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也没有想到,杨满枝会突然杀出来,为首较为年长的男子结结实实挨了一马鞭,蜷缩身体连痛都喊不出声儿。
年轻男子见状,抄起灯盏将热油泼向杨满枝,见她侧身躲过,猛地将灯盏冲她脑袋砸过去,杨满枝扬起马鞭,将灯盏卷到门外,又是一鞭子抽到男子手臂上,他短促的叫了一声,随后便被一脚放到。
年长的男子举起凳子要往杨满枝身上砸,反被她一鞭子抽中腹部,双手脱力砸到了自己。
“爹!”那年轻男子见他父亲到底,气红了眼,将喝水的茶杯一砸,挥舞着朝杨满枝冲过去。
毫无章法的反抗,杨满枝仅仅抬脚一绊,那男子便向前扑倒,将门牙都摔断一颗。
“你到底是谁!”他父亲捂着肚子,表情痛苦的质问道:“为何冲进来将我们胡乱打一顿!我要报官!”
“报官!?”杨满枝好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又朝那老贼的小腿踢了一脚,走过去将佳兴松绑。
佳兴扑在杨满枝怀里泣不成声,嘴角还有被两人打出来的伤,杨满枝抱着佳兴,将她扶到门口,拿马鞭的手指着两人。
“你们拐带良家女子,竟还有脸跟我说报官!见官前,我先让你们见阎罗!”
“等等!”那年轻男子挣扎地起身喝止杨满枝,捂着满嘴的血,呜呜说道:“我带我妹妹回家,怎么就是拐带!你这是血口喷人!”
“妹妹?”杨满枝紧紧搂着佳兴,眼睛气红了,“你将佳兴打成这样竟还有脸骗我说她是你妹妹!无耻之徒我看你是吃教训没吃够!”她说着又是扬鞭,将桌子抽出一道痕来。
“我真是她哥,”他指着地上的老翁,说:“这是她父亲,你若不信大可以去查户籍。”
“阿四,”他冲佳兴喊道:“你让主人家改了个名字,就彻底忘本了吗?竟然让生养你的父亲在你面前被人毒打,你这样是要遭天谴的!”
“不用等天谴,我现在就教训你们!”
扬起的鞭子没落到他身上,佳兴握着杨满枝的手腕,泪流满面说:“姑娘别打了,我不想连累姑娘。”
听见佳兴组织,男子露出一抹得意的笑,他伸手去拽佳兴的手臂,却被杨满枝握住手腕,用力向后掰。
“即便她是你的妹妹,可你们贸然将她绑走,是不是太不把侯府放在眼里了?”
“阿四是良家女,”那老翁扶着桌子站起来,说:“又没有卖身给侯府,我们带她回家奔丧有什么不对!”
“阿四过来!”
“呜呜呜,”佳兴抬头哭着乞求杨满枝:“姑娘,我不跟他们走,他们要将我卖了换钱,让我哥娶媳妇,我不跟他们走,呜呜呜。”
“你胡说什么!”缺了一颗门牙的程大说话都是漏风,“什么叫卖,你这个年纪早该嫁人了,父亲给你寻了一门好亲事,你不知感恩,还违抗尊长!”
“嫁人!”佳兴哭得眼睛都肿了,声泪俱下地痛斥:“阿姐死了你都将她卖给牙子让她冥婚,我还活着,你让我去嫁一个马上就死的六十岁老翁。
“阿爷!他比你年纪都要大啊!我也是你生的,你怎么就这么狠心。”
“哪里狠心,你总要嫁人,那老头出钱多,你嫁过去也是享福!”
“别和她多费口舌,”程大抓着杨满枝的手,喊道:“阿爷,你去报官告她行凶!”
“不要,阿爷!”
程老头一点头,蹒跚着要出门,佳兴拽不住他,杨满枝又被程大拉着,掌柜的躲在门后,暗暗使劲儿,不让杨满枝脱身。
还没等程老头完全走出房门,他肩头一痛又挨了一拳,后退几步见杨满枝在身后无法出手,转头看去,又是一个不速之客。
“报官是吧,”良英华将掌柜拎起来扔到一边,挤进房门和杨满枝站在了一块,她昂首挺胸说道:“官来了。”
“佳兴!”沈同跟在良英华后面,见佳兴被打的满脸是伤,整个人就像泥巴里滚过一遭灰扑扑的,怒从心生指着程大骂道:“你这个畜生!”
“诶!”
见沈同要打,程大拉着程老头连忙后退,良英华伸手将沈同拦下:“这件事闹到官府对我们没好处,你冷静些。”
“良将军!”
良英华皱眉示意他稍安勿躁,随即和程大说道:“虽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也没有这般逼婚的道理,不如我们坐下来商量一番,何必急于一时?”
“她打人的时候可没见和我们商量的。”程大指着杨满枝的说道。
“我现在不是在商量吗?”见程大挨了打还是一副颐指气使的模样,良英华神色冷了几分,“暴力掳走女子逼婚,即便是报官了,你们也难逃罪责。”
“哼,可怜天下父母心,哪怕是县衙也会同情我的,”程老头看了良英华一眼,又细细打量了一番沈同,见他衣着不凡,面色白净,说道:“我瞧你是阿四的相好吧。”
“你胡说八道什么!”
“你要带走阿四可以,给聘礼就行,也不多,三十贯钱很便宜吧。”程老头的眼神中满是不怀好意,眼角堆叠的笑令人作呕,沈同深感侮辱,紧握的拳头压制不住的颤抖。
那老头像是全然不顾他的脸色,仍旧笑道:“阿四长得乖,年纪又小,还没——”
“二十贯。”
沉默许久的杨满枝开口打断那程老头说话,他困惑又不屑地看向杨满枝说:“怎么,你是他阿姐,替他说亲啊?”
“你不就是要钱吗?”杨满枝说道:“这二十贯就当是我给你的安家补偿,此后佳兴婚嫁、去留全由她自己做主,你们永不得上门骚扰、勒索滋事。”
“姑娘……”佳兴默默流着泪,她望着杨满枝紧绷的下巴,愧疚与感激交杂在心中,杨满枝轻拍她的肩膀,又将她搂得更紧了些。
“三十贯。”程大看出几人对于杨满枝的马首是瞻,他上前一步狮子大开口:“一文不能少,多得就算做我与大爷的伤药费。”
“二十贯。”杨满枝神情平静,语气坚定:“不要的话,我有的是办法让你们一文钱都拿不到。”
气氛僵持不下,良英华上前一步,开口说道:“邺平中等人家婚嫁也才二十贯,这对你们来说已经是巨款,不要贪得无厌,否则我会以勒索的罪名将你们逮捕入狱。”
良英华气度不凡,眉宇间的锐利更不是寻常人家的女儿所有,程家父子相视,程老头混浊的眼球来回转了几圈,答应道:“好,二十贯。”
两人眼巴巴等着杨满枝掏钱,她却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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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佳兴转身就往外走,程家父子一慌连忙去抓,沈同手疾眼快将他们喝止,嗔怒:“别乱碰。”
“走吧,”良英华看着两人说:“没有人会随身带着二十贯,回到邺平,签字画押后自然会让你们拿到钱的。”
天色渐晚,为了早点赶回侯府,沈同不得不和程大同乘一匹马,程老头则独自留宿在城外逆旅中。
在良英华作保下,杨满枝与程大签好了放亲文书,二十贯砸在桌上,清脆又沉重。
“从今往后,”杨满枝看着满心满眼清点银钱的程大,郑重说道:“不要出现在佳兴面前,否则公堂上见。”
“哼,”程大清点完银钱,朝杨满枝挥挥手,说:“多谢。”
他说罢,将钱揣进怀里,哼着歌儿迈着步子离开了侯府。沈同咬着牙往前走了几步就被杨满枝叫了回来。
“干什么去?”
“……姑娘。”少年的脸完全藏不住心事,他红着眼委屈地跟杨满枝说:“你就让我去教训他一顿吧,我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
“到此为止吧,”杨满枝起身说:“我知道你难受,但这是最好的办法。”
“小兄弟,”良英华拍着沈同的肩膀,也不知是宽慰还是叹惋:“世间女子大多是这样的过法,花钱能解决的事儿就让它过去吧。
“无论是去将他打一顿还是抢回银钱,都会留下一个祸患,让佳兴日后不得安心。”
砰的一声,沈同的拳头砸在桌上,良英华看着幻痛,感慨:“哟,小兄弟力气还挺大。”
耳房,杨满枝端着吃食和伤药敲门进来,佳兴刚穿好衣服,见杨满枝来了匆匆走上前去接木盘。
杨满枝不给,用肩膀推着佳兴坐下,她将肉羹端给佳兴,柔声说道:“吃些吧,这么折腾你也累了。”
“多谢,姑娘。”佳兴接过肉羹,一勺一勺往嘴里送,眼泪也一滴一滴的落进碗里。
杨满枝拿着帕子替她擦眼泪,不小心擦过脸颊的伤口,佳兴一皱眉,积攒了许久的杨满枝也忍不住红了眼眶。
“为什么不和我说?”她垂下手,语气中尽是心疼与不争。
佳兴放下碗,胡乱用袖口擦脸,却被杨满枝拦了下来,佳兴抽鼻子说:“本以为我在侯府,父兄不会如此胆大,也就没想着让姑娘忧心。”
淤青的眼眶,磕伤的额头,破皮的嘴角,杨满枝忽然后悔没有折断程大的手。
“以后有什么事情都要和我说,我不希望今天的情况再发生。”
“姑娘对不住,”事与愿违,佳兴看着她忧愁的模样更是伤心:“那二十贯钱我会还给你的,此后佳兴做牛做马也会报答你的恩情。”
“不需要,”说出来的一瞬间,杨满枝有些晃神,她用帕子擦了擦佳兴的泪,接着说道:“我做这些不是为了要你报答我,你只要过好你自己的生活就够了,至于那二十贯你也不必担心,我可是一等的猎手,钱多得花不完。”
“姑娘……”
“果真吗?”
门口传来一声质疑,杨满枝看过去,就见佳敏端着一方木托盘站在门口,温柔又无奈地望着她们。
目光向下,微弱的灯光照在木托盘上,杨满枝清楚地看到,那是铜钱的反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