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不上其他,白雪前与卢弦惊立马动身前往城主府。
这是他们第一次踏进乌啼城城主的内宅,没有雕栏玉柱、也不华丽气派,简朴归真,只是位置很好处在城心,除此之外几乎看不出这是一城之主的府邸。
一走进就被迎接着,有位侍从像是等待了许久,见到他们就激动不已,快步走在前,带领着他们。
很快就见到了杨环清,此刻他奄奄一息地躺在床上,身边围了一圈医者,面容忧愁,唉声叹气。
白雪前闪身而上,喂给了杨环清一粒紫色小药,道:“这是护心丸,能暂时保住他的性命。但他这种症状有多久了?”
身侧有位老医者回道:“一月有余!自少主从九官城回来,急火攻心立马病倒,日夜昏睡,什么药都缓解不了,连城主夫人都没能见到少主清醒的模样。”
卢弦惊听到这话心中一阵苦楚,她闭了闭眼:“是我来晚了。”
白雪前走过来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并未说话。
不一会儿,杨环清转醒,医者仆从们大喜,急匆匆地便要去禀报城主夫人,屋中一时有些混乱,待人群散去后,杨环清叫住了卢弦惊:
“卢姑娘,莱鸢开战了吗?”
“暂时没有,但也快了。九官城主逝世,宁冲继位,将边境三城拱手让给游陶之,换来一月安宁,现下游陶之不满于现状,又野心勃勃地想发起进攻。”卢弦惊三言两句解释清楚,又表明来意,“宁婵重获兵权,计划前往边境作战,她托我来乌啼合作借兵,共击敌军!”
“咳咳咳......”杨环清激动不已,咳了好一会才停下,“我父亲早在三日前挂帅带着八万士兵出发前往边境了!”
原来自一月前杨环清回到乌啼,将九官宫城内的一切告诉城主杨珂后,二人就达成共识——九官不可信,乌啼须自保!
但商议完的那天杨环清就重病不起,这几个月来的大事让他身心俱损,请各种医者查看也只能吊着一条命,身体每况愈下,临近昏迷前,对着杨珂立下誓约:
“若孩儿久病不起,请父亲亲自带兵前往边境,从宇蓝城走,绕过九官,同时寻求卢松融之女卢弦惊的帮助,她在九官城中,已经答应了孩儿愿意当乌啼的大将军,孩儿不孝未能解父亲忧,只愿父亲能击退敌军,守好百姓的安稳日子。”
杨环清回忆起杨珂当时痛心疾首之姿,已是花甲之年的老者,含泪答应病入膏肓的儿子的话。
他闭了闭眼,又指着床边的三片荷花瓣道:“父亲已去三日了,不知宇蓝城可否到达。”
“好,我们一会儿就去与杨城主汇合。”卢弦惊道,“只是,你的病怎么样了?”
“见到你们,听到你们带来的消息,我真是好太多了。”杨环清露出了笑容,“只要天下能够太平,乌啼能交到有能力的人手中,我死又何妨,还能去地狱见见我的女儿们......”
卢弦惊不忍勾起他的苦楚,也知晓他志不在治国之道上:“既然你无大碍,就请在乌啼好好休养吧,我们这就去寻杨城主。”
临走时,白雪前给了杨环清一个装满绿叶的小香袋,嘱咐他带在身边能好得快,杨环清道谢连连,叹口气朝他们的背影道:“战场即杀场,不是你死就是我活,你们一定要多加小心!”
“放心吧!我从来都是向死而生!”卢弦惊笑着摆手。
“我不是这个意思......”
卢弦惊与白雪前二人又马不停蹄地前往宇蓝城,其实宇蓝这座城并不出名,地处九官城南方,又在乌啼城东南方,与从前的照夜城只有一座城相邻,其大部分边境是与雁熙城接壤。
杨珂此番绕城而行,实际上花费了巨大的人力物力与时间,但又是迫不得已之法。不过,此道恐怕也有游说宇蓝城助一臂之力的想法。
白雪前并不识路,所幸方生方死带了一位乌啼城里的使节,在前面带路,这才让卢弦惊有机会坐进包罗万象筐中,大大缩短了赶路时间。
一路上白雪前都是面色凝重,沉默不语,卢弦惊在筐中只能见到他瘦削的下巴和紧绷着的嘴角,忍不住问道:“流苏,你怎么了?有什么心事吗?”
“......”
白雪前憋了好一会,还是发出了声:“阿弦,有我在,你会好好活着。”
“其实,即便孤身一人,我都会努力活着。何况我有兄长、小鱼、璇姐姐,还有不可忘却的任务与志向,我才舍不得死呢!”卢弦惊大大咧咧地笑,“不过,最重要的还是有你呢,你要是不放心,你就查查死簿上何时有我呀?”
她瞧着白雪前,他似乎是笑了下,低下了头,也正好让她捕捉到了那对紧皱的眉头,她不禁愣住了。
“阿弦,你也是最重要的。”话音未落,白雪前就抬起了头,让她看不到一点他的表情。
卢弦惊收回眼,话锋一转:“难道方死口中的‘小霹雳’不才是最重要的吗?”
这话问得着实突兀,但倘若想起从前种种便也觉得情有可原。对于白雪前这位花神,她有满腹疑问,就在方才竟达到了让她心烦意乱的地步,使她脱口而出了,丝毫没有前因后果的这句话。
她也暗暗咬舌,心道不好,怎么把这话问了出来?!
筐内静,那是因为卢弦惊不敢再出声,筐外也静,那是白雪前踌躇不敢回。
等了许久,等到卢弦惊都想开口换个话题盖过去时,白雪前终于开口。
“阿弦,你叫卢弦惊,真是个美好的名字。弓如霹雳弦惊,一朝霹雳,一朝弦惊,方死以此为误,可又何止是他看不清......”
白雪前揉了揉眉心,声音小了下去,再说不出话,卢弦惊见状也不问了。
这番回答模棱两可,问到底也弄不清那‘小霹雳’何许人也,得不到的回答似薄雾,流苏就站在雾里,她折腾着怎么也闯不进去。罢了,她本就不该如此唐突地问出口的。
懊恼犹如一枚钉敲进了她的心,她早已察觉白雪前隐瞒了她许多事,但又隐约觉得她能等到他愿意说的那天。
当务之急是找到杨珂城主,立即动身从九官城内进军前往边境,此等烦忧不足挂齿。
她这般想着,将脑海中的不愉快统统抛了出去,却没想到白雪前还执着于此:“阿弦,你觉得何为向死而生?”
卢弦惊悠然道:“置之死地而后生,陷之亡地而后存。先死而后生,窥得死生之道,是为永存!”
她摇头晃脑像是背诵一篇先人的诗文,应付一下筐外那求知若渴的后生,谁知这诗文与心魂浑然一体,她乃推心置腹,他亦郑重其事,迎进一具空壳就地扎根。
听罢白雪前未置一词,飞得似乎更轻盈从容了些,从筐口抬头看,竟看见一滴晶莹的泪珠从他弯起的嘴角滑到下巴,消散在空中。
“先死而后生......”卢弦惊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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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他不停地喃喃着,喃喃着,麻痹自己一般喃喃了无数遍,仿佛刚刚这一番对话让他已经经历了一遭先死而后生的境遇了。
究竟要怎样一个机会,才能知道他为何如此悲伤?卢弦惊想不到,也没有时间想了。
杨珂的军队近在眼前。
原来他们已经行军数城,经过宇蓝,也带来了宇蓝愿出兵五万的好消息,此时正值秋冬换季之时,士兵们在路边休整歇息。
白雪前立马将卢弦惊从筐中施法放出,她疾步上前行礼道:“在下卢松融之女卢弦惊,前来拜见城主!”
“快快请起!”杨珂虽年迈,声似洪钟貌亦神韵,亲自将卢弦惊扶起,“好孩子,你都长这么大了!见你气宇不凡、英武之姿,颇有你父母当年的风范啊!”
“谢城主夸奖!我此次前来是想投奔城主,我已回乌啼城见过杨环清少主,他被我的朋友所救,”卢弦惊拉过白雪前道,“现下已经清醒并无大碍。而且,九官城如今兵权又回到了宁婵公主手中,她已领十万大军驻扎在羽都,此次就是派我来乌啼求援兵!”
“原来如此,多谢你们救下了环清,那我立即通知宇蓝城城主,让他们守住宇蓝边境即可,我们乌啼八万士兵,现在动身从九官城这条路前往羽都与九官军队汇合!”
“是!”
一声令下,杨珂便将卢弦惊任命为大将军的消息通知下去,又命令各营更改路线,加快步伐,急赶边境。
毕竟山遥路远,奔波险阻,紧赶慢赶也用了八九日才到羽都,这时宁婵已与游陶之打了一个回合。
“宁婵!”卢弦惊接过她染血的枪,愣了愣神道,“你受伤了?”
“怎么?害怕了?哈哈哈哈!”宁婵一身盔甲,刚从一场厮杀中凯旋,大咧咧地坐下,笑道,“这点小伤,何足挂齿?你带来了多少兵?”
没有问卢弦惊有没有做到而是直接问带来多少兵,就是毫不担心她做不到,宁婵如鹰般锐利的眼神扫过卢弦惊的面颊,犹如帐外此刻正呼啸的冷风。
“乌啼城八万兵来到羽都,宇蓝城五万兵守住汉晔。”卢弦惊对于自己是不是害怕这件事一笑置之,简要快速地回答了兵力人数。
“卢弦惊!我就知道你能行!汉晔只是边疆小城,宇蓝也出这么多兵守,足以见得宇蓝对其的重视,这与宁冲的弃城可谓是天壤之别啊!”
卢弦惊亦点头慨叹,又道:“杨珂城主作为乌啼军队主帅也来了,此刻正在羽都城郊处安营扎寨。公主,这几天形势如何?”
“没想到杨珂也来了,哈哈哈哈,我得好好拜访一下这位老朋友!”晏清等候多时,掀开帐帘走了进来,笑呵呵道。
宁婵邀卢弦惊与晏清来到地势图前,指着图上羽都正北方相邻的泽川说道:“目前游陶之的大部分军队就处在这个位置,其余少量兵力驻扎在了泽川西部的露之小城和羽都南方相邻的和城,羽都可谓是腹背受敌。三天前,和城有百姓起义,游陶之便又分了一小波人马前去平息,而与此同时,他在泽川发兵向下穿过交界河进攻羽都。这几天,我率兵与莱鸢军队总共打了三场小战,莱鸢军队吸收了照夜的精良武器,实力强劲,我虽三场全胜,仍不可小觑他们的实力!”
“游陶之亲自率兵的吗?”卢弦惊问。
“并不是,他手下有数位将军,身手不凡,我与其中一位交战,他刺伤我的小腿,我的长枪也削了他两只胳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