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女侠她死期将至 > 30. 芳卿与我如玉如石
    “哈哈,流苏,多谢你啦!”卢弦惊不好意思地开口,“怪不得我昨晚睡得这么香!我还做了个美梦,梦中我斩断了那根金边建兰索,还活捉了那小孩,顺着他这条线索找到正在修炼百花经的游陶之,我将他抓住,夺了百花经,一把火烧了个精光,叫它再也不能祸世!”

    白雪前闻声一笑,抚平皱褶,缓缓站起:“阿弦,愿你日日美梦。不过,希望你一会儿别太难过。”

    说完他带着卢弦惊走进了阁楼里的一处雅间,这里空空荡荡,既无兰草亦无桌椅,方生方死静静立着,他们之间的空地上平躺着一具冰凉的尸体。

    卢弦惊上前定睛一看,正是昨夜那孩童!

    “死因,金边建兰索。”白雪前指着那孩童脚边的枯萎建兰叶,道,“他叫花生,虔镇人,死于昨夜,年仅八岁。”

    “什么?!”

    卢弦惊再凑近瞧小孩脖间,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映入眼帘,她不可置信地回头又问道:“这是为何?那金边建兰索不是他的武器吗?怎么还会攻击他自己?”

    “那不是他的,在你遇到他之前,他就已经死了。”

    卢弦惊听罢,恍惚许久,细细回忆起昨夜的情形,这个痴傻的小孩行为举止和说话语气的确不像个年仅八岁的孩子,她当时只以为被邪术控制,没想到他已然死去,尸身被人利用,拿着那杀死自己的金边建兰索,试图再去杀人!

    “究竟是何人所为?”卢弦惊喃喃自语,“又为何偏偏要挖我的心?”

    正思索着,一旁的白雪前忽地打断她:“阿弦,你说他想要挖你的心?”

    卢弦惊点了点头,面色凝重,与此同时她看到白雪前脸上的血色在一瞬之间褪了个干净,一直安静立着的方生方死更是疾步上前大喊道:“大人!”

    “无事!”白雪前朝他们喝了一声,“我们别自乱阵脚。”

    他拉了拉卢弦惊的衣角,脸色缓和许多,弯唇柔声说道:“阿弦,别怕。以后无论什么行动,都让我陪着你吧。”

    卢弦惊仍有些不解:“此话何意?你们为何这么紧张?”

    “阿弦,我来慢慢说给你听。”

    白雪前抿了抿唇,抬手指了一下卢弦惊脖间的绿叶玉坠,又快速放下,双手不由自主地摩挲起衣袖上的流苏纹,“就是游陶之。你佩戴的玉坠有我的气息,导致他操控的傀儡人花生认错,对你施害。其实他真正的目标是我,夺花识杀花神,游陶之恐怕已经将百花经炼得出神入化了。”

    卢弦惊心中一惊,恍然大悟道:“原来是这样,没错,百花经虽为邪魔歪道,但也能违背天意啊,这对流苏你构成的威胁真的太大了!”

    白雪前低垂着眼,“阿弦,百花经存在一日,我也如死期将至。”

    “......”

    听到这话,卢弦惊突然有些难过,心口一阵发颤的疼,她皱了皱眉,想努力压下这种不适,却愈演愈烈,她疼得倒吸气。

    无法释然,无法笑出口,无法像听到自己死期时那样安慰自己。

    卢弦惊看向白雪前,千言万语想要从口中喷涌而出,话到嘴边却又苦涩无比。

    她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她觉得自己怯弱极了。

    一时无人说话,过了许久,卢弦惊才朝白雪前闷闷地开口:“你我都好端端地站在这里,却谈着什么未知的死期,真像个笑话。我不知道天意究竟在胡乱地作践着什么,我只知道,我卢弦惊必须活着,活到我想死的那天为止。而流苏,你也是这样想的对吗?”

    “嗯,阿弦会一直活着。芳卿与我,如玉如石,玉石俱焚,玉石俱存。”白雪前坚定的眼神望向她,“等这场仗打完,我想一直陪在你身边,可以吗?”

    “当然。等这场仗打完,我们便寸步不离。”

    “一言为定!寸步不离!”

    白雪前摩挲流苏纹的手未停,此刻他十分清醒,终于懂得什么是向死而生。

    忘却一切,包括死与生,只需要忘却,然后勇敢地去做想做的事,别的都不要想,都不重要。

    暖阳斜斜照进门窗。屋外忽地传来阵阵脚步声。数十名百姓往这阁楼走来,为首一人正兴奋地大声道:“就是这里!殿下,这里本是镇中最大的酒楼,莱鸢兵占领我们镇子后老板跑了,这么宽敞的地方渐渐地也荒废掉了。今日我们修整一番,给殿下大人们居住是最合适不过的了!”

    紧接着他们推开正门,快速踏进,利索地洒扫起来,只是往外搬着那些兰花盆栽时,口中连连喊着“晦气”。

    雅阁内,白雪前朝身旁示意,方生方死立马将花生的尸体抱起,跳上阁楼,一眨眼功夫消失得无影无踪。

    卢弦惊走了出去,人未至,声先及。

    “弦惊!”宁婵站在门口,惊喜道:“终于找到你了!”

    宁婵向他们走近,轻拍着卢弦惊的肩,又道:“昨夜你追鸟叫声去,一整夜未归,在这不熟悉的怪异小镇中走失,我们都很担心你!”

    “我没事,昨夜失足掉进了这阁楼里……”卢弦惊顿了顿,继续解释道,“好在流苏他很快找到了我。你们那边情况怎么样?昨夜还有敌军残余藏匿在镇中吗?”

    “我正要与你细说此事!你可知,我们竟想错了!昨夜整个镇子就只有边界线上的几百个莱鸢兵,我们行进镇中,百姓熄灯闭户,竟是将我们认错,不敢相迎。我登上城墙,亲手斩断了莱鸢的旗帜,将我们的九官城旗插上,这才让百姓相信了我们。安顿好将士们,我们商量了一整晚,一致认为,这镇子不可久留,还要往泽川方向打过去!”

    卢弦惊点头附和:“好!越往北走,离莱鸢城主游陶之便越近。公主,游陶之与百花经有着密切的联系,他是个极危险的人物,很有可能已经学会了当年祝翀操纵的傀儡之术,我们真要万分小心!”

    宁婵亦点头,二人商量了一下先离开此地。

    与鱼轻鸿等人汇合后,卢弦惊特意将她拉到一边,细细将昨夜的事低声说与她听。

    鱼轻鸿听罢瞪大了眼,拿起卢弦惊的手腕仔细检查起来,末了才舒一口气,也悄悄凑到她耳边道:“昨夜我们一直等不到你,白雪前便将我放出筐,约定分头去找你。我刚踏上你离开时的那片屋顶,就找到了鸟叫声的源头,竟是这个东西!我不敢告诉任何人,只能悄悄回到原地了。”

    说着鱼轻鸿便将那东西从袖口取出,竟是她的轻鸿鱼牌!

    “阿弦,我当时看到一群鸟围着这鱼牌乱叫,心里害怕极了,我又不知道怎么回事。可当我鼓起勇气用灵力将鱼牌收回时,那些怪鸟像烟花一般炸开了,消失得无影无踪。”

    卢弦惊在衣衫掩映下细细端详这个鱼牌,上面一字未写,但的的确确是鱼轻鸿才会有的东西,她对鱼轻鸿问道:“小鱼,你这鱼牌除了传字,以前有用来吸引鸟兽过吗?”

    “从来没有啊!而且我记得我把赠予你的和卢大哥的鱼牌全收回来了,就放在那花布包里!”鱼轻鸿说着就要往白雪前那边走,借他的包罗万象筐一用。

    白雪前将布包交给她,也朝这边走来。

    鱼轻鸿仔细将鱼牌清点了一遍,信誓旦旦地抬头道:“我记得没错,一个不差。”

    白雪前听罢看了眼卢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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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惊手里的鱼牌,心下了然,开口道:“这恐怕不是她的东西。”

    “我也觉得。这多半是伪造的,并且做的极其逼真,还令鱼牌有了异用,真是可怕!”鱼轻鸿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卢弦惊在一旁沉默不语,思索良久才打断道:“不一定。小鱼,我们初遇那年,你还未化人形,但兄长说你不是一般的鱼类,而是来自遥远的东海,那里有你的庞大的鱼族。或许,有鱼牌的,不止小鱼你一人。”

    周遭人马往来,乱哄哄的,三人围成一圈,却静谧无声。

    天寒干燥,鱼轻鸿却感到冷汗淋漓。

    “别多想,小鱼。”卢弦惊把手轻轻地放在了鱼轻鸿肩上,柔声道,“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不论能不能找到,我都会陪在你身边,我们是永远的亲人。”

    鱼轻鸿渐渐回过神来,抿嘴一笑,也道:“那是当然。这么多年过去了,突然有了亲族的消息,我竟有一种近乡情怯的害怕之感......”

    “那我们先不想这个了,既来之则安之,有我陪着你呢。现下我们要尽快将花生安葬,小鱼,你同我们一起去吧。”

    “好!”

    于是白雪前带着她们二人穿过狭窄的街巷,来到一处冰河旁,三人的身影掩映在光秃秃的树木间,再往前走,便看到方生方死已经挖好了一个数十米深的大坑。

    冰冷的尸体安静地躺在坑旁,依旧攥着那把锋利的小刀,小小的脸庞白净无暇,再不见那副痴傻模样。

    卢弦惊走上前蹲了下去,一根一根地掰开他的小手,取出那把小刀,又轻轻地摸了摸孩子的脑袋。

    才八岁,这么懵懂的年纪,本就因战乱家破人亡、颠沛流离,有一天是一天地活着,却悄无声息地被一根恶毒的金边建兰索夺走生命。

    战争,可怕;百花经,可怕至极。

    卢弦惊轻轻地叹了口气。

    他们把花生的尸体运到了坑里,用土掩埋好。一个小小的生命变成了一个小小的坟包,连墓碑都没有一座。

    卢弦惊跪地,提起那把小刀猛地划过手心,再将刀倒扣,刀柄连带着鲜血被插进了坟头。

    她张了张嘴,声音轻地仿佛能被冷风吹散:“小花生,以血为证,我为你报仇。游陶之一死,我就会回来,换刀为碑,助你轮回中开花结果,落地生根。”

    话音敲落如钉。忽地冰河里发出震响,原来是一只鸟疯了般地从高空冲向冰面,生生砸出了个坑洞,引起了织网般的冰裂,咔嚓声此起彼伏,像是唱起生命的哀歌。可河水又活跃起来,哗哗啦啦的,又像是新生的孩啼。

    “天色不早了,我们回去吧。”卢弦惊心下释然,捏了捏手就率先往小镇走去。

    方生方死早已离去,他们三人走在路上皆不言语,还遇到了件奇事。

    在一座不起眼的农舍旁,两个黄毛小孩正对着墙角冒出来的兰草猛踹,一边用力还一边骂着:“该死的兰草!该死的莱鸢!叫你们欺负我们,看我不踩死你们的根!”

    农舍并不牢固,这番动静必然惊动了屋内,只见一位妇人提着笤帚气呼呼地跑了出来骂道:“闲着没事干踹房子做什么?大毛二毛,看我不收拾你们!”

    两小儿上蹿下跳,捂着屁股逃跑,“娘!娘!别打我们,我们不是踹房子,娘快看,这里长出了根兰草,我们是想踩死它!”

    妇人愣了愣,停下动作,走进墙角一看后恍然大悟,竟转怒为喜,欣慰地笑了起来:“大毛二毛,好孩子。这兰草就是坏,就该踩!”

    说完对着那株兰草使劲一薅,生生连根拔起,拎着就往茅坑里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