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足足睡了一天才醒。
起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凌润秋。
后者那时正坐在桌边，嘴上叼着营养膏的袋子，皱着眉翻看全息屏上的字。
这个场景落到沈清眼里，他立刻几步上前。
做过了一段时间饭，人就会变得非常忌口。
看啥都不健康，非得自己来才行，好像外面的东西是洪水猛兽。
沈清就是如此。
他原本还有些忐忑。毕竟凌润秋在心魔里没明说。
头顶的名分似有似无，让他走路都七下八上，心脏砰砰跳着打鼓。
但是一看到凌润秋吃的东西，他瞬间忘记了全部，很快来到桌边。
不等椅子上的人听到声响抬头，就伸出手，捏住袋子的边缘。
凌润秋视线没有移开屏幕，配合地松了口，让他顺利抽走营养膏。
沈清没忍住唠叨：“别吃这些。”
话说出口，他才感觉不对。
两人的关系是比之前近了些，但到底没戳破，他现在这么干，倒像是拿着鸡毛当令箭，不知好歹了。
但话已经出口，又没办法收回去。
他侧头，悄悄看过去。
凌润秋倒是没什么反应，听到也只是点点头，行为自然，像是在经历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衬托得他反应过度。
这是好的表现，但是他还是垂下眼，眸子里的光暗了点，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不让吃营养膏的潜台词就是亲自做饭。
经过练习，沈清的水平得到了很大进步，已然从不能入口到了美味佳肴。
他走到灶台边系好围裙带。
伸手拿食材时，心里还在惦记刚刚的事。
凌润秋对他到底是什么心思？
心魔里他昏昏沉沉，印象很深的话不多。
小秋记得自己亲她。
刀落在砧板上，发出规律的声响。
沈清的思绪飘向很远之外。
在那场基地的屠杀里，他意识到自己的感情，做出保护的誓言。
又在那之后意识到性格缺陷，做出改变的决定。
并且从时间线来推断，他亲人的动作应该完全是一厢情愿。
毕竟那时候凌润秋还没有表示什么，在那之后，甚至几次想要远离。
但是现在，小秋却对他说记得那个吻。
切菜的动作不自觉停止，沈清伸出手，指尖触上嘴唇。
他还记得心魔里女孩的话。
“不要吃飞醋。”
现在沉积的旧结解开大半，想到自己先前的行为，红晕爬上沈清的耳垂。
可惜当时那么多话，他只记得零星几句，错过太多。
抚嘴唇的手不自觉用力大了些。
凌润秋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当时在心魔里没说，现在的话，沈清。”
灶台边的人转过来，耳垂在她眼前一晃而过。
她收起看完的资料。
“我们试试吧。”
——
凌润秋看的是宋慕发来的研究进度。
和上次只是小范围遏制黑色物质生长不同，这次她们更进一步，找到了扩散无限能源影响的方法。
主要靠凌润秋。
根据目前已知的信息，黑色物质不仅存在于现实，甚至扩散到了精神领域。
而抑制黑色物质生长的波能否做到这么广的扩散范围。
波从宋慕身体里传出，需要她来放大。
对于通过精神层面来绞杀黑色物质，是凌润秋根据萧钰岚提供的信息提出的猜想。
病毒感染并不会全部变成丧尸。
有部分人会获得异能，某种程度来讲，算是进化。
而根据王杨关于唤醒丧尸意识的研究记录，女人做这件事的根本目的，恐怕是扭转人变成丧尸的既定结果，推进丧尸恢复，甚至是获得异能。
这说明物理层面的手段全部被试过了。
也表现病毒对人的影响，是和意识层面挂钩的。
根据现成的例子，糖瓜爷爷的确获得了比生前更加健康的身体。
还有近乎无尽的寿命。
身体停止生长，也不会腐烂，这样的□□理论上讲可以永存。
如果说是进化，好像无可厚非。
但王杨最开始散步病毒目的是否如此，她们不得而知。
还有那不断增长的黑色物质。
那究竟是什么，不受控制，所以必须销毁的变异品？
此概率非常大。
为了验证此结论的正确。在现实中，凌润秋她们尝试过很多种方法。
最后都没有成功。
既然如此，就剩下了精神层面。
如果黑色物质的本体寄托在意识空间里，又在此基础上来到了现实，并且在精神里不断增殖。
那么无法通过物理手段解决它，就非常合理。
但是这一切都只是猜测。
现在，验证的时候到了。
蹦极处下的空地站了三个人。
宋慕手上拿着装有黑色物质的密封管，抬起头看对面的凌润秋。
后者点点头。
这是开始试验的场地。
萧钰岚说身体不适没有前来，萧文自然陪着。
宋慕打开密封管。
黑色物质接触到空气扩散速度瞬间加快，争先恐后地爬出试管。
这东西触碰到人后果不堪设想，宋慕立刻散出心口处的波纹。
凌润秋看了下旁边的沈清。
对方下意识顺着她的目光瞧过来，视线相接后又不好意思，向相反方向偏了下头。
凌润秋无奈笑出声。
跟来是沈清自己的决定，这无可厚非，也不在意料之外。
但害羞到如此地步，确实是她没想到的。
她落了表情，闭上眼全心投入扩散。
意识层面被构建出一个空间，她站在那里，看波纹在碰到黑色物质前消失。
这里由她刚刚搭建，理论上讲，不应该存在这种东西。
她们赌对了。
在视线全黑前，手上传来温暖的触感。
快要合上的眼皮又被她撑开条缝。
男人的掌心宽大，层层叠叠，由深入浅得包住她的手。
没有十指相扣，只是覆在外面，好似温暖的人形热源。
意识空间里，凌润秋低下头。
她的手心里，出现了不一样的东西。
是根透明的细线。
和她常用的金银细丝不同。这东西隶属他人，却听命得很。
凌润秋挥手试了试。
小东西指哪打哪，连杂耍类的高难度动作也不例外。
她捏在指尖揉了揉，含了满眼笑意。
“变成线是什么意思？”
“喜欢我？”
包在手外的掌心紧了紧。
凌润秋抬起头。
几乎是眨眼间，她甩出金线，将手上的小透明困成麻团。
她含着笑意，手上的动作却并不轻柔。
凌润秋伸手弹了下透线。
“别乱动。待会要是遇到危险，这阵法可以保护你出去。”
“应该也没什么大事。”
她忽略透线的挣扎站起身。
在这短暂的时间里，那黑色物质已经长大很多。
它狰狞得掉在地上蠕动，像扭曲的石油。
她挥出金线，引领着波向黑色物质探去。
被困住的沈清意识停止挣扎，不再发出噪音。
波在线的帮助下扩散，原本鼓动的黑色物质在触碰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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瞬间停止生长。
她听见透线传来沈清的声音。
“宋慕说已经外面的也生长了。”
猜想被完全印证，凌润秋抿抿唇。
她看着眼前的东西。
这东西全部漆黑，此刻僵硬不动，却也能看出原本粘稠的样子。
但是离得近了，却能发现其中心处隐隐约约的光。
叫人想起丧尸空间里看到那些同样粘稠，却并不漆黑的碎片。
这是记忆。
是来到现实中，可以被操控，还包裹着一个活生生的人的记忆。
她又想起空间里宋炎痛苦绝望，却仍旧警惕的表情。
这到底是什么？
她伸出手。
如果真的是记忆，就可以通过触碰打开，见证。
然后在那之后，被吞噬，抹杀。
感受到生物的靠近，黑色物质鼓动两下，像是愉悦的叹息。
身后重新传来挣扎的动静。过了会，沈清故作镇定的善诱响起。
“小秋，不要冒险，让我来。”
她置若罔闻。
在这种创新型题目面前，已经登峰造极的老手才更有成功的希望。
但是听到了，还是会有触动。
他们才刚确定关系不久，从沈清苏醒开始，连一天都没到。
但是如果不搞清楚王杨他们究竟要做什么，往后也不会有机会再见。
狠下心，她用指尖缓缓触碰。
食指先碰到物质。
一秒，两秒。
无事发生。
接着是其他指尖。
直至整个掌心贴上去，她都没有像在丧尸空间那样被直接拉进回忆里。
凌润秋皱起眉。
不可能是因为质地粘稠导致的。
丧尸空间也是这种东西遍地，照样可以正常进入。
她看着面前的东西。
视线缓慢移动到牵连过来的金线。
那是带波过来的媒介，也是她们找到的，抑制黑色物质生长的唯一方法。
但是现在……
似乎是要印证她的猜测。在凌润秋看过去的瞬间，手心下的东西再次跳动了下。
身后的沈清已经快要疯了。
男人挣扎的动静越来越大，连声音都开始颤抖。
“别，不行，小秋，你这样太危险了，咱们先出去，这只是场试验。”
外边的宋慕也劝：“沈清说的对，姐姐，这不是唯一的方法，还需要多做几组试验。”
凌润秋沉默了两秒。
手心里的东西还在跳动，像持续不断的蛊惑，让她收回引导波的金线。
她眯起眼，勾勾手指。
金线随着动作弯曲，来到她的手里。
“凌润秋！”
沈清声音彻底变调。
这一回，传来的不再是线挣扎的动静。
人体砸地的闷响传来。
想要进入他人创造的空间，灵肉缺一不可。
要是正常，刚刚沈清进来的那瞬间，法阵该早被冲断了。
可惜，凌润秋早有预料。
那阵不仅能绑绳子，还护人。
她转头看过去。
确认沈清没事，只是猛然进入空间，又挣扎太过后，她再次看向黑色物质。
“刚刚动不了”，她解释道，同时，收到手心的金线猛地一凌，收束成把利剑，刺向对面的黑色。
“能控制我张不了口，却展不开记忆？”
“你当我傻？”
利剑刺向黑色物质的前一秒，她眼前一亮，熟悉的感觉再次席卷全身。
在完全进入记忆片段前，她猛地感受到股基地法阵的波动。
紧接着，她听到了宋慕惊慌失措的话。
“萧钰岚和萧文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