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位老人很快被带下去,安顿到羽都内城中,甄靖命人叫来女兵营里的华兰。
夜色渐深,华兰仍是一身兵甲、大汗淋漓,明显是刚从操练场上赶来。
“民女华兰,参见公主殿下!参见诸位将军!”华兰抱拳,铿锵一跪,英武之姿惊艳众人。
“快起来吧!”宁婵亲自上前扶起她,微笑问道,“华兰,这么晚了还在操练,着实刻苦!”
“公主殿下,民女不为别的,只想手刃游陶之,为羽都故人报仇!”
“很好!是我九官的好女儿!游陶之侵我国土,又与邪道勾连,我们九官势必要杀他!只是,他分发的册子究竟写了什么?真的能让百姓道法大增?”
“不可能的!那册子全是傀儡之术!游陶之是想操控无辜的照夜百姓,为他所用,以此对抗九官与乌啼!”
华兰说着,接过卢弦惊递来的笔墨,走到桌边便快速书写起来。
“梨花雨,夺命刀。
梦硝止,助停殁。
彼之无言,长钟不绝,
我之碎灵,谁探此心。
傀者孟英,随我不离——”
卢弦惊定睛一瞧,转眼望了望白雪前,四目相对,心中凛然一惊。
没有错,这就是百花经其中的一则咒语,和芙蓉楼密室里的那则句式丝毫不差!
更惊人的是,上则写的是祝翀助灵,这则写孟英不离!
“难道三十年前祝翀做出的第一个傀儡是孟英?!”卢弦惊不禁脱口而出。
“不可能。我见过孟英大将军,她生命的最后一刻还在保家卫国,她不可能成为傀儡!”晏清反驳道。
“那么,祝翀是想将孟英做成傀儡没有成功,最终拿千百万个无辜百姓为试验。”宁婵接道。
晏清点点头道:“很有可能,不过他应该不止是拿百姓做试验,还拿百姓去填补战场上的空缺,让四国交战更加混乱、久久不能平息,同时以民祭天、以城祭地,只为夺到花识!”
“游陶之的百花经从何而来?”一直未开口的白雪前突然说话,引得众人看过来。
“是啊!三十年前游陶之还没有出生,他哪里搞来的百花经?”卢弦惊也问。
这是个棘手头疼又让人背后发凉的问题,难不成祝翀没有死绝!一时无人开口,眉头紧皱。
“此事不提,我们做好防范傀儡人的准备就好。眼下最重要的是与游陶之的战事,晏伯,方才你说起梅林为秘密武器,此话怎讲?”宁婵率先打破沉默,向晏清问道。
“婵儿,你想错了。我们不仅不需要防范傀儡人,还要诱导游陶之使用它们!”晏清笑呵呵道。
“什么?!”宁婵与华兰同时惊叫,众人也是诧异万分。
傀儡害人无数,凶险无比,怎么能让游陶之成功利用?!
“哈哈哈哈哈,这也是万不得已之时才会出此下策。若我军不敌,便拼尽全力将游陶之引至梅林,万魂栖息于地下,那时自有我的妙计!天色不早了,今日便议到这里,各位将军请回吧!”
晏清拍板定论,众人也不好再多说什么,齐齐走出营帐。
晏清走在最后,正欲出门,又被宁婵喊住。此时公主帐中只有宁婵、晏清与客青青三人。
“晏伯,难道你是想牺牲自己?!”
“婵儿,魂魄终究只是魂魄,活着才是最重要的。你要活着,九官要活着,百姓更要活着!而我,不是早就亡了吗?何来牺牲一说?”
宁婵眼泪止不住地流,双膝跪地行了个大礼:“晏伯,是我们宁家对不起您!”
客青青也连忙跪下,泣声道:“晏伯!”
“你们别哭,也不必再劝。况且,我军有这么多大将,个个出类拔萃,说不定没有使用秘密武器的那天呢!”晏清依旧是笑呵呵的,摆了摆手扶着腰走出帐外,“我去找杨珂聊聊,你们好好歇歇吧!”
客青青将宁婵扶起,抱着哭了一会,二人互诉许久未见的情意,渐渐地休息下了。
卢弦惊回了自己帐中,翻来覆去睡不着觉,索性走出帐中透口气,带上弓箭四处转了转。
月色明亮,照得营地清晰,浅眠而又警觉的士兵们,此刻正如游子,沐浴在母亲眼里的柔光之中。
快要过新年了,如果她没有来到战场,还住在还云山上的话,应当与兄长、小鱼,还有旋久姐准备好了年货,欢欢喜喜地等待新的一年到来。
世事无常,月有圆缺,卢弦惊仰头望月,思念着乌啼城,缓缓踱步,竟走得越来越远,回神时,周遭梅香扑鼻,满目梅花盛开。
她竟走到了梅林之中!
四下无人,唯有棵棵梅树,犹如樊笼般纵横交错,卢弦惊心中一惊,准备转身回营,不料刚踩断一根木枝,耳边就传来一声阴恻恻的笑声,紧接着是一声呵斥,震耳欲聋。
卢弦惊调转身体,立马往声源处寻,那是梅林深处,明暗交织,视线不清,渐渐地又传来幽幽哭泣声。
好不容易寻到了声音,眼前怪异之景,又让卢弦惊顿足,大惊失色。
只见一个老翁趴在梅树下,神色痛苦,奄奄一息,身边放着烧饼担子,寒风凌冽,早就没了烧饼香味。他似乎是从东边而来,在这梅林中迷了路,天寒地冻,性命垂危。
但是卢弦惊并未上前,而是悄身掩在一棵梅树后,静静地盯着那老翁。
因为老翁面前站着两个高大的飘浮着的“人”,一黑一白皆戴了高高的冠,只能看到他们的背影,长长的发带黑白交织在一起,犹如两条长蛇灵活撕咬着。
黑者发出怒吼与呵斥声,白者笑得阴森,虽然看不见面容,但从那老翁的反应上看,他们二人定是像鬼一般可怖。
老翁还在低声哭泣着,身体越来越僵,气息也越来越弱。卢弦惊抿了抿唇,心下一横,拉起霹雳弓,咻的一声射向黑白二人,却直直穿过了他们的身体,钉在远处的树上。
那两位飘浮者听见了动静,立马停止发出声音转过身,卢弦惊看到了他们的脸。
那是无比惊悚的两张脸,黑者血红的眼珠瞪得摇摇欲坠,血盆大口露出獠牙,白者面白如尸,口吐长舌挂到胸前,嘴角挂血带笑。他们各自手持黑白笏板,手指甲尖利细长,活脱脱是两个鬼怪!
卢弦惊暗道不好,老翁恐怕是撞上了鬼,但来不及犹豫她便冲了上去,边冲边放出利箭掩护。
“哥,她能看见我们?”忽然那白者大着舌头扭头朝黑者说了句话,口齿不清。
黑者点点头,仍是张着大嘴,一时也不知道该做出什么行动。
两人就这样呆愣着,直到卢弦惊跑到了老翁面前试图要带走他。
“等等!”黑者终于开口,嗓门极大,震得卢弦惊闭起眼,差点被吼叫倒,她委身扎了半个马步才稳住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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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弦惊才不会听他们的话,站稳后急忙背起老翁就欲离开,没想到刚走出几步,那老翁就发不出声音,探了鼻息发现他早已断了气!
“你是哪里的无常?你为什么要抢我们的生意?”白者捋不直舌头,又越想越气,指着她叽里呱啦地骂起来,“你你你!抢什么抢!这里是我们兄弟俩的地盘,这里的鬼魂都由我们勾,你还不快放下!”
“什么?你们是黑白无常?!”卢弦惊大叫道,明白过来,急忙把背上的老翁放下,让他倚靠在梅树下。
黑白无常见她听话,便抓紧时间手举笏板,直直地将老翁的鬼魂从他身体里勾出来。
那老翁的魂魄脱离了□□,正一脸懵地站在地上四处张望,看到了黑白无常凶神恶煞般的脸又哇得尖叫一声跌倒在地。
“叫什么叫!快跟我们走!”白无常放了话,不耐烦地催着地上的老翁魂魄,就欲离开。
但是黑无常紧盯着卢弦惊,并不挪步,又将白无常拦下来,捂着嘴在白无常耳边说了什么。
这次没拿他那大嗓门吼叫,因此卢弦惊也听不到。
她仍站在原地没动,虽然遇见黑白无常勾魂是件极其匪夷所思的事情,但她想等他们走后,将这位老翁的尸体找个好地方掩埋一下,也算是萍水相逢为他做一点小事。
没等卢弦惊想好哪个地方适合掩埋尸体,那黑无常就迎面向她袭来,长长的笏板当头朝她砸去。
卢弦惊擦身躲过,差一点就命丧笏板之下。
她不知道如何得罪了这两位无常鬼,但是随着黑无常再一次地猛攻,加之白无常也加进来,她拔箭射出,又穿体而过毫无作用,只能在一次次的躲避中问道:“你们干嘛抓着我不放?”
“因为你看得见我们!你怕是早就死了!”白无常又阴恻恻地笑,“估计是哪个孤魂从地狱里跑出去的,抓了你去找花神大人领赏!”
话音未落,那细长的指甲离卢弦惊的眼睛只有一分的距离,卢弦惊根本不是这两位的对手!
眼见黑点骤然靠进,下一秒就要戳进眼里,卢弦惊闭上眼扭头,试图抱着一丝希望躲过去,随即天翻地覆,全身倾倒,她掉进了一个带着寒意的怀抱中。
“无常!住手!”
是白雪前的声音,他飞身而来,来不及停稳,抱住了卢弦惊后身体又猛地急停,晃了晃才彻底稳住。他身后跟着方生方死两位鬼差。
“花神大人!”黑白无常连忙停手,跪下行礼。
白无常又口齿不清地说道:“大人,这人能看见我们,必定是鬼,让我们把她带回地狱去吧!”
白雪前顿了顿,恰巧卢弦惊从他怀里钻出来,站直了身体,回无常道:“我不是鬼,我哪知道为什么能看见你们!你不告诉我,我根本就不知道你们俩是无常!”
卢弦惊惊魂未定,背靠白雪前,让她增添了几分勇气,捂了捂脖间的绿叶玉坠,便放下心来朝两个无常望去,随即怔住,因为那黑白无常的脸变得干净俊朗,挂着如沐春风的微笑,与方才面对魂魄时简直判若两鬼!
“好了。黑白无常,你们将那位的魂魄带走吧,”白雪前指了指仍惊魂不定的老翁魂魄,又道,“剩下的不用你们管,我自有打算,你们先回去吧。”
“属下告退!”
黑白无常不再多语,又变了凶恶的脸转向那老翁,带他走上黄泉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