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旎真忙把虾肉咽下,视线躲闪。
瞅这反应徐景商就懂了,给了她一个看废物的眼神。
“我就算是对他有意思,那也不能太主动吧......”
“你们睡一起的时候他能忍住?他没有表现出一点点那种倾向?”
“没有,”旎真在微信上跟她说了那晚在陈家老宅俩人不得不同房一事,甩甩手:“睡一个被窝的纯友谊。”
“......”徐景商猛咳,脸都涨红了,突如其来的动静搅得客厅一下子热闹起来。
“哎,看你,”旎真忙扯两张纸递过去:“离谱吧,我从来都不相信男女之间有纯友谊,这下信了,哈。”
空气凝聚在结尾那声荒谬的笑上,旎真低下头继续用牙齿剥虾。
好一会儿徐景商才咳完,喝了口水平复下来:“别说了,我心疼你,要不上点手段吧,穿点情趣衣服什么的,总不能一直守活寡,你俩还是得有一个人主动破冰的。”
旎真干饭动作不停:“那个人为什么不是他是我?”
“你说为什么?”
徐景商提出这个建议也是觉得按旎真的性子是能干出这事的,她骨子里就不是什么贞洁烈女。
“也对,他估计还在为齐一禾守身呢,那女人到底有什么好?”
“齐一禾哪里好我不知道,倒是三天两头上热搜,估计这就是情场失意事业得意吧。”
且让她再得意一段时间吧,旎真心道。
吃完饭,旎真刚要起身收拾碗筷,徐景商眼睁睁看着她白嫩的双手即将触摸到布满油污的碗的前一秒陡然开口:“放下放下,不要打破你在我心中的形象好吗?”
“......”旎真将碗碟一只只叠好,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看她。
徐景商两个大步跨过来,重重地扯走她面前的污物,责备地瞪她:“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
天下起雨了。
密密麻麻的水线滑过透明澄澈的玻璃,沿着笔直的高楼蜿蜒而下,从落地窗前看出去,整座城市纵横交错,朦胧一片。
冷机徐徐运转。
旎真抚了抚手臂。
喝完了助理准备的咖啡,她准备自己去茶水间再磨一杯。
没想刚走到门口,休息室大门自己打开了,一个身穿职业装的中年女性差点跟旎真撞上。
她显然有点被吓到,很快恢复自然,抱歉地笑笑:“二小姐,我估摸着老板一时半会也忙不完,要不我还是进去通报一下?”
“不用。”
她来时就说了在外面等,不想耽误了关耀钧的工作,反正自己也没什么事做。
旎真端着马克杯与她擦肩而过:“你忙你的,我随便转转。”
助理站在原地欲言又止,同事走过来拍拍她:“别说了,她肯定知道陈总在里面,要等就等呗。”
老板的妹妹来公司了,这会儿就在休息室里。
冗杂繁琐的日常工作中少有的乐趣就是八卦领导,一点风吹草动不出十分钟便会传得人尽皆知,茶水间就是八卦集散地。
这层楼的办公区域属于总裁办,不过就算是小道消息的近水楼台也没见过真人长什么样。
当事人从背后走过去时,这几个人正聊得起兴,丝毫没注意到,还以为是楼下其他部门的同事。
旎真一开始没听出来她们在谈论自己,将杯子靠在出水口,转而去旁边的小餐桌拿糖包时几个敏感的字眼才钻进耳朵。
“都说是私生女了,不然为什么网上一张照片都没有,把她保护得那么好?”
“可...这年龄也不像吧?”
“老板两个儿子才多大啊,怎么会有个这么大的女儿?”
几颗脑袋越聚越紧,一男的将手拢在嘴边,认真道:“这在圈内都不是秘密了,我有一回看见陈总对老板那毕恭毕敬的样子,简直就是女婿对老丈人的姿态。”
“天呐,你这么一说是啊!”
“这种丑闻当然是一家子打掩护了。”
咖啡机运作的声音响起,逐渐盖住不远处细碎的八卦声,旎真第一次来关耀钧公司就听见这么一出精彩好戏,她有点想笑。
美式做好了,机器‘滴’一声,周遭恢复安静,旎真小心翼翼地往里倒黄糖,生怕被注意到。
她不想就这么走了,怀着猎奇又好奇的心态走到一株绿植的旁边,捏着搅拌勺打圈。
“陈总怎么还不出来,不会真在里面......”
“哈哈哈哈好刺激啊!修罗场吗?”
“这是个什么情况啊,自己老公跟家长在办公室里这么久,她在外面等??”
正竖着耳朵全神贯注的旎真:?
脑海里遽然闪回刚才关耀钧的贴身助理跟她说话时的神情,怪不得她两次提醒自己,搞半天陈延泽也在。
还好贪了这一口咖啡,短短几秒钟内她就想好了应对策略,给陈延泽发去一条消息,然后快速回到休息室,走路有风,留下一阵冷香。
几个吃瓜群众后知后觉地交换眼神:“刚过去的谁啊,我们刚刚讲话是不是太大声了,不会被听到吧?”
这回坐了没两分钟,刚才的助理就来敲门了,“二小姐,老板跟陈总出来了。”
......
“哥,延泽哥。”
旎真轻轻把大门关上。
办公室的装潢跟关耀钧在附近一处常住房子的装修几乎一样,意式极简风格,唯一的点缀是两块暗色调的奢石。
关耀钧没什么表情的点了点头,又看了眼陈延泽:“你来找我还是?”
旎真不动声色地撒了个谎:“来找泽延哥,刚好知道他在这里,要不晚上我们一起吃个饭?”
说话时陈延泽已经走到她旁边,自然地牵起手:“都说让你直接进来了,在外面坐着干什么。”
“怕一不小心听到机密被——”她吐了吐舌头,用手在脖子处划了一下。
陈延泽不明显地笑了下。
关耀钧的视线落在两人相交的手上,按下呼叫键,那端的助理说了句什么,他切断后对旎真说:“你们去吃吧,我就不打扰了,到时候我让人送两瓶红酒来。”
旎真心一突,面上强撑自然:“来都来了,一起去嘛,难得一起吃个饭。”
“我晚上有约了。”
“哥......”她松开被握着的手,走到关耀钧身边扯他衣服,软磨硬泡:“是公事吗,不是就推掉嘛,不可以推掉吗?”
“不是公事那也不能轻易毁约,我从小就教你要有契约精神。”
又来了,无聊刻板的教条,旎真皱着眉,还想继续说点什么,话未出口便被陈延泽打断。
“一起吧,旎真想你了。”
刚才还态度坚定的关耀钧此时面露犹豫,几秒钟过后,他撑在椅子靠背上的手指尖轻点了两下。
拨出内线,简单吩咐了几句,随后将外套搭在小臂上:“也好。”
说罢,两个男人一齐往外走,旎真呆在原地,望着他们的背影,目瞪口呆。
*
西餐厅坐落于滨江路核心地段,藏在老式洋房和办公大厦之间,离公司也很近。
这是旎真精挑细选过的,私人包厢太过刻意,正值饭点,人潮攒动的大厅又太嘈杂,他们不会习惯。
“我以为你在烟霞号订的位置。”看着窗外雨景,陈延泽淡淡说。
“挨得很近。”旎真边说着边瞟了眼后视镜,慕尚始终跟在一个不近不远的距离。
“所以你今天找你哥是为什么事?”
“没什么,就是吃个饭。”
“嗯。”
其实他也只是随口问问。
直到下车,旎真感觉自己紧绷的太阳穴一突一突的,随着服务员的指引,糊里糊涂便入了座,来不及观察周围环境。
圆桌上已经摆好餐具,印着logo的骨碟瓷盘,银制刀叉和高脚杯,下面垫着亚麻餐巾,整个餐厅流淌着舒伯特的古典钢琴曲。
对。
钢琴曲。
旎真深深吸了口气,默默拿起酒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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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了一大口,微涩的莓果与葡萄的果香迅速裹满整个口腔,过了好一会儿,喉咙才泛起回甘的余韵。
关耀钧拿起汤匙舀汤,边跟陈延泽寒暄:“旎真从小很懂事,就是生活中爱耍点小性子,辛苦你多担待了。”
说完后,他将汤碗放在旎真面前。
陈延泽没立刻回答,想了想,说出了真实的内心想法:“谈不上辛苦担待,她这样恣意纵情其实很可爱。”
旎真不想引到这个尴尬的话题上,举起酒杯示意他们碰杯,喝完后又专心切牛排,给他们一人分两块堵上嘴。
忽然间,关耀钧眼神晦暗不清,兀地开口:“旎真,你今天兴致很好?最近有什么开心的事?”
“没什么事情就不能开心了?”
陈延泽从容道:“估计是因为家里养的小动物吧,自从养了他们以后,旎真比以往开心得多。”
关耀钧难得勾唇,指一记旎真:“她小时候有段时间闹着说想养鹦鹉,我不同意。”
提起这个旎真就气:“爸都同意了,姐姐也同意,就你不同意!”
“爸也没同意。”
“默认就是同意。”甩下这句话,旎真咬下一块肉。
关耀钧不再争。
不知不觉中,钢琴声停了。
旎真下意识望向四根罗马柱中央,水晶流苏围绕着的那架斯坦威,刚才的演奏者下去了,此刻坐席上空空如也。
只是瞥了一眼便迅速收回视线,陈延泽跟关耀钧估计都没注意到,她便也佯装无事地继续边吃边聊。
两分钟后,肖邦的夜曲响彻餐厅。
曲调舒缓祥和,这样著名又普遍不过的古典曲子并没有惹得食客投去几分好奇,关耀钧自然也没有,哪怕他坐的方位正对着那架斯坦威。
旎真不紧不慢地咀嚼,思绪微微出走,直到盘中出现一块以鱼子酱点缀的焗蜗牛。
她循着执叉的手看过去,正对上陈延泽那双十年如一日般平和的眼。
“再加个熏鲑鱼或者什么海鲜?”
“不用,我有点饱了。”
关耀钧意外地睨了一眼陈延泽,没想到他能记住旎真喜欢吃水里的东西。
不远处传来对话声,音乐随之暂停,随着对话声越来越大,情绪越来越激动,众人纷纷侧目。
“发生什么事了?”
有人问道。
餐桌下,旎真指尖攥着餐巾,望向不远处钢琴旁站着的一男一女。
弹奏者似乎因面前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而被迫终止了表演,她皱着眉,脸上尽是掩盖不住的慌乱与难为情,嘴里不停说着什么,听不清,而握着她手腕的男人虽然看不见长相,但大家内心都刻板印象地脑补了前因后果。
申雪挣脱手腕的禁锢,白嫩的肌肤绯红一片,怯声说:“先生,您不要为难我,麻烦您离开好吗?我还要工作。”
男人被下面子自然不肯走,还想着动手动脚,好在这时餐厅经理赶到,挡在两人中间作调解工作。
周围一圈的客人们还在看戏,旎真最先收回视线,拿起高脚杯抿了一口。
正犹豫不决想看第二遍时,余光忽地瞥见关耀钧,下一秒两人四目相对。
这瞬间犹如被一道惊雷劈中,旎真差点没拿稳杯子。
关耀钧起身理了理衣摆,面色如常:“我还有事就先走了,你们慢用。”
“......”旎真心跳如擂,身体不受控制地站起来:“哥你就走了?”
“嗯,”关耀钧眸色幽深,视线向左移:“照顾好她,我们改天再约。”
陈延泽微微颔首。
关耀钧离开后不久,台上的经理也将申雪领走了,事态平息,众人继续用餐聊天。
旎真拿出手机,心有戚戚。
申雪:你确定关先生会来找我?刚才他好像都没看到我。
旎真:不知道,听天由命了。
陈延泽问服务员要了块热毛巾递给旎真:“怎么了?擦擦。”
旎真才发觉自己耳后流下冷汗。
“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