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弦,其实我一直觉得,你与白雪前相处时似乎超越了朋友的界限啊,他与你说了什么?从实招来!”
“小鱼,没有。我和他之间只是朋友,你别瞎猜嘛。”卢弦惊压低了声音,朝鱼轻鸿小声道。
“好好好。”鱼轻鸿无辜地眨眨眼,嘟着嘴不再说话,须臾又忍不住道,“阿弦,你是胆小鬼!”
“......”
卢弦惊实属无奈,只能摆出一副“任你怎么说我都不在意”的表情,她知道鱼轻鸿玩闹一会便不再提,那就随她去了。
我不是胆小鬼,我只是还没完全认清这个人,不,这个神。
思绪伶仃,未想清明,咚的一声响将卢弦惊从那空灵绝响之地拽回了筐中。
只见客青青一头栽倒,砸的发髻松散,眼冒金星,双手却仍合掌未松。
鱼轻鸿离得客青青更近,连忙走过去扶起她,探了好几次额面鼻息,均无异常,因为白雪前的法力将她的病疗愈得七七八八,基本上好全了。
那她怎会晕倒?
卢弦惊轻摇客青青的肩膀,喊道:“青青,你怎么了?很快就能见到宁婵公主,你要撑住!”
没成想话音刚落,白雪前就出声说已经到了,但没有将她们三人放出来。
包罗万象筐中一片寂静,卢弦惊望了望筐口,隐约瞧见了黄白色营帐,冷风呼啸,筐外繁音乱耳。
“流苏,怎么不放我们出去?”白雪前迟迟没有动作,一味地把玩着手中的相珠,卢弦惊不禁开口问道。
未等他答,身边的客青青突然睁眼,虚弱地说道:“等等......让我整理一番......我快好了,我马上好,我这就起来,我怕我......”
“不急,许久未见,我能理解。”白雪前回应了一声。
“那我先去找公主汇报军情,你们在这里等会吧。”卢弦惊不明所以,站起身走了几步,就平稳地落在公主帐前的黄土地上。
她朝白雪前感激一笑,快速地迈步掀帘跨进帐中。
雪虽停,寒更盛,黑夜即将到来,远处整齐一列的巨大树林犹如毒蛇张开獠牙,走进去便是步步陷进其腹中,没有回头路。
筐中静悄悄的,帐中也静悄悄,唯有白雪前周遭兵戈铁马、火光噼啪,他就这样闹哄哄地站着等待良久,终于看到卢弦惊从帐子里探出头来。
“进来吧,再不见面就见不上了!”
白雪前垂眸,唇角向上动了动。
宁婵忽地也从帘子另一侧探出身体,径直走到外面,笑嘻嘻地大喊:“青青,我想你啦!怎么还不来找我?”
乒乒乓乓,箩筐承不住那动静,一道精光闪过,青色衣袍直直扑向宁婵,像一只长途跋涉不远万里的候鸟终于找到了栖息之地,一腔孤勇寻到了来处,可歌可泣。
“这么大人了,还掉眼泪呢,像小猫似的。”宁婵抱住了客青青,看她哭得梨花带雨,忍不住腾出手刮了刮她的鼻子。
“难道你见到我不感动吗?我好想你!宁婵大坏蛋!是不是把青青忘了!大坏蛋!”
“怎么可能?我怎么会忘了我的青青......”
帐外太冷,待了一会,众人就忍不住走进帐子里,宁婵给客青青换了件更厚实的冬衣,拉着她坐下烤火。
落了座,添上茶,请来晏清、陈奈等一众将士谋臣,便是一刻不停地共议出兵攻略之事。
天昏地暗,口干舌燥,战况严峻、困难重重。泽川与羽都一个在北一个在南,虽比邻但交流不多,更何况泽川易主时日颇长,又有主力军驻扎,本就是边境小城,远离京都国土,城中百姓对于谁来统治他们并无所谓,而那游陶之带去了照夜的精锐武器与先进农产,似乎更能造福泽川。
而羽都避免不了和泽川的正面交锋,谁输谁赢,无人能拍板定论。
众人走到沙盘前,晏清往羽都西边一条河上插了枚小旗,肃声道:“这里便是荆河,是我们的退路,适合水战,因此要派重兵严加防守,万不可丢。”
烛火昏暗,面色凝重,帐中数名大将沉默不语,忽地走出一位精瘦干练的男人,抱拳跪下,大喊道:“末将荆松,荆河人也,愿带兵前往荆河作后应!”
“很好!荆河人善水举城闻名,交给你定不会错!”宁婵放声大笑,喜上眉梢,“荆松,那我便交予你五千兵马屯扎荆河,若我羽都军败退,你必前来接应,引敌进水,杀他个措手不及!”
“五百兵马足矣,荆将军,水战最重要的便是战船,更多的兵力战船还望你能从城内借来,不论我军凯旋还是落败,你将那荆河疏通,均是大功一件!”晏清捻着胡须缓缓道。
荆松听罢抬眼望向宁婵,她错愕地怔了片刻,很快便点点头:“就按晏伯说的去做!”
“末将领命!”荆松拜别众人便离去。
宁婵低眉紧紧盯着沙盘,似乎要将它看破看穿,泽川军南下,和城起义军被压,露之脱险,荆河后应,到底哪里是突破口?!到底哪里能援我羽都?!
“当然是这里,源城便是友邦!”晏清看穿宁婵的忧虑,拍了拍她的肩膀,又开口道,“放松些,婵儿。”
正好客青青倒了一盏梅茶端过来,宁婵微笑接过,小口抿着缓解干涩开裂的嘴唇。
“晏伯,此话怎讲?源城是照夜境内的城池啊。”
“羽都与源城相邻,三十年前本是一城,而且,两城之间共分一片巨大的梅林,这便是我们的秘密武器。”晏清随手扔了一把沙,恰好落在羽都与源城交界之地,“这片梅林之下,死了上万百姓!”
“祝翀的祭奠之地就是这片梅林?!”宁婵大惊,不禁提高了嗓音,脱口而出。
“没错,你们宁氏家族的王族正统血脉,一夜之间在梅林里死去。还有那位孟将军......”
“敢问晏先生说得可是孟英大将军?”卢弦惊一直默默听着,这时听到熟悉的名字,忍不住开口问。
“你也知道孟英?那可是位了不起的女将军,但是她至今都未找到尸首,后来祝翀与无义草神同归于尽,这段尘嚣才慢慢淡出大家的记忆。”
卢弦惊回道:“孟英将军曾救过我的一位友人,她对孟将军很是崇拜。这个祝翀,究竟为何要屠城祭祀,做出如此多心狠手辣的事情?”
“现下战事为重,我也只能简单说些。那祝翀与孟将军还颇有渊源,他无父无母,幼年乞讨度日,传闻将死之时,于梨花树下被孟英所救,带回孟国皇宫,后学巫术本领大增,闻名天下,四国争相请他去做国都巫师,但他只愿留在孟国。最后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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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大战里与孟英发生分歧,孟英甚至亲手砍了那株梨花树,毅然战死沙场,至此祝翀走火入魔,愈发阴狠,创了本百花经祸乱人间,利用傀儡术屠城灭魂,一心只想夺花识修成仙,最终落了个臭名昭著、魂飞魄散的下场!”
众人听呆了,也义愤填膺,尤其是白雪前面色苍白,内心五味杂陈,这些流传在人间的传说漏了一个最重要的部分。
那便是祝翀真的得到了花识!因果失调、乱象横生,阴差阳错之间,白雪前本是接替荷花神的下一任人间花神,却被惊雷劈进了地狱之中。无义草神不是自然死亡,但谁也没有想到她死后,一棵不适合生长在地狱中的流苏树降临,而人间花神位置空缺,一时之间才出现了凡人修花道的盛况。
白雪前没有将这些话说出口,依旧沉默着站在一旁倾听,他们又将话题转向了与游陶之作战上。
“当年羽都被屠城后,绝大部分百姓逃亡到了源城!并且,他们有的回来了。”
晏清向甄靖示意了一下,他立马会意,从账外带回来两个人,一男一女,男子跛足少一耳,年纪偏长约莫花甲之年,女子瘦弱矮小,头发花白,巴掌脸上布满了长长的疤痕,有些可怖。
“羽都大将军!我们回来了!我们终于回到羽都了!”二人跪下大哭,乡音浓重,让站着的宁婵心中混沌,如钟声般鞭笞着她的身体。
她赶忙上前扶起二位,道:“沙场刀剑无眼,羽都危困万千,你们这番前来怕是九死一生......”
“将军!我们不怕死!那片梅林,底下埋着我的阿爹阿娘,将军!游陶之与当年的祝翀大魔头是一路人!这些伤痕全是拜他所赐!我们就算是死,也要报仇!”两人颤巍巍地站起身,哽咽道。
“什么?游陶之与祝翀?”晏清大踏步上前,急急问道,“二位,还请细说!”
“我们当年躲过祝翀的傀儡兵,逃亡到源城,也算是过了几十年的清静日子,但没成想照夜被灭,莱鸢占领源城。这一年来,莱鸢上下都在拿着一本什么册子修炼,城主游陶之说这册子修身养性,全民皆学,定能使莱鸢称霸天下、民富国强。那时我们还以为是好事,没想到拿到手里竟发现,这册子上写得与当年傀儡人口中念的话毫无差别!将军!照夜人不知道,但我们在羽都生活过的人不可能不知道!那祝翀别又是复活了!于是我们暗中联合了许多在源城的羽都后代,阿兰说游陶之与祝翀是一路人,正值莱鸢进攻九官,我们便商量着一齐跑回来,势必要向游陶之报当年之仇!”
“等等,阿兰是谁?那册子里又写得什么?”晏清又问。
甄靖上前解释道:“阿兰全名叫华兰,前几日与这几位老者一齐过来的,年轻又有好武艺,现下她已入了女兵营,等着上战场。”
“将军,册子上的字阿兰记得清楚!而我们一把老骨头,上战场必死无疑,但阿兰他们不一样,是我们羽都人的后代,正是报仇的好年纪。我们一定要回来,哪怕是死,也要死在故土......”两人老泪纵横、声泪俱下,感染了在场的每一人。
祝翀,大魔头,这个印象已牢牢被卢弦惊记住,不是故事中的人,但深知其中苦楚,更是痛恨还在修习百花经之人。
“百花经,我一定要毁了它!”卢弦惊攥紧了双拳,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