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天杀的,白捡的男人跑了 > 54. 第 54 章
    百花楼牡丹厢房,安佑蔚早早叫人备好了饭菜,杨满枝一推门,晚霞从窗格间斜斜地透进来,湖风拂动轻纱,满室都是水光与暮色。

    “怎么不进去?”百花楼的老板安佑蔚走进去两步,回头喊她。

    杨满枝瞧着眼前景象,一时怔在原地,酝酿片刻说道:“这是你的说的便饭?”

    “呵呵,”安佑蔚嫣然一笑,拉着她入席:“于我来说这就是便饭。你不必拘礼,我叫你来是让你试菜的。”

    “试菜?”闻言,杨满枝朝桌子上仔细一看,才发觉满桌佳肴全是她的家乡菜。她困惑地看向安佑蔚,只见她似有深意的浅笑,抬手叫她试菜。

    各色菜肴摆盘花哨,她扫了一圈,夹起一片山菌入口。菌子吸满了土鸡的肉汁,一咬便迸出鲜甜的止水,却不失其山野本味,令人胃口大开。

    “如何?”安佑蔚探头观察她的表情,见她眉头一跳,想来味道不差。

    “好吃,”杨满枝转头望向她,说:“比我做的好吃。”

    虽说一席佳肴不是安佑蔚亲手烹制,但她请来的厨子能让当地人夸赞,也是与有荣焉:“看来这钱没白花。”

    “正好那帮贵人嚷着吃腻了百花楼的菜色,给他们换换口味也不错。”安佑蔚说着替杨满枝夹菜,“多吃些,这都是你喜欢的菜。”

    杨满枝不好意思让长辈夹菜,将碗端起来说:“我自己来就好。”

    安佑蔚也不勉强,便由着她自己来。

    “为什么说都是我喜欢的菜?”杨满枝听出来她话语中的反常,当即反问道:“安老板是怎么知道的?”

    刚伸向炒笋的筷子一停,安佑蔚看着杨满枝,笑问:“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

    从旁人口中再听到他的消息,心口一紧,眼中神色暗了暗。

    安佑蔚将她的反应看在眼里,也不打趣叫她难堪,只是放下筷子如实相告:“我见你这几日总是闷闷不乐,想起他曾这样哄过你,也就东施效颦,希望你舒心些。”

    杨满枝瞧她一眼匆匆垂下眼眸,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随后望着安佑蔚说:“劳安老板费心,这顿饭钱我会付的。”

    “哼,”安佑蔚轻笑一声,一摆手,坐正了:“不必了,就说是叫你来试菜的,如果你真得不好意思,不妨与我说说,究竟为何事忧愁。”

    不知为何从食物谈论到心情上,杨满枝支吾着说:“只是……天热惹人烦闷罢了。”

    “如今哪有热到你连一口饭都吃不下去?”安佑蔚想起赵清和偶然间的吐槽,又见杨满枝的确是吃了一口便放下筷子,说:“我也不是白白长你这些年岁,有时候你也要去讨一讨长辈的经验。”

    望过来的眼睛带着难以掩盖的疲惫和憔悴,这显然与安佑蔚印象中那个神采飞扬的杨满枝截然不同,见她仍在犹豫,安佑蔚猜测道:“莫不是太辛苦了?不如还是专心学习,药铺就——”

    “不是。”杨满枝摇头,打断安佑蔚的话:“我需要药铺这份报酬,我要把钱还给良英华。”

    “什么……”刚要问出口,安佑蔚灵光一闪,知道了她口中所说的“还钱”是指什么,“原来,你心里还憋着气。”

    太湖的晚霞最美,日暮闲暇时游玩的人便更多,路边的吆喝声此起彼伏,歌姬的声音,婉转动听。杨满枝望着窗外沉默良久,轻轻开口:

    “是,我不服。”她话语平静,眼中却倒影着火红的彩霞,“凭什么王石有错在先,却是我被关押,还让良英华赔他一笔钱。”

    “王石鼻梁骨折牙齿掉落,真论起来,你恐怕此刻还在牢里。”安佑蔚说道:“若你实在不忿气,我叫人将他再打一顿就是了。”

    “我要得不是这个。”

    “你想要什么,王石给你赔礼道歉?这太难了,满枝,”安佑蔚耐心地解释:“没有人证物证坐实王石非礼之举,但他脸上的伤确是肉眼可见的铁证,追究下去,官府极有可能依律判刑,以将人重伤的罪名将你收押。”

    闻言,杨满枝闭了闭眼,收回眺望的目光,转过身语气疲惫地说道:“就是知道所以不忿。我受到侵害奋起反抗,落得牢狱之灾,王石身上受了痛楚,却不必承受律法的惩罚,成了清白的受害者。

    “我伤人了的确不算完全冤枉,但罪错的根源在于王石的冒犯。

    “不公,不公,真是不公!”

    杨满枝双手握拳轻轻敲在桌上,压抑着声音骂道:“若我是县尉,定要让他扒光衣服游街示众,叫所有人都看清他的嘴脸,教他懂一懂什么叫廉耻。”

    气氛静默了片刻,安佑蔚等着她将火气泄出去,知道这不过是一句愤世嫉俗的无望之谈,却也感慨道:“世道总是这样,多的是无可奈何,忍气吞声。或许日后终有改变之法,可是可是……”

    安佑蔚话未说尽,只是叹惋,杨满枝望着她,目光灼灼:“若是女子也可以当官,必能懂得我的困境,而不是一句‘女子抛头露面本就是错’将我定罪。

    “她可以秉公断案,不会拿一句‘女子婚嫁由父母做主’,便斩断女子所有前路。许许多多穷苦女子,不必活在世人的白眼之下,也能同男子一样,凭自己一双手谋得温饱。”

    她像是在追问,又像是在渴求一句印证:“是不是?”

    杨满枝的发问振聋发聩,但安佑蔚已经过了那般抱有不切实际幻想的年纪,她不愿狠心击碎少年心底的火光,只语声轻缓:“这朝堂权位之上,哪有女子的位置。”

    杨满枝怔怔地望着她,喉头滚动,心中思绪万千,良久,她想到了一个人,迟疑着吐出名字:“……良英华。”

    深吸一口气的安佑蔚轻轻摇头,语气平淡:“一人之力,不过是独木难支,蚍蜉撼树。”

    气氛一时沉寂,两两相望,眼中皆是茫然。

    日落西山,散出最后的光彩,接着便是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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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星月的夜晚,百花楼来人将屋中蜡烛电亮,杨满枝看着她们忙碌的身影,心口那股滚烫的火气慢慢冷却,余下沉沉的闷堵。

    体温在不受控制的升高,太阳穴突突的跳动,就连呼出来的鼻息都是热的。

    “将军,已经准备好了。”新任命的百夫长站在跟前,沈砚耕不动声色深吸一口气,稳住了心神。

    “好。”沈砚耕扶着树干起身,高热烧得他眼底泛红,左手伤口的疼痛险些让他抑制不住喊出声,他强咽下闷哼,跟着百夫长走到众士兵面前。

    连日的围困与不断地车轮战,将原先精神矍铄的士兵磋磨的只剩一颗颗沉默的头颅。

    为了隐藏位置,营地夜间不能点燃灯火,只有惨白的月光落下片缕清辉。

    沈砚耕站在列阵前,目光缓缓扫过眼前这一张张年轻却疲惫的脸,夜风掠过他的碎发与衣袂,用不算洪亮的声音,将话语传到每一个士兵的耳中。

    “今日,我们的粮草已然耗尽,援军不何时到来。只要再困上几日,哪怕是啃树皮吃泥土,我们都得死在这儿。

    “此处不到三里,便是敌军营寨。先前敌军刻意突袭,将我军冲散,如今各部下落不明,加之地图勘探有误,山道错综,贸然下山寻友军,只会撞入对方埋伏之中。眼下敌人大部外出搜山,营寨正是空虚之时。”

    沈砚耕伸手指着远处只可见檐尖的寨子,声音压得很低,字字掷地,穿透夜幕。

    “摆在我等面前的,只有两条路。一是坐在此地,活活饿死,二是握紧手中刀戈,随我奔袭三里,夺下敌营,抢他们的粮,占他们的寨,挣一条生路。”

    一片寂静中,只有甲胄轻微碰撞的声音。

    “他们想要拖垮我们,盼着我们耗到力竭,不战自溃,要将我们困死在此地。

    “但是他们忘了,我等不是怯战的懦夫,我……”

    沈砚耕忽然停下来,他看着眼前投来殷切目光的士兵,沉默片刻,声音放轻,褪去了统帅的凌厉:“临行前,我的家人叮嘱我一定要平安归来,我不能失约。”

    月色朦胧下,看不真切沈砚耕的表情,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句不能失约的重量。有的人攥紧兵器,□□,有人想起家中老小,死死咬住牙关,把酸楚咽了回去。

    “今日这一战,”沈砚耕提高了音量,声调扬起来:“不为虚名,只为活下去。活下来,方能与亲人团聚,方能不负家国。”

    “我与诸位一同冲锋,我们绝不能葬身此处!”

    不知是谁轻轻磕了一下甲胄,那样的声响像是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荡起层层涟漪。

    “我愿随将军死战!”

    一声因缺水而沙哑的声音率先响起,在夜色中不算洪亮,却格外笃定。

    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一句话落下如星火燎原,声声应和,层层叠叠压过风吹树梢沙沙作响。

    “愿随将军死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