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之间,秘境浓郁精纯的灵气之中,悄无声息间染上一丝淡红血雾,融入空气与清风之中……
山林中依旧宁静祥和,草木安然,仿佛昨夜所有的凶险动荡,皆是错觉一般。
祝尧抬眸凝望着天边即将垂落的残阳,估摸着时间已差不多。
旋即身形一转,足尖轻点地面,朝着相反方向疾驰而去。
初入秘境之时,虽说不上随处可见,却也可以说是每走上一段路,便能撞上几道人影。
可如今,暮色微沉,天还未黑,整片山林却已是死寂一片,连一个人影都不曾看到。
尚未抵达洞穴所在地,一股浓重的血腥之气裹挟着微风,夹杂着一缕陌生修士的气息,一并扑面而来。
祝尧身形微微一滞,眼中飞快掠过一抹暗芒,诸多念头瞬间划过心头。
他再度运转灵力,脚下步伐又快上几分。
直到望见洞穴前那道熟悉的人影时,紧绷的心弦骤然一松。
他放缓脚步,行至少年身侧。
姜昭正俯身垂首,静静地捡着树枝。
听见脚步声,她头也不抬,语气平淡。
“你灵域里可有多余的衣物?”
祝尧不明所以,心中升起一抹疑虑,却还是颔首应道。
姜昭极轻地低喃一声,声音散入风里。
祝尧颇有些摸不着头脑。
直到两人并肩走进洞穴。
看清洞内景象的刹那,祝尧瞳孔骤然紧缩,眼中震惊、不可置信纷纷划过,仿佛变脸一般。
他神色夸张,仿佛她做了天理难容的事一般,生怕被人知晓,压着嗓音低声道。
“师姐你做了什么?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呢”
姜昭额头青筋直跳,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啪”的一声脆响,祝尧吃痛地揉了揉肩。
聒噪声终于停止。
“你先给他找身衣服穿。”
丢下一句话,姜昭转身再度踏出洞穴,背景干脆利落。
再待下去,她怕忍不住揍他,虽然她修为不及他。
祝尧右手扶着肩头,一阵龇牙咧嘴,眼神格外幽怨,小声嘟囔着走近对方身前。
这才发觉地上人影已经苏醒。
祝尧连忙收敛神色,勉强维持住属于师兄的沉稳气度。
他眉头微微一挑,先前未曾细看,如今也认出来对方身份。
“宗师弟,这是发生何事了?”
宗恒亦出自修仙世家之一,其兄长宗怀,便是宗家少主。
故而二人虽不熟识,却也彼此见过。
宗恒先前已服下药丸,一番静坐休养之后,已然缓和不少。只是因失血过多,面色依旧苍白,毫无血色。
他抿了抿干涩的嘴唇,声音微弱:“祝师兄。”
面对祝尧的询问,他也只是勉强扯出一抹浅淡的笑,并未回答。
见状,祝尧也识趣的不再追问,他抬手自灵域中取出一身干净衣衫,放置在他身侧。
“师弟先换身衣服吧,我去陪师姐再捡些树枝回来。”
脚步声渐行渐远,洞穴内重新恢复寂静。
片刻之后,布料摩擦的簌簌轻响缓缓响起。
洞外,姜昭收回目光,埋首继续捡着枯枝。
祝尧蹲在她身侧,终究按捺不住心中好奇,轻声开口。
“师姐,难道你就不好奇宗师弟经历了什么?”
不过一夜光景,昔日稚嫩青涩的少年,如今眼底竟添了几分化不开的沉郁。
也不知是遇上何种变故。
姜昭正背对着他,闻言淡淡翻了个白眼,“管好你自己吧。”
过多探究他人,与自己并无益处,这个道理,姜昭早就懂得。
是以,她从不追问。
他若是讲,她便听。
人生中诸多坎坷劫难,终究只能靠自己领悟。
微风拂过,一抹轻叹自唇边溢出,消散于林间。
片刻之后,两人各自抱着一堆干燥枯枝,折返洞穴。
刚踏入洞口,姜昭便被对面的人恍了眼。
先前沾染血色的白衫已换下,少年着了一袭霜色长袍,衣料由上品冰蚕丝织就而成,触目温润。周身萦绕着一层朦胧的光晕,衣身上以银色丝线绣着仙鹤祥纹。
昏暗光线下,隐隐泛着淡色幽光。
少年垂眸看向身上衣物,耳根微微发热,他抿了抿唇,有些局促地轻轻扯了扯衣摆。
姜昭额头划过一抹黑线,嘴角微微抽搐,颇有些无语。
她压低嗓音,带着几分无奈:“你就没有些低调一点的衣服吗?”
好好一个清隽文静美少男,现下穿的像是招展的花孔雀一般。
“我看今夜还生什么火,直接用你的衣裳照明就行。”
祝尧闻言满脸委屈,语气幽幽。
“这已经是我最朴素的衣服了。”
万恶的有钱人!
姜昭一时语噎,索性不再理他,俯身将怀中树枝尽数放于地面。
指尖一打,火光骤然亮起,暖色灯火瞬间驱散洞穴阴霾,照亮一番天地。
姜昭席地而坐,侧身看向仍然虚弱的宗恒。
“今夜你先好好养伤,我和祝尧轮流守夜。”
宗恒唇齿微张,正欲开口。
一旁的祝尧便嘻嘻哈哈地接话,语调轻快:“那明日我和师姐的安危可就交给你了,今夜你可要好好修养,养精蓄锐。”
宗恒将未说的话语咽下,纤长眼睫轻轻颤动,掩去眸中翻涌的情绪,低声应下。
天边最后一丝落日余晖消失,整座秘境陷入无边阒静之中。
唯有洞中的篝火不时晃动着,三人的身影映在岩壁上,不断摇曳着。
已是第二日晚,秘境中残存的修士皆心有余悸,是以早早地藏匿起来,纷纷躲在暗处,屏息凝神,不敢有半分动静,生怕被那血妖捉去。
秘境之外。
灵舟之上,谢宣缓缓扫视一番舟舷。
与昨日相比,今日所救人数已少上大半。
路子昂神色难得松懈下来,御剑飞至灵舟一侧。
他不错眼地盯着谢宣,语调悠悠,带着几分调侃之意。
“怎么,你家小师妹还没出来?”
谢宣立在舟舷,身姿挺拔如松,默然望着秘境入口处方向,一言未发,眸光难测。
路子昂绕着他阔步转了圈,精明的眼睛微微眯起,暗自打量着。
谢宣一贯淡漠冷然,他还真未见过他这般模样。
他脚步不由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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顿了顿,停在谢宣另一侧。
谢宣头也未回,任由他打量着。
路子昂正欲开口,腰间玉牌骤然亮起。
路子昂立刻将话尽数咽回肚子,身影一闪,转瞬消失在原地。
只留下一道余音在风中飘荡。
“放心便是,你师妹吉人自有天相!”
毕竟,她的命格,他还从未见过。
就如他一般。
夜色深沉,篝火仍不知停歇地跳动着,火光落在少年眼底,
漫山遍野的嘶吼与尖叫声中,朝阳终于穿破沉沉雾霭,如愿升起。
趁着雾色还未完全消融,血妖接连爬入树中,纷纷躲避着天生的宿敌。
姜昭缓步从洞穴中走出,鼻尖微动,呼吸微不可察地一滞。
空气中的血腥气又重了几分。
她缓缓垂下眼帘,长睫轻颤,眉宇间覆上一层淡淡的阴翳。
晨光初泄,无私的洒落山川大地,却扫不尽无处不在的血色与危机。
“我去前方探探。”
祝尧还未来得及答话,姜昭身影一闪,转瞬掠入密林之中,消失在层层树影之间。
祝尧望着空空荡荡的林间,无奈幽幽一叹,只得认命地回到洞穴,安心守着宗恒。
姜昭一路疾行,目光冷冽,扫过沿途地面上未干的血迹,唇瓣紧紧抿起,脸色愈发难看。
与昨日不同,今日秘境中几乎随处可见打斗残局。
她甚至还在一些隐蔽之处发现了修士残骸。
尸体死状极其可怖,血液已被血妖尽数抽干,身躯干瘪下来,浑身只剩下一副骨架,双目微微睁起,仿佛遭遇极其可怕的酷刑一般,触目惊心。
残存的衣物上遍布着暗红色血迹,散发着腐朽的气息。
姜昭驻足立于一具尸首旁,指尖凝起一抹灵力,细细探查了一番。
结果与先前几具尸骸一致,皆是被血妖吸干精血而亡。
她弯腰拾起地面上断裂的玉符,玉质不似长衍宗一般,触感略显粗糙,表面纹路已经断裂,内里灵气尽散。
姜昭没能从这半截玉纹中辨出宗门,却也知晓,他亦是由宗门悉心栽培的修士弟子。
不过一夜之间,血妖竟已行至隐秘之处。若是加以时日,只怕秘境之中将无处可躲,再无一寸安全之地。
一旦黑暗笼罩,整座秘境将会沦为炼狱。
秘境结界规则森严,一旦踏入,便无法中途退出,只得静心等到秘境出口现世。
世家大族或修仙宗门却不然,传承数载,皆有特殊的方法将秘境中遇险弟子捞出,保全弟子性命,譬如长衍宗的玉牌。
故而宗门大族弟子可以利用宗门发放的玉牌之物逃过一劫。
可秘境之中散修亦是不少。无宗门庇护,无世家依仗,绝境之中只得使出浑身解数保全性命。
遇上这般,却是无济于事。
世人挤破头颅、拼尽前程,纷纷争抢着拜进大宗门,所求的不仅是资源与机缘。
更是为了出入在外,性命能有几分保障。
姜昭眼底划过一丝沉郁,心底泛着寒意。
如今秘境才初初开放不久,距离秘境出口现世,估计还需再过一段时日。
到那时,只怕是为时已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