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是亲兄妹,哪有那么严重,他们只是在完成爸爸给出的考验。
抱着这种安慰,旎真缓缓入睡。
这一觉睡得很浅,连着做了好几个梦,醒来却连一个片段都记不起。
身旁不出意外空空荡荡,连一丝余温都不剩,关楚琼已经出门上班了。
旎真看了眼手机时间,八点四十。
早饭过后,旎真回到跟陈延泽的家中,关起门来整理自己的小金库。
她绝大部分收入来源于家族信托,但花钱一贯大手大脚,这么多年来也没几个存款,不过如果加上彩礼,这个数字就十分可观了。
她自嘲笑笑,忽然有点庆幸,自己在陈家眼里值这么多钱。
关楚琼有一张私人银行卡,以前给旎真汇过款,她直接找卡号分两道用不同的银行卡把钱转了过去。
几分钟后,不出意料有电话打来。
甫一接通,关楚琼疾言遽色道:“关旎真,你把身上所有钱都给我了?以后你喝西北风啊?让你别操心,我自己有积蓄,用不着你这小丫头片子大发善心!”
旎真在露台来回踱步,几秒后停下来,背靠栏杆,待她噼里啪啦一通结束才出声:
“我看了,NEVE口碑销量持续下跌,公关都要花一大笔钱,你别担心我了啊,先撑过眼前难关。”
电话那端倏地沉默。
“干嘛,我帮个忙还不行啊?”
从小到大,关楚琼对她而言不仅仅承担着姐姐的角色,她们都是彼此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话音将落,只听那头传来一缕叹息,仍没出声,可旎真还是从中依稀辨出几分欣慰。
“姐?”
关楚琼吸了口气,不再矫情:“想不到你还是个小富婆。”
......
电话挂断,压在旎真心头一整晚的石头卸去,心里为能帮上关楚琼的忙而感到高兴。
可高兴得太早,下一秒打脸就来了。
她的婆婆,微信备注还是黄阿姨,给她发来消息:旎真,明晚回老宅吃饭啊,你小姨回国了,说好久没看见你,爷爷也想你俩了!
她先是没什么反应,但紧接着想起什么,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手指快速地在输入框里打打删删。
敲门声打了个插,她停下手头事情去开门,没有回复。
陈延泽穿戴整齐,站门口没进来:“我妈叫我们明晚回家吃饭,你想去吗?”
旎真含糊地嗯声,注意力貌似不在吃饭这事上,忧心忡忡的。
“你不想去的话就不去,”陈延泽轻声道:“我来找个理由跟她说。”
“不是,该去的。”
自从他们结婚,她就回过陈家老宅一次。陈延泽的爷爷年纪大了,坐不了飞机,连他们婚礼都没能来,上次回门又恰好不在。
旎真在他们面前还代表着关家,该打的交道该尽的礼数,由不得她想不想。
“这个......我只是在想,难得回家吃饭,我不好空手去吧?”
陈延泽一愣,原来她在纠结这个:“去的都是亲近的家人,不用准备什么。”
旎真甩头,意思是不行。
“好吧,”他颔首,准备让田蔚推掉一个会议:“下午我陪你去挑礼物?”
“......”旎真笑得很勉强:“好。”
午饭的时候,陈延泽觉得旎真有些古怪,明明厨师做的都是她爱吃的菜,可她没吃几口,还总咬着筷子,一边勾着脑袋假装吃饭一边偷瞄他。
陈延泽看不懂,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跟年轻人有代沟了,不知道现在的小姑娘脑子里在想什么。
如果觉得在老宅吃饭不自在,不去就好了。
思考片刻,他换了种方式道:“其实我不怎么想回去,明天公事压得有点多。”
旎真腮帮子正在嚼狮子头,闻言后快速咀嚼吞下去,“阿姨都给我发消息了,我怎么拒绝?”她举起手机。
陈延泽抬眼看了下。
“那个,”旎真看了周围一圈没人,才欲言又止道:“你借我点钱好吗?”
陈延泽登时露出疑惑的表情,慢半拍道:“好啊,你要多少?呃,是遇到什么事情了?......”
这对话要多奇怪有多奇怪。
旎真放下筷子,两手摊开:“因为一点小意外,我没有给你家人买礼物的钱了,你借我点钱,我后面尽快还你。”
她最后一点余粮,如果全用来买礼物,那就分币不剩了。
不能向爸妈开口,毕竟关楚琼这事得保密,长这么大,旎真从未有过这种窘迫的情况。
“......”陈延泽霎地明白了刚才她一系列古怪行径:“不用跟我那么见外。”沉默两秒,又说:“既然我们都结婚了,分那么清干什么。”
旎真没开腔,默默地给陈延泽夹了一个大大的红烧狮子头。
她没去看陈延泽的脸,但听到了一声很轻的笑。
她心里一咯噔。
时隔今日,她对陈延泽居然还有这种心跳加快的感觉,疯了疯了,旎真在心里暗骂自己,能不能有点骨气啊?
她深呼吸一遍,甩干净脑袋里不切实际的幻想。
“帮我保密行吗?”
“好。”
旎真放下心回复了黄姨。
两人默默吃着饭,隔了好一会儿,陈延泽道:“你嫁给我,是我对不起你,我只能尽可能弥补,以后有什么事情都可以跟我说,我能帮一定帮。”
旎真握筷子的手一紧,面不改色地应声。
这句话像一道警钟,狠狠敲醒了她心里那点可悲的自作多情,一把将她拉了回来。
陈延泽对自己的好都是出于愧疚的,关旎真,你要一定要记住这点。
当初她信誓旦旦地称她有信心让他爱上自己,可原来这么小点挫折都会让人难受,挫败。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坚持。
陈延泽冷不防地提这么一句也是有自己的私心的,他不会给旎真一丁点幻想,这对她来说伤害更大,也不公平。
*
宽阔的柏油路面平直铺开,两侧是鳞次栉比的高墙楼宇。
旎真漫不经心的看着车窗外的景色匀速后退,陈延泽坐在另一侧,两人都没看手机,车厢内安静如常。
俩人的婚房坐落于人民路核心地段,近靠榕江,去商场车程不过十几分钟,旎真是在快抵达终点时发现陈延泽不舒服的。
他眉尖皱起,薄直的唇线抿得很紧,额头和鬓角溢出豆粒大小的冷汗,脸色苍白。
旎真立即吩咐司机改道医院,陈延泽虚软道:“不用。”说完从置物盒里掏出一个深褐色的瓶子,拧开瓶盖倒出一颗白色药片含在舌苔下。
旎真脸上有些紧张,相处这段时间极少见他发病,上次是深夜在家里,医生处理好了准备离开时她才从阿姨口中得知,平时陈延泽也从不会告诉她病情。
“好点了吗?要不先回家,我让家里的医生看看?”见他表情还是难受,旎真拿纸巾轻轻点在他流汗的地方,抚摸他的后背顺气。
“不用,我在车里休息一会儿就好了。”陈延泽迟疑了下,手掌轻轻盖住她的手,相触即分。
见司机一副司空见惯的模样,应该不是什么大问题,旎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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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好作罢,又给他倒了杯水。
陈延泽喝了一口:“老毛病了,不用担心我有经验。”
旎真默然地点点头,沉吟半晌,忍不住问道:“你的病...到现在有好转吗?”
“怎么,害怕了?”他抬了抬眉毛,神色竟然分外轻松。
“我害怕什么?”旎真并非一无所知,他得的又不是什么肿瘤绝症。
陈延泽放下水杯躺在靠背上,头微微昂起,目光平视前方喉结滚动了下。
“对啊,没什么好担心的,命这个东西还是随缘吧。”
话题戛然而止,彼此都没再深入聊,旎真觉得他口中的‘随缘’应该有更深层的含义。
不多时,汽车稳稳地停下了。
作为资深养马人,旎真来之前就给SA发了消息,SA特地给她留了最好的停车位。
正当陈延泽准备下车时,旎真拦住了他。
她刚在百度上搜了,以防万一,这种情况要再休息半个小时,最好是坐着。
陈延泽无奈地解释自己真的恢复好了,旎真说什么都不肯,坚持要在车里休息,他只好妥协。
司机默默地看着后视镜里这对新婚夫妻你一言我一语,忍俊不禁。
半小时后,俩人走进爱马仕,立刻就有人将门关上,站成一列的柜姐们热情洋溢,忍不住偷偷打量,直到店长将他们带到贵宾室。
看着面前这款新到的白色KellyPicnic,要不是整个榕江只有一只现货,旎真都想给自己拿一个。
不到五分钟火速出来后,俩人继续在商场逛,每看中一样商品,旎真都会询问陈延泽的意见,送长辈的礼物总是要投其所好。
逛街是旎真的爱好之一,她能穿着高跟鞋走一天不嫌累,尤其是在这种需要挑选礼物的特定情况下,她逛起来完全心无旁骛,兴致高涨不退。
没有像上回去超市时那样疏离,她会时不时扯他衣袖,人多的地方,他也会站在侧后方轻轻揽住她的肩,俩人如大多数夫妻一般。
走到一家珠宝店,旎真扫视着柜台里炫彩夺目的首饰,甲片从玻璃面划过,从容道:“你说黄姨喜欢什么,我妈之前好像提过一嘴她喜欢品茶。”
陈延泽提着大包小包跟在后面:“恐怕这里没有。”
旎真顺势坐在一根高脚凳上,从包里拿出手机:“我妈倒是收藏了很多好茶,要不我晚上过去一趟?”
“没必要,送什么都是你的心意。”
说着,他目光循到一只缀着冷艳蓝色火彩的几何胸针,只是多停留两秒,柜姐立刻心领神会,小心翼翼拿了出来:“先生,您看的是这款吧?”
陈延泽颔首,对旎真说:“试试看。”
旎真视线从屏幕上抬起瞥了一眼,蹙眉道:“这个款式太幼稚了,不适合你妈。”
“给你买。”
旎真目光滞了半秒。
柜姐立刻堆起笑容介绍:“先生您真有眼光,这款胸针设计的灵动又别致,基底铺满了银白锆石,特别适合年轻漂亮的太太呢,我们这是一对情侣款,男款需要看看吗?”
不等拒绝,柜姐已经给旎真佩戴好了,又火速拿出了男款。
这种一看就是高质量客户,还如此养眼,柜姐生怕他们跑了,服务地周到细致,连连夸赞。
旎着看着镜子,没想到他会给自己买,是很好看,跟今天穿的衣服相得益彰。
陈延泽:“两个都包起来吧。”
陈延泽随柜姐去结账时,旎真在原地坐着,余下一个柜姐同她攀谈,艳羡道:“您先生对您真好!给长辈挑选礼物还不忘想着您,好幸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