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眼目睹了这一幕,卢弦惊眨眨眼,望望鱼轻鸿,又瞧瞧白雪前,发现他们二人也是一副惊呆了的模样。
“咳咳,继续走吧。”终于,卢弦惊忍不住提议道。
可越往前走,越能看见挨家挨户正忙碌地搬着兰草盆栽,卢弦惊甚至认出来了今早白雪前倚靠着睡觉的那盆,正被一个农户铛得一声踢进了臭烘烘的粪缸。
“……”
白雪前的脸不可避免地抽搐了几下。
真没想到,虔镇百姓对兰草的厌恶程度到了如此极端的地步!
可最该恨的从来都不是兰草,而是那视人命如草芥的游陶之啊!
卢弦惊忍不住扼腕叹息:“真是造孽。”
是夜,酒楼灯火通明,众将会集。
宁婵收到陈奈和客青青从和城发来的密报,他将起义军、九官军与宇蓝军进行密切整合,已与莱鸢军进行了一场正面交锋,取得一胜,形势较好,但陈奈和客青青仍不懈怠。
这封密报给了众人很大的希望,每个人脸上都浮现出了喜悦之色。
宁婵走到沙盘前,细细地观察起虔镇的地理位置。看着那绵延纵横的山脉横立在通往泽川的必经之路上,她心中猛地涌现出一股不详的预感。
她转身便往晏清身边走,低声道:“晏伯,恐怕我们明日就要启程了。这虔镇的地理位置不好,我们自南而来,往北是山,往西是河,往东是林,均不利于我军交战。我们必须速速攻进泽川城内。”
泽川地势平坦,有着辽阔的荒原,在那更能发挥骑兵的优势。
晏伯点了点头表示赞同,但神情似乎不甚在意,他端碗梅茶,品了起来。
觉察到晏伯的心不在焉,宁婵未置一词,转而向卢弦惊走去,“弦惊,明日就动身北上,进入泽川城内作战,你意下如何?”
卢弦惊认真地思索了一番,最后也赞成这个决定。
接着她听取了宁婵交代的布兵计划,将整顿军队的命令吩咐下去后,众人便散了会。
她转向酒楼中的客房里歇下了。
但她睡不着,心中一阵阵的烦闷。身旁传来鱼轻鸿浅浅的呼吸声,她替小鱼掖了掖被角,起身走出了房间。
卢弦惊知道,现在是开战前夕,应该把全部精力集中在作战上面,想这些有的没的是大忌。
然而她克制不住脑海中的胡思乱想,于是乎,朗朗月光下,酒楼后院空地上,身手矫健的少女一边想心事一边练起功:
流苏的处境似乎比我还危险,他陪我挨一场雪,我也要帮他渡一道劫......
长枪擦风挥过——
小鱼的命运也坎坷万分,我会为她找到赵画鸣,也会陪着她与亲族团聚......
虎掌迎风劈去——
兄长与旋姐姐远在九官宫城,一定要平平安安的......
旋如长松,脚踏如鼓,卢弦惊猛地杀进夜色中,周遭气息骤寒,她又将招式锁住,轻踢尘灰,稳稳地落在地上。
想通了,也练出了一身汗,卢弦惊收枪往回走。
她洗漱一番后,径直走向白雪前的客房,看到房中烛火未灭,她轻轻地敲了敲门。
“阿弦,请进。”耳边蓦地传来白雪前清冽的声音。
卢弦惊整了整衣服,郑重其事地推门走进,但只看了一眼,就慌慌张张地退出门去。
“流苏!你在做什么?”她恼怒道。
“?”倚靠在床沿边披头散发的白雪前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疑惑道,“阿弦,怎么了?我在睡觉。”
“你你你,你怎么不穿衣服?”
本是睡意朦胧的白雪前猛然清醒过来,低头一看,松散的里衣裸露出白花花的胸肌,他方才侧身对着门外,卢弦惊一推门映入眼帘的就是他的胸口!
卢弦惊羞得面红耳赤,白雪前却莞尔一笑,他起床拾起外衣一件件地穿上,嘴角噙着笑话语不停:“阿弦,我睡糊涂了,抱歉,等我穿好衣物,你再进来罢。”
屋外无人回应,但身影仍在。过了好一会儿,白雪前又说了声抱歉,让卢弦惊进来。
这一次卢弦惊变得小心谨慎了,她双手遮住眼睛,只在指缝间朝屋内瞥,瞥见穿戴整齐的白雪前,才松了口气,将手拿开。
“阿弦,你怕我吗?”
“才没有!话说你怎么点着灯睡觉啊?”
“啊,我忘记灭了,近来法力不大稳定,经常出错。”
“流苏,你还好吗?怎么是一副病容?”
卢弦惊瞧他的脸,心道:流苏的面色怎么这么苍白?还有,胸口也白……等等!打住!卢弦惊,你在瞎想什么?!
她发觉自己想歪,脸又迅速烫了起来。
白雪前愣愣地瞧她越来越红的脸,忍不住想去碰她的额头,却被她噌得一下躲开。
“阿弦,我没病,反倒是你,是不是发热了?”白雪前收回手,关切地说道,“年虽然过完了,开春还早,仍要多注意保暖,我给你几片绿叶,去寒止热。”
说着就从袖口抓出一把绿叶递到她面前,却被她推开。
“流苏,我没发热,我来找你是为了一件正事的!”卢弦惊终于想起来此的目的。
“什么事?”白雪前兴致盎然,笑盈盈地望她。
他今晚似乎心情非常好,一直在笑。
“其实,我是想把我和小鱼的绿叶玉坠还给你。这玉坠能保平安,战场死伤是避免不了的,我们还是不要戴这玉坠的好。”卢弦惊低眉说着,又用委婉的语气问道:“不过,我们为什么摘不下来?”
白雪前一听这话才敛起笑,叹了口气,不说答应,也不说原因,最后卢弦惊等不及了,他才缓缓开口:“不是我不想答应,阿弦你想,从明日起,你们与我的距离恐怕早就超过了百步远,这绿叶玉坠就不一定有效了。”
他顿了顿,又道:“你们会平安无事的。若不想要了,我就用法力为你们摘下吧……”
卢弦惊明白了,这玉坠乃神仙法器,需要法力才能取下。她听完这番话,看到白雪前似乎有些受伤的表情,一下子懊恼起来,神情无措。
“原来是这样。罢了罢了,流苏,我们不摘了。”她赶忙解释道,“你别难过,你送的这法器,又好看又有用,我很喜欢!”
卢弦惊上前笑着拉了拉白雪前的衣袖,“太晚了,我得回去了。流苏,今夜太打扰了,你继续睡吧,祝你有个好梦!”
说完就一溜烟跑出门去,只剩下原地看着袖子回味的白雪前,他又笑了起来。
“你喜欢就好。”
第二日早食过后,大军便浩浩荡荡启程北上,往森森山脉行去。
在一处地势险峻的陡坡,危险悄然降临。
那是一只发出尖啸声的雄鹰,仿佛昭示着死亡,气势汹汹地向卢弦惊冲来,而她当时骑在马上,毫无防备。
“弦惊,小心!”宁婵率先听到鸟叫,继而找准雄鹰的位置,眼见是朝着卢弦惊而去,她朝卢弦惊大喊道。
话音未落,卢弦惊立马侧身躲避,左腿抬起跨过马背,与右脚落在一边,让自己的半个身子挂在马的一侧,低头掩藏起整个身体,双眼又紧紧盯着那盘旋在她头上不走的庞然大物。
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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婵正准备拍马而上,怎料陡坡前面的山谷里传来阵阵冲锋喊叫声。
“杀!杀!杀!”如裂帛般刺耳惊心。
她心道不好,勒马回头,高喊道:“有埋伏!全军戒备!反击!”
敌军来势凶猛,与九官士兵打成一团,砍叫声此起彼伏,但他们明显人数较少,九官军更占优势,不一会儿就被尽数拿下。
宁婵一直冲在最前面,此时她翻身下马,抖了抖血梅枪上的黑血,朝着跪地的俘虏走去。
“何人派你们来的?”她不怒自威,厉声问道。
那俘虏闭口不言,倒不是他忠实,而是双目无神、匍匐于地,口不能言,仿佛疾病发作了一般浑身抽搐着。
宁婵一□□进他的胸口,血如泉涌,结束了他的痛苦。
她瞧着一地的黑血,冷哼一声道:“巫术,傀儡。有意思,游陶之,真是小看你了!”
没等宁婵彻底放心,远处又传来一道唳声,原来卢弦惊已将那雄鹰引得老远,她不再靠马遮掩,跳马提枪,一人一鸟正斗得十分激烈。
雄鹰翅膀巨大,掀起四周的灰土飞扬,卢弦惊被呛得连连咳嗽,眯起眼睛举枪抵挡袭来的尖锐鹰爪。渐渐地,她落入下风,一招一式皆是防御,鲜少有机会进攻。
宁婵担心卢弦惊,立刻上马前去相助!
那鹰更加凶猛,可眼前簌簌如花尖尖如镖直逼命门,腹部梅花开刃血花飞溅阵痛难忍,雄鹰渐渐落入下风,想展翅逃走,却发现二人齐心协力在它的周围反复横跳出击,默契十足,如同绳索般牢牢困死了它。
长啸一声,终于喙断爪削,那只雄鹰不堪双枪的迅猛威力,被致命一击后重重地砸在地上,顿时鲜血弥漫开来!
“呼。”卢弦惊重重地呼出一口气,抹了把面上的灰尘,转头向宁婵道,“多谢公主殿下相救!方才情况紧急,我只能出此下策引开它。”
宁婵摆摆手道:“小事,你也是为了让它不伤到我们。越往北走,凶险越甚,我们一刻也不能懈怠!”
卢弦惊点点头,目光坚定。
这时将士们都赶了过来,围住那只雄鹰的尸体,宁婵在其中细致地吩咐着。
卢弦惊退了出来,四下张望了一番,不见白雪前和鱼轻鸿的踪影。
“它是冲我来的,还好,我没将这绿叶玉坠还给流苏,不然遭殃的就是他了!”卢弦惊心道。
接着她抬手附上心口,摸到一簇流苏花,传音而去,“流苏,你和小鱼安全否?方才,又有人要取你花识,操控猛禽向我进攻,好在被我与宁婵公主联手杀死了。”
话音未落,眼前紫衣一闪,大袖拂过,卢弦惊稳稳地坐进了包罗万象筐中。
紧接着筐落于地,白雪前也进入其中,着急地向她走来,“阿弦,怎么回事?你受伤了!”
“无碍,盔甲在身,这点小伤算什么,都不怎么疼的。”卢弦惊的小腿的确被那只鹰抓破,渗出了一些血,方才打斗太过专注,她确实没感到疼,现在血迹都干了,就更不疼了。
“傻阿弦,总是因为我受伤。”白雪前硬是要卢弦惊坐下,念了道诀就要为她疗伤。
“等一下,流苏,你错了。”卢弦惊脱离他的桎梏,退后一步,解释道,“我从来都不是也不会让自己因为他人而受伤,我做的每一件事都出自我的内心。我们打败了它,我也很高兴。而且,战场上打打杀杀,哪有不受伤的,我又不是金枝玉叶,这点小伤真算不了什么的。”
空荡荡的箩筐里一人一神遥望,白雪前含泪看向她,心疼道:“阿弦,你比金枝玉叶还珍贵。是我,是我太无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