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神明,我不能干涉凡人命运,作为好友,我不能护你无恙,作为花神,我始终担惊受怕......”白雪前陷入深深的自责之中。
卢弦惊见此状,缓缓走到他面前,踮起脚轻轻地为他试泪,“你别多想,我也在庆幸,我没有把绿叶玉坠还给你。对于人道,流苏你干涉不了,可你是鬼魂的克星,一遇到鬼魂便能护一方安宁,简直太重要了!你还记不记得我说过,竹门永远为你敞开,这乱世之中,人乱鬼也乱,等我除了恶人之后,再与你共捉恶鬼,你先养好自己的法力,等着我便是。”
“你也是傻流苏,万万不要再自贬啦!”
卢弦惊说完这话,甚至一把抱住白雪前,轻拍着他的背。
“......”白雪前第一次觉得自己编的这个包罗万象筐闷,非常闷,闷得人脸红,闷得人晕醉。
但又非常好,非常轻盈,就像是腾云驾雾,让他有飘飘然之意。
他正想将卢弦惊抱回去,突然筐外传来一声大喊:
“阿弦!白雪前!你们怎么还不出来!”只见鱼轻鸿的脸从筐口现出,她瞪着眼往里黑乎乎的箩筐里瞧,越看不见越心急,“阿弦,快让我看看你怎么样了呀!”
听到喊声后,卢弦惊就猛地将白雪前一推,与他拉开距离,不自然地摆了摆手道:“流苏,既然你想通了,就放我出去吧,我要给小鱼报平安。”
“好。”
余光一闪,卢弦惊平稳地站在鱼轻鸿面前,鱼轻鸿立马上前仔细将她查看一番,卢弦惊将受伤的小腿往后遮了遮,却让鱼轻鸿瞧出了端倪。
“阿弦,把腿给我瞧瞧!”鱼轻鸿佯装生气。
卢弦惊只好就范,伸出腿时才发现那伤口不见了,裤子也完好无损。
鱼轻鸿又仔细地上手摸了摸,这才放心下来,笑道,“我就知道,你武功高强,福大命大,又有这保平安的玉坠,定能逢凶化吉!”
卢弦惊也笑着回她:“小鱼,你说的不对,恰恰就是这玉坠给我招来了危险。我正要与你说此事,来,咱们先找流苏办一件事。”
她正欲拉着鱼轻鸿转身,白雪前忽然就出现在她面前,迅速地念了道诀变出张符纸,嗖的一声落在她和鱼轻鸿的脖间,紧紧地贴住二人脖间的绿叶玉坠,不一会儿化作细烟消散了。
卢弦惊低头望去,那绿叶玉坠不再发出亮光了,她不禁问道:“流苏,你这是......”
“阿弦,我知道你要拜托我什么,现在你可放心,绿叶玉坠上不再有我的气息,以后再也没有人因此追杀你们了。”白雪前打断卢弦惊的话,双手紧攥着袖口,摩挲着上面的流苏纹,“我也不想看见,你再因为我而处于危险之中了。”
卢弦惊心下一惊,忙朝他否认道:“不,我只是想让你去掉小鱼这块玉坠上的气息,不想让小鱼遭到袭击。但我不一样,我愿意和你并肩作战,分担你的危险。流苏,你把我这块玉坠上的符箓去掉,我从来没有怕过。”
可白雪前只是摇了摇头,微微一笑回道:“我知道阿弦英勇无畏,但让你屡次三番经受本该是我的险境,我做不到。”
末了,他又加重语气安慰道:“放心,从今往后,再也没有人想伤你分毫。”
卢弦惊张了张嘴,想再说些什么,鱼轻鸿却也来劝她:“阿弦,我觉得白雪前说得对,你为他着想,他为你着想,这样僵持下去不是办法。他身边有方生方死两位鬼差,武艺高强身手了得,而你若平平安安的,也能更好地保护他啊。”
终于,卢弦惊点点头,表示出妥协之意,只是她望向白雪前时,眉头依旧紧紧地皱着。
这段行军途中的插曲,虽然不是冲着军队来的,但却激发了将士们的血性。七万兵马连夜行进,第二日午时就到达了泽川郊外荒原,宁婵下令在此安营扎寨。
这一日,从朝阳漫起时,肃杀之气就掩盖不住了。站在城外高地瞭望城中,莱鸢军犹如黑暗中的凶兽,既让人捉摸不透,又让人忌惮不已。
突然,原本火红的天骤变,黑雾如鬼魂般扩散开来,将整个荒原笼罩得犹如地狱。
宁婵与卢弦惊率先发现了不对劲,立刻下令列阵,全力对抗敌兵。
一声战马嘶嚎,两军同时冲锋,黑压压的人潮与蓄势待发的战马开始了旷日持久的厮杀。
卢弦惊亲眼见到前排步兵英勇向前冲,倒下,前仆后继地顶上,再倒下,横尸遍野,血流成河,后排骑兵就踩着他们的尸体继续往前冲,断肢、破甲、鲜血,在空中交杂撞击,一时之间,喊叫声、哀鸣声、劈砍声、呜咽声混杂在一起,仿佛地狱的传音。
她再也看不下去,举枪勒马,大喝一声,奋力往前冲,杀出一道血路。
然而下一秒她就陷入了深深的绝望之中,因为眼前的敌人根本就不是人!是傀儡!
用肉体凡胎去与凶悍无比的傀儡死尸作战,简直是以卵击石!
黑雾越来越浓,将天地混融难分,闷得人喘不过气来,与此同时,一阵悠悠的铃声混杂着人音遥遥传来:
“梨花雨,夺命刀。
梦硝止,助停殁。
彼之无言,长钟不绝,
我之碎灵,谁探此心。
傀者孟英,随我不离——”
卢弦惊大惊失色,这是百花经的咒语!这些傀儡是游陶之在操控!
她立刻勒马回头,顾不上身后源源不断的傀儡死尸,大声地朝持双刀前来相助的鱼轻鸿喊道:“快回去!快撤退!这是百花经操控的傀儡!”
她们一齐朝宁婵奔去,宁婵听到消息后立马下令鸣金收兵,黑压压的人群重新列队,节节往后退去。
这一场战,大败。
她们九官军与乌啼军死伤达到了惊人的一半,本就是以七万多的兵力去敌十万莱鸢兵,如今剩下零散的兵马,不超过四万。
“是我之过,我小瞧了那游陶之的巫术!我对不起我的将士们!”宁婵泪声俱下,亲自去搀扶着受伤的士兵进营地休整,又快速派了大批军医去医治。
卢弦惊见此状,也悲伤得无言相对,她缓缓地在营地前方踱着步,遥望远处高高的泽川城墙,眯起眼暗自咬牙道:“神是神,鬼是鬼,人是人,这三阶能力逐级降低,凡人怎可敌得过鬼魂?游陶之这一招,是有违天道的。”
“没错,恶鬼流窜人间,正是恶人给他们的机会!”宁婵也气道。
卢弦惊收回眼,朝天上看,只见一片云静静飘来,上面有一位神君稳稳坐着,无悲无喜,俯瞰黑红土地上的上万具尸体,轻轻地皱起眉,闭上了眼睛。
那正是白雪前。
身旁还站着一白一花的方生方死,正紧紧地盯着地上的卢弦惊。
她感到有些奇怪,因为她发觉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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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起,方生方死总出现在她身边,但又从不打搅,起初她以为是监视,但渐渐地,更像是一种保护。
可这种情况下,她无心思去琢磨这些事了,正准备回营与宁婵她们商议接下来的行军计划,却发现远处的战场上陡然出现了两道身影!
高高的发冠,一黑一白的身躯,恐怖的脸庞,张开的血红大嘴,悬挂过膝的舌头,手持长长的笏板,震耳欲聋的嗓音,不是那黑白无常又是谁?
他们从一具具士兵的尸体里勾出一个个魂魄,用锁链将魂魄捆住形成一个长长的队伍,厉声驱赶着走向黄泉路。
看着眼前这一幕,卢弦惊心中突然涌起一股无法言语的悲戚,她颤抖着委身蹲下,死咬住嘴唇不让呜咽声传出。
“阿弦,你怎么了?”鱼轻鸿见她不对劲,赶紧朝她走来。
“小鱼,我没事......”卢弦惊吸了吸鼻子,擦去眼角泪花,望向鱼轻鸿,“你应当也能看到吧,那边有黑白无常正在勾死去将士们的魂魄,太令人难过了......”
鱼轻鸿闻言朝那边望去,只能看到尸横遍野,哪有什么黑白无常?她心中也一阵难过,却更担心卢弦惊,“阿弦,没有啊,我看不见。你是不是因为太过悲伤出现幻觉了?”
卢弦惊心中一跳,又朝着远处望了眼,她没有看错,黑白无常还在忙碌地勾魂锁魂斥魂,她又转头望向鱼轻鸿脖间的绿叶玉坠,和她自己脖间的一模一样。
这不应该,上次在梅林,她就是因为这玉坠才看到黑白无常勾卖饼翁的魂魄,这一次又能看见,可为什么小鱼看不到呢?
“没事,我看错了。”卢弦惊向鱼轻鸿解释完,就抬头望那片云,恰巧白雪前也睁开了眼朝下望,他们的目光交汇,她看到了他眼中闪过的一丝慌乱。
不对,我能看见黑白无常不是因为这绿叶玉坠,仔细想来,流苏从未说过这玉坠让佩戴者有看到鬼魂的能力,是我先入为主,一直自认为到现在!可是,流苏为何从不向我指正这个错误?
卢弦惊不禁心中暗道。
“卢将军!公主请您去速去营中商议!”耳边传来一名士兵的声音。
卢弦惊朝那士兵点头,将目光从云端挪开,快速向营中奔去。
一进去就看到了身披盔甲、穿戴整齐的晏清站在沙盘前,手指其中一处高声道:“梅林!是我们最后的希望!”
“晏伯!此计凶险,待我们从长计议!”宁婵急道。
“不,婵儿,这一计我想了整整一年,这一处的亡魂也等了我整整三十年。现在,我们只剩四万不到的兵力,而游陶之只在利用傀儡死尸作战,他那十万大军中的士兵数目还是未知数。你们是不可能打过死尸的,但我不一样,我是九官的死士!”
晏清说完这话,抬手便将他常带在身边的一盏梅花纹琉璃茶杯狠狠摔向地面,砰的一声碎片四散,再不复原来模样。
宁婵见状,只是深深地叹了口气,走到晏清身边,单膝跪下,碾着地上的碎片,双手举过头顶行礼,高喊道:“晏清,九官谋士,忠勇无畏,生为人杰,死为鬼雄,替天行道,彪炳千秋!”
身后一众将士纷纷跪地,卢弦惊也跪下,跟着宁婵高喊:“晏清谋士,彪炳千秋!”
“这是要给我写墓志铭吗?我不需要!”晏清见此大笑起来,“待我魂灭,九官终于能安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