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轮椅后的沈清抿抿唇,轻轻“嗯”了声。
为了缓和气氛,凌润秋继续扮AI安抚对方。她打算转移男人注意力。
“丧尸比一般动物智商更高,不能只当作宠物。我觉得他们应该是……”
沈清在这时候说话了。
“病毒出现后传播速度很快,被感染的所有动物,都死了。”
这是显而易见的结果,除了感染后变异的重尸,其他所有动物都死于那次大规模感染。
但是现在说非常突兀,前言不搭后语。
凌润秋没懂,只能顺着往下,不让话掉在地上。
“是,没有剩下的。”
男人再次沉默。
凌润秋这次没再试图缓解,被打断一次后她有些疲倦,加上本来意识海就受了伤,于是干脆闭上眼,专心养神。
空气在无声里安静下来,被风推着在中间穿梭。
过了会,她听见身后人再次道歉。
“对不起。”
真是奇幻冒险的一天,她居然得到了两次道歉。没回答,凌润秋没睁开眼睛,语气不咸不淡。
凌:“所以丧尸和其他动物的关系是?”
她懒得细想沈清突然愧疚的原因,只求赶紧把正事解决。男人阴晴不定,像早晨的体重一样左右横跳,关注了没劲。
话题终于回到了正轨。
沈清声音远了些,应该是直起了身子:“智商越高的动物情绪越丰富,如果长时间挤压不得到缓解,就会变得焦虑,恐惧。比如狗长时间不和主人互动。”
凌润秋认真听着,末了点头,总结道:“所以需要缓解丧尸压力?”
得到身后人简单的“对。”
她顿时有些头疼。事情好像成了个圆,蹦极地缓解人们的压力,却增加丧尸的。
现在不仅要研究如何缓解后者压力,还得保证体系可以运转,不会再因其中一方过载而崩溃。
她打算先尝试最简单的,让丧尸实行换班制。丧尸们轮流上岗,工作一天后再回到下面看建房子,均匀积累和缓解压力。
但这沟通太过复杂,丧尸理解不了,只能通过人为控制。
凌润秋上前一步,打算先抓两只上去试验。
谁知刚上前,刚刚还全心全意看房子的丧尸群突然集体转头,齐刷刷看着她,和刚刚老员工丧尸在里面穿梭时视若无睹的眼神完全不同,全部都藏着恐惧。
她体贴地后退。丧尸群们又齐齐转回去,看面前建一半暂停的“骨头架。”
换班制度中道崩卒。
她嘴角抽了抽,感慨他们里消息太过灵通,这么快蹦极地的事就传遍了,跟村头情报交易所似的。
只能继续想缓解方法。
凌润秋更加头疼。
最可行的就是增加人群工作量,比如多建几幢房子,延长建筑队每日的时间,将丧尸的压力转换给人群,再恢复蹦极地,将人群的压力还给丧尸。
但这样容易恶性循环,而且远水不解近渴。
丧尸什么时候愿意重新回到蹦极地是个未知数,要是建筑队在那之前先炸了,彻底完蛋。
于是问题变成了两个。
想出人的解压方法。
想出丧尸的解压方法。
要求是不能增加另外群体的压力,简直天方夜谭。
凌润秋抓耳挠腮。
人们通过紧张刺激的项目缓解末世生存和枯燥工作带来的压力,那么丧尸需要什么?肯定不是高强度刺激,否则每隔几天就会空降的雷劫即可满足。
她看向绕着半成品房子团团做的员工们,一个猜想浮现在脑海里。
难不成……
咖啡馆,凌润秋的房间内。
宽大的铁桌被银线牵着,缓缓落在窗边。她摇着轮椅过去,将从葫芦里找出的,可能会派上用场的材料一股脑倒出。
桌上顿时满了大半,各种色彩的线,布料,以及拜托宋慕做的,缝制所需要的小工具堆成小山。
她从中挑出毛线和钩针,双眼放光。
规律的脚步声走到身后,男人的声音带着点意外:“你会做这些?”
凌润秋将手环放在桌子中间,调出漂浮在半空的屏幕,搜索结果里,一条名为《针法七十二变》的视频非常显眼。
她兴奋地点开,回答:“不会啊。”
倒不是因为她不想。
作为职业傀儡师,凌润秋对自己的本职工作具有百分之百的热情。即使刚刚还被折磨得非常痛苦,在看到新技法还是会瞬间生出兴趣。
所以,对于傀儡术必不可少的伙计——线,她可谓情有独钟。
见到能把这玩意扭成各种形状的手艺,自然返璞归真,幸福到雀跃。
前辈子没时间学,现在腿受了伤,再加上对缓解丧尸压力的猜测,终于可以细细研究。
她按照视频里教的,将线从小指和无名指中间穿过,挂上食指,专心沉浸在钩针教程中。
身后的男人没有消停。看了会后,沈清开口。应该是没懂才会提问,但是说话时语气里莫名带着期待。
“这个是和缓解丧尸有关吗?”
凌润秋正在进行下一步,她沉浸起针,没有余出精神,敷衍地“嗯”了声。
空气安静了。
她找针线是为了制作些小东西,软乎乎,毛茸茸,摸着就叫人心情好。
可能是丧尸平时生活非常高压,对相对平静的内容很感兴趣,比如建造屋子。
但因为语言不通,他们没办法直接取代人类不想干的无聊工作,凌润秋便退而求其次,想出做一些手工品送给他们玩。
毛绒的圆球,小玩偶,或者更近一步,做毛衣和用钢铁拼接的房屋模型。
后两个相对复杂,产量也低,作为纯纯的新手,她自然选择了前者。
与想象中的一帆风顺不同,开头极其困难。
在明明数对却仍旧勾出歪歪扭扭的方片后,她猛叹口气,将针线放在桌上,双臂环绕趴了下去。
暴雪天的阳光并不刺眼,被法阵过滤后透过窗子,轻轻扫上她束起的马尾。
过了几秒后,身边传来木头摩擦地面的声音。
凌润秋从胳膊间侧头看去。
窗户不高不低,开得位置刚刚好,沈清从毛线堆里拿出钩针和线,坐在不知从哪找来的椅子,屈肘搭上桌,垂眸看手里捞过来的东西。
阳光倾泻,正好漫过他的手腕。
看了眼男人流畅的侧脸,她默默将头拧回去。想着好险自己未卜先知,做桌子前量过尺寸,不然哪里能坐下两个人。
说不准她还可以挖掘更深层次的天赋,去当孩子王。
凌润秋打了个寒战。
旁边人拿着毛线和钩针左右打量,熟悉了会物品,随后伸手到前面被暂停的视频,摁下继续播放键。
凌润秋立刻从颓废中弹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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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第一反应是暂停视频,同时心里还有点火。
即使预料到沈清会想尝试玩一玩,但自己这个和现代科技关系紧张的主力军还在歇,要是视频放完,她不会调回去怎么办。
更何况沈清问都不问一句就直接开启属于她的视频,岂有此理?
动作突然又幅度太大,起来时,她敏锐地注意到身边人侧头,朝自己看过来。
凌润秋又僵住了。刚刚燃起的仿佛可以烧穿秃顶老头金刚脑壳的火瞬间消失大半,像正午烈日中的喇叭花般慢慢闭合。
她咬牙切齿。身边坐了个男主就这好处,随时随地叫人控制情绪。
她无比盼望着基地建好,有底气和沈清彻底保持距离的那天。
但是伸出去的手还是得解释。
于是,在沈清平静且带点疑惑的目光中,她长呼口气,带着完美的假笑转头。
“需要为你倒杯水吗?”
正起针的沈清目光从上到下,默默落在她不方便的双腿上。
凌润秋嘴角抽了抽,趁机收回手,扶上轮椅两侧,毅然决定做戏做全套。
“我倒杯水再来。”
说着,她“走”出去两步,果然见刚摸上针的沈清放下起身,顺带暂停了视频。
沈:“我去吧。”
轮椅上的凌润秋露出得逞的笑容。
水被存储在几只密封完整的机械桶里,放置在方便接取的地方。咖啡馆里额外有一只小桶,装着凌润秋他们每天的份额。
之前沈清居所不固定,总是随便进个屋子就睡。
现在因着要照顾凌润秋,他也搬来了咖啡馆,住在相对简陋的客厅。所以小桶里的水比以往添了点。
过了一分钟左右,沈清端着水杯进来。
听见脚步,凌润秋拿着手上正做着的方片转头,面前虚拟屏幕上,视频比刚才多播放了一半,显然已跳过了很多步骤。
她到底和线打交道多年,脑子又聪明,很快就做出了整齐漂亮的图形,正在研究下一步。
男人扫了眼屏幕,没说什么,端着杯子走到轮椅后。
凌润秋咽了口唾沫,心虚地回正身体,低下头假装专注活计。
她清两下嗓子,“放我旁边就好。”
这么短的时间拉开如此多的进度,她就是故意的。为了防止沈清真的兴趣大发,坐自己旁边做手工。
男人没立刻回答。
钩针是很吸引人的,本来只是做做样子,但是视线里真的出现针线,她很快被吸引了注意力,沉浸充满毛线的学习快乐中。
突然,身后有阵热意传来。
不等凌润秋反应,一只手出现在视野中,越过她的肩膀扶上桌面,骨节分明,撑在她右手外几厘米的位置。
同时,背后的热源靠的更近了。像是有什么正全方位压下来,却在触碰到她皮肤前停止。
另一只手出现在她面前。
沈清端杯子的那只手上青筋微现,指节覆盖大半杯身,几乎将东西全部捏在手里。
那只手在她脸颊边擦过,差点蹭到凌润秋的侧脸。
杯子中的水乘了四分之三,随着动作微微晃动,和桌面接触时发出“哒”的轻响。水面清澈,在阳光下放出透明的光。
凌润秋尴尬地笑了两声,肩膀微动。
男人的声音在身后传来,很轻,语调却更加低沉。
“给你,凌……润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