己的脊背已牢牢贴在岩壁上,再无一丝退路。
刺骨的冰凉感从脊背袭来,他没有在意。
狭窄的空间硬生生挤下两人,显得越发逼仄,仿佛空气都稀薄了些。
他抬眸望向身侧修士,脸上满是关切之色,以口型无声问道:“你还好吗?”
对方轻轻点头,也以口型致谢:“多谢道友。”
簌簌声在耳边响起,妖兽缓缓逼近。
两人身形瞬间僵住,一动不敢动。
不知过了多久,周遭动静才渐渐远去。
整整一夜,两人就这般后背贴着岩壁,肩臂相抵,在恐惧中勉强安然度过一夜。
晨光破晓,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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缓驱散黑夜阴霾,丛林恢复了往日的宁静与生机。
两人劫后余生一般,双腿打着颤,踉跄地走出裂隙。
整夜的精神紧绷至极致,骤然松懈下来,疲惫感便如潮水般袭来。
两人同时瘫坐在地,不由地相视一笑,
那人神情郑重,起身双手抱拳作揖:“多谢道友救命之恩。”
宗恒唇角微扬,神色间略有些局促。
“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话音未落,那人望着密林深处,心有余悸的轻叹出声。
“也不知那到底是何妖物,竟这般可怕。”
宗恒唇瓣轻动,欲言又止,终是压下,轻声附和着。
那人目光流转,视线落在他衣角处,唇间骤然勾起,溢出一抹赞叹。
“阁下原来是长衍宗弟子,素闻贵宗上下人人品行高洁,今日一见,果然不凡。”
两人顺势闲谈片刻,最终商议决定结伴同行。
宗恒修为并不高,只有聚缘四重境,堪堪达到宗门的入境标准。
他素来有自知之明,此番入秘境不求机缘法宝,只求开阔眼界,涨涨见识。
故而他只采采灵草,远远避着灵兽妖兽走。一路下来无甚收获,他也不太在意。
彼时宗恒正俯身垂首,手持匕首小心翼翼地割取一株灵草。
忽闻一阵嘶吼声传来。
他心下一紧,当即立断收回匕首,身形利落地藏至树后。
却不料,那灵兽竟直直锁定他藏身之处,冲他而来。
灵气威压之下,他竟险些动弹不得。
宗恒双眼紧闭,指尖颤抖着,费力地探上玉牌,正要捏碎之际。
骤然一道凛冽剑光破空而来,一举斩下妖兽头颅。
他双眼轻颤,缓缓睁开眼,望向身前之人。
“多谢道友!”宗恒唇角微松,扬起一抹笑意,危机褪去,心神陡然松懈下来。
“此番,我们算是扯平了。”
话音未落,那人飞身上前,染血剑尖直直抵上他脖颈。
寒意冰凉刺骨。
宗恒瞬间僵住,满眼怔然,嘴唇怯懦着。
“道友这是做什么?”
那人眼都未抬,指尖随手扯下他腰间玉牌,拿在掌心漫不经心地抛了抛。
“外袍脱了。”
宗恒本能地挣扎了下,颈间剑尖逼近,剑锋划破肌肤,一抹殷红缓缓渗出。
宗恒瞬间不敢再动。
事到如今,他已彻底明白,自己的一时善良,竟招来了如此祸患。
少年身形未动,眼底的怯懦褪去,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你既已知道我乃长衍宗弟子,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颈间剑锋微顿。
下一瞬,寒刃刺入胸膛,又骤然拔出。
温热的鲜血喷涌而出,浸透衣衫。
宗恒缓缓垂眸,注视着胸口那片不断蔓延的血色。
那人嗤笑一声,“这可怨不得我了。”
话音落下,便一把将他按倒在地,粗暴地将他身上代表着长衍宗弟子的衣物扒去。
一番搜刮殆尽,那人当即转身绝尘而去。
宗恒看着消失不见的身影,眼角一滴清泪缓缓滑落,砸入殷红血痕之中,转瞬便消失不见。
少年仿佛一夜之间长大,昔日的稚气消失不见。
他眼睫轻颤,轻声开口。
“多谢师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