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这里最先入住,非常喜欢看建筑队工作的原住民,丧尸在一开始并不受到欢迎。
原因非常简单,即使凌润秋再三证明关闭气味腺的丧尸没有攻击性,也解释了这些丧尸必须留在法阵里的原因,居民们也依旧不同意。
于是丧尸被允许活动的范围越来越小,这些去外面会被同类攻击,在内又被人类忌惮的可怜尸只能缩在角落,肩膀挨肩膀地坐在一起。
到最后,甚至连边缘的都不准再出现丧尸了。
所以凌润秋忍到了极限。
一是经过这些天的相处,她发现丧尸不仅具有类似四岁小孩的智商,还有相当的群居属性。
比如攻击力低下的小孩尸会被其他丧尸保护,缺胳膊断腿到影响行动的也会被同伴一把扛在肩上,暴力带走。
这类似小动物的互帮互助让她产生了感情,再加之经处理的丧尸对人类没有攻击性。她也和丧尸们混得越来越熟。
工程队建那座小鸡蛋窝时,凌润秋还会从丧尸群里找出当时给她拍背的小丧尸,喂后者吃一些新鲜食物。
虽然小家伙不需要,也根本消化不了。
第二个原因是因为,这些丧尸对基地意义重大。
作为过渡雷劫,运输电能的人行导线,丧尸成为了基地的能量枢纽,吃着最大的苦,赶着所有人都无法替代的高危工作,苦劳五颗星。
有了新人不顾对公司出过力的老员工意见,非常不道德。
况且蹦极还得多亏丧尸承受力好呢。
而对于丧尸的意见,人群里也大概分为两派。
一是占多数的主流观点,排斥。
也无可厚非,他们在外被丧尸追杀,来到法阵里又看到一群,心情可想而知。
每个人的接受度不同,连狗都有咬人的疯犬,更何谈出厂设定就是吃人不眨眼的丧尸。
凌润秋表示理解,并在最开始做出了相当程度的妥协。想着寻循序渐进,人们慢慢也就接受了。
结果不和人意。
人群中的另一个观点则是以圆肚子为代表的无所谓派。
艺高者胆大,这些外派兵整天和丧尸打交道,虽然实力比不上凌润秋,却也根本不怕后者突然失控。
所以对于丧尸变得无害这件事,圆肚子派只感到新奇,没有其他意见。
丧尸失去攻击性后会将人群视作同类,会人类的指使做出反应。再加上本身就是灵长类动物,他们还能听懂一定程度的语言,并且选择相信。
人群打算借此将丧尸赶出基地。
凌润秋知道后非常生气,找人沟通无果后,她第一次拿出统治者的威压,话说得斩钉截铁,不留丝毫情面。
“法阵在哪都能开,要么我带着阵和丧尸走,要么你们出去。”
她可以暂时退让,但绝不可能被毫无缘由的怀疑牵着走,放弃已经产生感情的动物或人。
她开放了丧尸的活动范围,让他们重新回归生存地,再次得到平等的权利。
反正建筑队里有人不怕,丧尸有节目看。
见没办法改变她的想法,又不想真的被赶出去喝风。几天后,有人重新出现在了岗位上。
紧接着,大家慢慢都复了工。
日子平平静静地过,丧尸温顺地看着又一个小鸡蛋窝建好,人们也慢慢放下了警惕,双方关系缓和。
再然后就是凌润秋今天看到的,头腿两队拔河环节。
她那句提问话音刚落,旁边被银线束缚的端午肉粽特定版就开始扭动,口中发出急切的低吼。她赶忙挥手示意。
被身后的沈清通人性地推到丧尸面前。
凌润秋低头看地上的丧尸。这是在蹦极地工作快一个月的老员工,和那位逃掉的兄弟一样身兼数职。
老员工看着她靠近,表情变化,只剩半个的嘴角向下,看上去非常委屈。
凌润秋低下头,对时间解开丧尸身上的绳子。
“你同伴在哪里?”
——
建筑工地里此刻没人,排排丧尸围着还没竣工的第三座小鸡蛋窝,像在剧院间歇中等下场戏的痴迷爱好者。
殊不知工人们全都被凌润秋遣了回去,在事情解决前没法动工。
被推着,她一路跟随丧尸来到尸群里,看着老员工左顾右盼,在同伴里横竖穿梭。
几秒钟后,那位矿工的小员工被提溜出来,带到了她面前。
这是后来新换的丧尸,前一个因眼睛连接不紧密,坠落过程中总往眼眶外掉,让居民们体验不好,被换下来了。
小员工畏畏缩缩,被发现时几乎快要哭了。走过来的时候浑身颤抖,看上去有些可怜。
还在距离剩五十米时停下脚步,任由身边的老员工怎么低吼都不走,左右脚来回别。
无奈,凌润秋挥挥手,身后的男人听令,尝试推着她靠近一点。
这一下可不得了。
原本就胆怯的小员工霎时有了反应,估计是以为她要动手,脱兔般将身一扭,反从老员工身旁钻走了。
再次被嫌弃的凌润去:……
虽然知道恶名并非起源于长相,但她还是受到了打击。
这一回老员工没再进去找尸,而是朝凌润秋走来。
在她面前站定,丧尸缓缓伸出双手,对称地晃了晃,意思是“不行。”
紧接着,它又双手合十来到胸前,前后摇了摇,表情可怜,看上去确实情真意切。
凌润秋不觉得她是个暴君,但这件事很明显,她没办法和丧尸沟通。
对方只能听懂简单的语言,同样的,她也只能看懂丧尸之间最基础的手势,其他的用吼叫传递的话,她一样不懂。
凌润秋想起男人曾经给好友的科普。
现在黔驴技穷,如果丧尸不开心的问题无法解决,将来难免进一步发展,直至传递雷劫电能也被排斥的程度。
她不想再用银线强行操控朋友,于是注意到了身后人。
沈清是意识操控的强手。
打劫总部带回来的有存储知识的手环,凌润秋在阅览资料时看过,精神方面的训练和她大同小异,只是有一点非常不同。
意识海的扩展程度。
不同于傀儡术的用线,意识操控者没有过渡,直白地以意识发出精神波,像是放出看不见但存在的触须,快速进入并控制物体和人。
由于触须发源于意识海,所以意识操控者的精神往往比常人敏感,意识海的感触力也更强。
说不定可以察觉丧尸害怕的具体原因。
这就又有求于人。
凌润秋做了会心理准备。上一回的求人经历太过糟糕,这次两人的距离甚至更近,因为她腿伤了。
她干坐着不说话,身后的沈清也安安静静,没有催。
过了两秒后,凌润秋转过头。这次不是小幅度,而是在正坐基础上完全地回头。
男人随着她的动作低头,睫毛打下小片阴影。凌润秋抬起脸,望进他的眼眸。
她有些不知所措。最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好事,沈清老是带着点笑意,不明显,但只要看了就能发现。
她灵光一现。哦,她坐轮椅了……
不仅坐,还是要被沈清照顾地坐。对于这种看她笑话的机会,这个变态当然会非常高兴。
没良心的狗贼!
平静地和男人对视,凌润秋问:“你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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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为什么不想去吗?”
沈清配合地微低下身,听清后,他眼眸里笑意更盛了,声音低沉,说的话很莫名其妙。
沈:“你要听吗?”
凌润秋忍住揉耳朵的冲动。
她抬起眉毛,强行憋住“不然呢?”“那我问你干嘛?”等句,闭上眼抿唇,用力点了点头。
沈清轻笑出声:“你之前有没有养过动物?在丧尸爆发前?”
闻言,凌润秋搜索脑中的知识。
原主看着年轻,但实际上早已百岁,是经历变动的旧人。
末世原本科技发达,人均寿命很高,直到某天病毒突袭,丧尸大规模爆发,极端天气紧随而来,才落魄到如此。
原主是货真价实的大小姐,作为世袭官职家中唯一的女儿,从小千娇百宠,怎料变故来得突然,所有亲人一夕间全都死了。
这种程度的打击,再加上本来就没吃过苦。应激崩溃中,原主先前只是微瑕的性格才会恶劣。
凌润秋想了想,觉得左右沈清和原主丧尸爆发前不认识,要是编了后面忘记导致说漏嘴,反而不好。
于是她按照前世的经历,如实道:“养过。”
将身体转正,她低下头,看着平放在膝盖上的手。
那不是简单的动物,是师父抱来,放在她床头的小灵虎,叫闹闹。
具体时间,是在李时薇下葬,她屠村后的第三天。
那时万千人民聚在山脚下,不问经过,无论缘由,对她喊打喊杀。师父回到宗门内,怀里抱着东西,一打开,是只嘤嘤直叫的小老虎。
闹闹非常调皮,上山下水,在林间田地里捉虫子,并且还不喝奶。
对于这点,师父做了评价,指着凌润秋。
“看姐姐喝得多棒,我们闹闹不喝奶,小心长不高。”
后来,师父出事,跟随同去的闹闹也被下了同样的毒药,在她赶回师门的前一秒咽气。
周围人的评价好难听啊。
“真不明白宗主为什么这么宠她,不就一没钱没背景的门外汉吗。”
“哎呀,人家天资高啊,可不呢,害得自己师父被下黑手暗算,可不古今难遇。”
“下一任宗主是你师父对吗,哎呦咱们平时交情不错,大师兄我先拜你几拜,以后麻烦多照顾照顾。”
“切,急什么,小爷得先治理门户,清清这狐媚猿攀的丧门星。”
……
对周围的知觉慢慢复苏。
这辈子,背负数条人命的傀儡师面色平静,站在枯手横生的污水沼泽边,任由亡魂折磨自己的精神,承受凌迟带来的钝痛。
凌润秋:“和家人一起养的,后来出了意外……都没了。”
她讲完,空气沉下来,身后人没立刻接话。
过了许久,才重新听见沈清的声音。
比方才还要低沉,是同前几天的道谢截然相反的话。
“抱歉。”
凌润秋叹口气,左手撑住额头摇了摇,重新直起上身转头。
都是过去的陈年旧事,只剩她一人的孤独或许早就教会了自己消化情绪。毕竟她在傀儡术界最强,在这方面,学得也应该比旁人快才是。
虽然具体会没会,她也不知道。
沈清的表情和刚刚完全不同,仍旧是很小的差别,只是眼皮更加向下,遮住大半眼眸,嘴唇微抿而已。
凌润秋叹口气。
她最近查东西时,新接触到了个叫AI的词。那是个情绪稳定的科技,被怎么折腾都句句回应。
她觉得自己现在就是AI。
AI凌回复道:“没事,所以你为什么这么问?是和这件事有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