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女侠她死期将至 > 24. 白雪皑皑我心悄悄
    卢弦惊闻声抬头,雪花片片如羽毛般轻抚上她的面额,一阵柔软竟在心底里化开。

    再看出声那人,正是白雪前。

    从城头上亮起光开始,白雪前便不见了踪影,他提过一遍又一遍无法参与凡人的生死,更不能插手各邦存亡战乱之事。

    卢弦惊便也不多在意他的来去。

    只是突然间,大袖一拂,眼前一暗,她竟被白雪前带离了露之城,来到一处荒芜之地,周遭寸草不生,堆满了枯木乱石。

    “流苏,这是哪儿?我的将士还等着我回去打战呢!”卢弦惊气急,声音都在颤抖。

    她无法理解,白雪前什么也不和她说,不过问她的意愿,毫无征兆地将她带离战场。

    “对不起……答应我,在这里待一会儿吧。战事不必担忧,莱鸢士兵只余一千不到人马,此刻退至西南门,正欲往泽川逃……”

    “这到底是哪里?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卢弦惊大声打断白雪前的话。

    这声质问满含不虞和愤怒,如滚水般砸得白雪前一疼,涩住口舌,说不出话来。

    见他不说话,卢弦惊一刻也等不及地转身就走。

    她走出两步,便被拉住,力道轻柔,但左臂上的箭矢未除,仍血流不止隐隐作痛。

    突然左臂被抓紧,犹如泉水流淌其上,花瓣轻吻其中,一瞬间那痛便被止住,箭矢也化作丝丝缕缕的细烟散了个干净。

    卢弦惊低头一看,完好无损的左臂映入眼帘,连身上的血迹都消失不见。

    歉疚的话在耳边再次响起:“阿弦,这里是我的狱外之境,将你带至此地也是不得已而为之,但是你信我……”

    “你让我怎么信你?你总是隐瞒,你总是欲言又止,你总是做一些奇怪的事,你冠以保护之名就能够对我强加限制吗?”

    卢弦惊亲眼看到白雪前听到这句话后身形顿住,双手缩进袖中又摩挲那流苏坠子,她突然有些后悔将话说的如此直白。

    我们只不过相识一场,何必为此置气。流苏方才还给我疗伤……

    她这般想着,正欲道歉缓言几句,白雪前急急地先她一步开口道:

    “阿弦,现在就是你的死期!”

    话音未落,狱外之境的天空就下起大雪,无数雪花纷纷扬扬散落在地,积起一块又一块雪堆。

    片刻间积雪就淹没了卢弦惊的足履,渐渐堆积到了她小腿的位置,可她无知无觉。

    我的死期?死期......这么快吗......可乌啼军群龙无首,才是真正的死期啊!

    卢弦惊僵了僵:“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人间一日地下一年,人间现在在下雪,我让狱外之境的气象与之同步,因此这里也在下雪,速度更快,下得更盛。”

    渐渐地,枯木乱石,荒芜黄土都看不见了,四周只有白茫茫一片的雪。

    白雪前找了个地,刨开雪,从袖中掏出两个垫子摆好,他坐下搓了搓手,向卢弦惊挥手道:“阿弦,过来坐,我把所有的都告诉你。”

    “可露之城......”

    “别担心!方生方死正盯着。此刻乌啼将士正在修整,莱鸢士兵只剩残兵。”白雪前的眼神暗了暗,打断卢弦惊的话,“你在这度过一年,也不过是外面的一日罢了,我保证,时机一到就带你出去,那时人间不过须臾。”

    卢弦惊听罢,稍稍放下心,朝他走去,坐了下来,暖呼呼的垫子驱散了一点寒意。

    她盯着白雪前,看他一副郑重其事的模样,心不由得攥紧,任何人听到别人对自己说“现在就是你的死期”,心中滋味怎会好受?

    又一阵烦闷,自顾自顺了几口气,她先道歉再说:“对不起……方才我言重了,流苏,我不该怪你。对不起!”

    “没有,不是!怪我没有讲清楚。”白雪前矢口否认,赶忙解释,“阿弦,你还记得我说过,死簿上没有你的名字,是因为有人将你的死期告诉了你吗?”

    “记得。”卢弦惊眼睛一亮,快速答道,又紧盯住白雪前面上略显踌躇的表情。

    只见他抿嘴垂眸,一头披散的黑发被风吹得凌乱,落了许多雪,像亮晶晶的盐粒。他双手摩挲着流苏坠,闭了闭眼,长叹一声,似是将心一横准备开口。

    卢弦惊突然觉得他这样高大的身躯,不该是窝在雪堆里落寞胆怯的姿态。

    突然她想通了什么,抢先开口道:“是你!”

    “……”刹那间,白雪前犹如熄了火的木堆,张嘴无言,仿佛通身透明、一览无余地坐在她面前了。

    “可我不记得你说了什么。”卢弦惊悄然挪开视线,不再看他红晕蔓延开来的脖颈,掏了个枯木棍在地上拨着雪,“你说了那么多话,哪能让人记得住……”

    “无妨,我永远不会忘记就好。”

    “到底是什么?”

    “……我的名字。”

    “?”卢弦惊呆住,停下了乱拨雪地的动作,又迅速抬眼望他,“白雪前!”

    “对。”白雪前的身体一动不动,面无表情地艰难吐出这十个字:

    “逝于白雪前,灰飞又烟灭。”

    “……”

    卢弦惊在震撼之中久久无法回过神来,她犹如木偶般缓缓将头低下去,眼尾瞥到眼前的白雪,默不作声。

    而白雪前也不好过,无悲无喜的面色,藏不住整个眼眸的痛楚,好在他快速闭上了眼:“那时你问我,我骗了你......但是阿弦你放心,我会护你周全。”

    他掩下未说完的话,在心底默默开口:“不惜一切代价。”

    “白雪前,白雪前……灰飞烟灭……”卢弦惊呢喃着,抬头望向飘扬大雪,心似浮尘,飘忽不定,落无归处。

    原来,原来我不是没有死期,原来,原来我的死期这样近。

    难怪他总是念叨什么下雪在即,几日来一直担惊受怕,又不打招呼地将她带到此地,挨风雪,渡难关。

    这个傻神君,总是在心软、悲伤与丧气的情绪里裹上温柔的力量,以此默默缠上她,缠紧不放。

    心底里软软的伤口正如破土生长的嫩芽般疯狂地愈合着,那枚血淋淋的钉子已随着飘落的雪花一齐融化,像是个尘封多年的误会,这遭终于解开。

    “我们以前见过吗?”

    “……见过。”

    她想,恐怕何止是见过,但他终于承认了。

    “在这狱外之境里,我就死不掉吗?”

    “……不一定。但这是我目前找到的唯一有把握的地方。”

    “此话怎讲?”

    “在这里,在我身边,在我眼前,从没有过死亡。”

    她想,她可不要成为打破这个记录的第一人。

    “这里怎么这般荒芜?”

    “因为经年累月地落雪。”

    “那棵树也是因为雪枯的?”

    她指向远处的一颗枯树。

    “不,它是从里往外枯死的。”

    “我想它原来定是高大挺拔、枝繁叶茂的一棵树。”

    “……”

    卢弦惊有一搭没一搭地问着,不知怎的,白雪前再也不开口回答了,反而盯着她一动不动。

    卢弦惊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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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站起身扔掉木棍,拍了拍手,释然一笑道:“从前种种,皆是天意,我兄长说天意弄人,人便毁了天意。我虽不知你有什么难言之隐,但你愿意护我,便也很感激你。”

    “阿弦……你惧怕吗?”

    “凡人寿命不过几十载,初次相见,你听到花门飞升便说我有救,现在想来很有道理!我不怕死,灰飞烟灭更是有何可惧?”她转身,居高临下地瞧着坐在地上愣神的白雪前,自信道:“现在我神清气爽,雪中尤觉浑身暖意,问天不如问自己,我自己说,今日这场风雪带不走我。何时能出去?”

    白雪前听罢豁然开朗,赞叹着缓缓站起身,瞧瞧天际,朗声道:“还要等一会儿,等雪停下。阿弦无惧,我也无惧。时候尚早,不如我们逛一逛狱外之境吧。”

    “正有此意!”

    于是两人便在一片大雪中行走起来,这里并不寒冷,又寂静无声,仿若进入了空灵绝响的境地。

    白雪前看起来对此地无比熟悉,在前带路时脚步生风,卢弦惊踩着他雪地里的脚印走得稳当。

    走了一会,白雪前依旧兴致勃勃,口若悬河地对着白茫茫一片介绍着,卢弦惊不禁开口问:“你从前常常来这里吗?”

    “偶尔会来——哎!这不能看,阿弦!”

    白雪前提高了嗓音,急忙拦住卢弦惊抬手的动作。

    两人正站在那棵巨大的枯萎死树面前,刚刚卢弦惊瞧见了那树上挂着许多小木牌,想凑上去看看上面写的什么。

    “你的秘密?”卢弦惊莞尔一笑,退了一步,很有分寸地不再多看。

    多年后这一幕仍牢牢印刻在白雪前的脑海中,特别是那抹情不自禁的笑,犹如冬日暖阳般绽放出璀璨的光芒,射向身后的死树更是好比枯木逢春,疯狂汲取着笑颜里的生机,蓬勃生长出崭新的枝丫,拼了命地想要活下去。

    思绪万千,来不及回答卢弦惊的问题,当他收回眼时,她早已绕过死树,远去了好一截路。

    于是匆匆变出个木牌,匆匆写下几个字,匆匆挂在树上,匆匆追上远处的她。

    ——白雪皑皑,我心悄悄。

    寒风吹过,一块块木牌摇晃着撞在一处,发出叮当的脆响,十分动听。

    白雪前带着卢弦惊又逛了良久,最后走到一条结冰的小河前,降雪才堪堪停住,一瞬之间白茫茫消散不见,冰川融化,黄土重现,狱外之境此刻四处皆是冬季萧条瑟索之景。

    “我该送你回去了。”白雪前打破沉默,开口说道。

    卢弦惊将眼神从涓涓河水中挪开,四下张望了一番,不知怎么心里空落落的,仿佛有件意料之中的事少了。

    但露之城的战事还未结束,将士们还等着她回去,不再多想,卢弦惊向白雪前走近,点点头,一双深邃的眼望向他。

    又是紫氅大袖袍拂过,眨眼的功夫就回到了原点,再看身侧,白雪前不知踪影。

    一位将士壮着胆子在她眼前拂了拂,关切地问道:“大将军,您怎么了?”

    她回神:“发生了什么?现在是何时?”

    “报告大将军,敌军约莫五六百人从西南门逃窜出去,剩下的都已缴械投降。现在快到午时,方才您在马上愣神良久……大将军您没事吧?”

    “无碍。我知晓了。现在整顿军队,挺进内城!”卢弦惊高喊一声,骑兵们顿时精神起来,有序向内城走去。

    卢弦惊勒马回头,跑到城墙上接了鱼轻鸿。

    “阿弦!你手臂上的伤好了!”鱼轻鸿仔细检查着卢弦惊的左臂,高兴地要跳起来,左瞅右瞅似乎在找谁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