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这条热搜的爆发,齐一禾这个名字开始在各大头版头条疯狂刷屏,每条热搜后面还跟着一个名字,王敏。
娱乐圈潜规则不新鲜,但捅到刑事层面还是头一回,陈家终于无力回天。
这场娱乐狂欢持续了两三天,数据高涨不退。
被牵连进这个漩涡里的所有人都被营销号做成视频,如雨后春笋般在各大热门平台冒出头。
这其中当然也包括旎真,网友感叹,豪门联姻就是表面和睦,背后各玩各的。
不过大多数口诛笔伐仍聚焦在齐一禾跟王敏身上。
强.奸未遂?谁信。有娱记po出一段5秒的偷拍视频,从绿化带透出去,陈延泽抱着齐一禾钻进车里,娱记们跟着车到达医院,又在楼下蹲守一夜,最后得出的结论是:齐一禾疑似怀孕。
孩子父亲是谁?王敏?陈延泽?网上说什么的都有。
柒柒:但凡是出圈的女明星没一个身家清白的......粉丝打过来我先跑了
谷粒mo:齐一禾背后的金主就是陈啊,都结婚了还念念不忘,真爱无疑了哈哈哈哈
极渊的雪:孩子多半是太子爷的,婚前还有可能生下来,现在恐怕要给一大笔钱打掉。
咸鱼鱼:天哪......关家千金太惨了吧!
我爱玉米排骨汤回复:得了吧,都是营销出来的,她指不定比陈还爱玩。
小张睡不醒回复:同意,这种年轻白富美不爱玩谁信啊
旎真刷着评论区,不禁感叹网络有害。齐一禾怀孕四个月,按时间推算,那时他们还没结婚,孩子是陈延泽的,网上有一大部分人说孩子是王敏的,他们只愿相信自己想看见的,当然越劲爆炸裂越好。
旎真这两天吃饭没什么胃口,微信消息就没停过,她一个都没回,关楚琼打过一个电话,听完全部经过,嗟叹连连,似乎所有人都认为离婚是板上钉钉。
曾经在靳劭豪面前放过的狠话,这么快就被打脸了,打得piapia响。
收到离婚证的那天下午,旎真钻进画室,一直待到深夜,她正在构思Hann给出的秋冬成衣项目主题,吩咐屠姨没事别打扰她。
她坐在高脚凳上,一手拿着Pad,笔尖在木浆纸上匀速滑动,发出沙沙的声音。
企划项目的主题是云,太过笼统,她从两个层面出发设计了两套风格迥异的连衣裙,却始终觉得差点意思。
旎真长长地舒了口气,边活动脖子边点进小组群聊,翻看着聊天记录里这些天讨论出来的灵感,出了这样的事,她又一直没来学校,在群里潜水,同学们都已经默认她退出了这次比赛。
旎真取下画纸,这时门外突然传来激烈的敲门声。
咚咚咚——咚咚咚——
猝不及防被惊到,她蹙了蹙眉,上前打开房门,屠姨几乎是一头栽进来:“旎真!不好了!陈家、陈家那边传来消息,陈总跟黄夫人大吵一架,陈总他...他......”
“怎样了?”旎真一边换衣服一边焦急打断:“他又病发了?”
屠姨急忙在后面跟着:“不、不是,陈总他、他急火攻心人要不行了!陈家这会儿子乱成一团.....”
旎真心中猛地一震,她不知道自己怎么换上鞋走出房间的,抓着扶手快速下楼,双腿虚浮,因这突如其来的坏消息,大脑一片空白。
“童叔,我要出门!”她下了客厅大喊。
有佣人连忙迎上来:“二小姐,出门要跟先生或者大少讲一声的。”
旎真罔若未闻,推开门径直走向旁边那栋佣人住的房子,刚好跟出来的司机当面碰上。
“他在哪?医院还是家?”旎真回头看向屠姨。
“好像是在家!”
她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保持镇定,得了吩咐,司机已经拿上车钥匙去车库,拦着旎真不让出门的那个佣人焦急地站在一旁拨电话。
原本安静的别墅瞬间变得热闹起来,旎真眼睛失焦地望着佣人一闭一合的嘴,耳朵嗡嗡作响,根本听不清她跟电话里的人说了什么,车子一开出来就钻了进去。
汽车一路疾驰在绿林大道,司机手忙脚乱,不知什么时候点开了电台。
“插播一条紧急新闻,半小时前接到群众报警,榕江大桥有人翻越护栏跳桥......”
“......辖区消防救援、医院人员迅速赶往现场展开水面营救,于11点03分打捞上来,抢救无效,经辨认死者为金石控股董事长的长女,NEVE股份有限公司创办人及法人关楚琼......”
“在此郑重声明,生命只有一次......”
电台主持人冰冷的播报声还在继续,旎真越听心跳越快,有那么几秒钟的时间疯狂耳鸣,甚至以为自己听觉出错,她双手颤抖地掏出手机,几乎握不稳,面容解锁卡了壳,连续四次才输正确密码,她随便点进了一个社媒APP,首页刷新了两下后,脸色歘的煞白!
司机自然也听得清清楚楚,透过后视镜望向旎真,前方马上到岔路口了,往右是去往江边的高速架桥。
“二小姐,现在去哪里?陈家还是南章码头方向......”他的声音不稳,神色惶恐。
手机啪嗒掉在座位底下!来电铃声催命似的响,她不敢看,整个人蜷缩成一团,抱着双臂,抱住颤抖的身体。
“去码头!”
汽车一路狂奔到滨江大道,前方有红蓝交替的灯光,涌现出越来越多的车和人,离终点大概还有几百米的时候,车子开不进去了
旎真摔了车门,朝着岸边拼命狂奔。
不远处人墙围成一个半圆,民警在疏散群众,人群中心站着几个白大褂,在做救援的收尾工作,旎真挤进去,瘦小的身躯不断地拨开人群,拉开警戒线的那一刻,有人拉住她:“小姐,不能进去!”
“让开!”她不知从哪爆发的力量,那民警竟被她推得踉跄了好几步。
地上放着一张担架床,白布盖着的人一动不动,露出深栗色的头发和赤裸的惨白双脚,涂着红色甲油。
医护人员正要抬上车,被突然闯入的人打断了动作,不约而同地愣住了。
旎真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跪到了担架面前,猛地掀开白布看了一眼,原本强撑的脸色轰然崩塌破碎,“呃啊啊啊!——”
她颤抖着俯下身趴在关楚琼身上,脸抵着她的脖颈,半晌,溢出一道沙哑悲恸的喘息:“姐!”
怀里的人生机不复,明明白天还在微信上给她发消息,此时四肢冰冷僵硬,白得晃眼的侧脸和胸脯沾上江水污物,混合着不断流淌的泥沙,旎真发了疯地用手擦干净,捧着她的脸,嗓音凄厉悲怆。
民警不忍,还是依着规矩劝走,一面向医护人员使眼色。
周围看热闹的人们纷纷举起手机录像,有的甚至打开了闪光灯,窃窃私语不绝。
过去了多久,一分钟还是两分钟。
围观群众越来越多,汽车鸣笛与扩音喇叭声重复交错,空气中似乎有根无形的弦绷得紧紧的,直到某个临界点逼近,弦猝然断裂,俯在地上那道瘦弱的身子轻轻一歪,毫无支撑地栽了下去。
终于挤进来的司机见状慌了神,迅速跟民警解释了几句,冲进去抱着旎真上了车!
再次醒来,已经是第二天傍晚。
旎真缓缓睁开眼睛,看见纯白的天花板,过了好几秒,她扭过头,只见床边柜上放着一束素洁清雅的水仙。
浅肤色的窗帘半拉,残阳透过玻璃照进病房一角,电视墙与桌角都浸在橘红色的光影里,细微浮尘在空气中流动。
“醒了?”秦克嗓音有点沙哑,连忙从沙发上起身去按墙上的呼叫铃。
旎真面无表情地回过头,秦克走到床边,问她饿不饿感觉怎么样,她像对外界失去了所有感知,毫无反应。
接下来的十几分钟,秦克一直守在她身边,时不时冒几句话,或是用手轻轻戳她,她一个字都没说,甚至连一个带有情绪的眼神都没有。
“旎真,你别吓我。”秦克烦躁地抓了两下头发:“你倒是说句话啊?”
医生姗姗来迟,跟在后面的还有关耀钧,在看见后面的人时,旎真原本没有任何波澜的双眼突然睁大。
“......到底怎么回事?”她喉咙间发出的声音低哑,破碎。
关耀钧的表情似怜悯似无奈,默默退在一旁让医生给旎真检查身体。
护士将床摇起来,她睡了一天一夜的大脑昏沉不已,检查身体的同时视线却紧紧盯着关耀钧。
待外人都出去后,旎真表情麻木,眼里都是血丝,她先是呆了一会,然后两只手在床铺里到处摸索,又四处张望。
秦克见状从兜里掏出手机,犹犹豫豫地递过去,“你是不是在找手机?”
旎真目光一定,拿了过来。
“那个,你别不是要看新闻吧?”他欲言又止:“旎真...你再多休息会儿,我怕你看了......”
旎真浑然不觉地长按开机,屏幕弹出只剩百分之十的电量提醒,她关掉提示,指尖无意中碰到消息弹窗。
屏幕跳转,上方一串硕大的黑色标题:豪门赘婿车祸惨案,背后真凶竟是妻子。
旎真一目十行地看完了文章和底下评论区,又点进几条相关链接,大体说得都差不多,多年前那场连环车祸惨案的背后凶手是关楚琼,她为了让事故看起来更像是意外,不光在丈夫乘坐的车的刹车上动了手脚,还买通了第一辆车,让其在高速行驶路段减速,至于跳江则说成了畏罪自杀。
就在她看手机的时候,关耀钧挥了挥手,示意秦克回避,自己则拖来一把椅子在旁边坐下。
“旎真......”
“别叫我!”她放下手机,冷着眼撇向他:“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事发突然,我也很意外,我没想到她会这么......”他歪了一下头:“会这么冲动吧。”
“这是冲动吗?!她为什么会突然想不开!”旎真头疼欲裂,怒吼:“把我当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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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信,绝对是有人逼她!不然她好端端的为什么跳江自杀,她是被害死的!”
“法治社会,谁敢逼她?”关耀钧就这么八风不动地坐着:“倒是你,上来就一副质问我的态度,眼里有没有长幼尊卑。”
“......这新闻又是怎么回事?”她懒得再与他争辩所谓的仁义礼孝。
“真相就是你看到的那样,就在她要你偷的那份文件里,现在你知道了。”
“那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我比较纳闷的是你的冥顽不灵。”他按了按山根,无奈又不理解:“每个人都要为自己做过的事承担因果,你我都不例外。”
旎真凝视了他好一会儿,眼神冷得像在看一个陌生人,半晌,胸膛起伏着闭了下眼睛:“大哥。”
关耀钧平静地与她对视。
“她也姓关,她是你妹妹啊......”
江水那么深,寒冷彻骨,一到晚上更是雾茫茫地没有尽头,她居然敢从那么高的桥上跳下去,然后又孤零零地被捞上来,就从那么深的水里被捞上来。
“你受惊吓了,”他起身,抬腕看了眼时间:“旎真,好好休息,一周后是追悼会。”
脚步声远去,关耀钧离开了。
旎真将脸埋进膝盖里,内心怒意与难过翻滚,她猛地抓起手机,狠狠砸向面前的电视,‘咔’的一声屏幕四分五裂,碎片带着手机一起摔在地上。
*
半个多小时后,屠姨提着两壶保温盒来了,秦克留下来陪着她。
俩人在一旁的桌子上吃饭,屠姨背倚着墙失神地望着地板,双眼通红,一副刚哭过的模样。
旎真实在吃不进东西,她又做了这么多,浪费可惜,便让她也坐下来吃点。
“我不吃,大小姐走了,未来半年过午不沾荤,不饮酒。”
旎真淡淡扯唇:“人都走了,讲究这些还有什么意义。”
屠姨信教多年,对这方面很执着,没有吭声。
旎真默了几秒,放下筷子。
“你再吃点吧,睡一天一夜了都。”秦克面露担忧:“是不是这些菜太清淡了,你想吃什么我去买?”
“不是。”
秦克看了看手机,欲言又止,最终在屏幕上敲了几个字,随后放回了裤兜。
“屠姨,等姐的丧事办完,我们搬出去住吧。”
此话一出,俩人齐刷刷看向旎真。
旎真松松地握着筷子,睫毛低垂,双颊到五官异常白皙,在头顶白炽灯的映照下透着股玉石般冰冷的质地。
“那个家里的人都不正常。”
屠姨这一生,前三十年围着关楚琼转,后三十年靠旎真活,姐妹俩就是她生活的全部,泪眼婆娑地点点头。
“你去哪我就去哪。”
勉强喝完一碗粥,旎真拖着麻木的身子回到床上躺下,秦克刚想过来帮忙把床放平,却被她一个抬手打断。
“不睡了,我躺会儿,你不回家?”
秦克到底跟旎真是兄妹,打小就一块玩:“我怕你一个人待着闷,学校那边我也请假了。”
他在国外的日子,每天搞些什么旎真心里门清:“就你平均一周去一次学校的频率,请不请假有什么区别,你主修课老师记得你?”
“怎么说话的?”秦克见她似乎活过来了,迅速调整了一下自己的状态:“那个,靳劭豪估计待会儿要过来,我已经帮你拦过了啊,真的,”他点出聊天记录给她看:“没用,拦不住。”
“为什么拦人家。”
秦克顿了半拍,纳闷道:“啊?你不是一直都不喜欢跟他对上吗?”
旎真没说话,目光紧盯着手机,幸好苹果手机耐摔,砸到电视又掉在地上只是外屏碎了,不影响使用。
“那我叫他上来咯?”秦克见她没有抗拒的意思,食指点点手机。
旎真下意识朝漆黑的窗外看,拧了拧眉毛:“他一直在下面?”
“没啊,刚到两个多小时。”
“......”
话音未落,病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旎真循着脚步声看过去,刚好与靳劭豪四目相对。
“哎,说曹操曹操就到,”秦克转身,抽了张凳子过去:“坐。”
靳劭豪穿着万年不变的黑T,他一个最怕热最耐寒的人这会儿居然套了件浅色工装外套,隔空朝秦克抬了个下巴,单手插兜走到床边,目光沉沉地望着旎真。
这道专注而火热的注视让她感到不适应,就好像从里到外,从头到脚检查了个遍,然后在脑袋里分析受伤程度,得出一个勉强尚可的结论。
“我看新闻了。”
“打住,”旎真单手拿着手机,食指轻轻靠在嘴唇上:“打住,什么都别说。”
“OK。”他稍微掀了掀被子,挪出床尾一块空地,坐下来。
旎真脚从被子里伸出来,捅了捅他的后背:“喂,给你拿了凳子不坐,非得占我位置?”
“不想坐凳子,这儿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