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润秋两辈子都没见过这么神奇的臆想。
沈清的心声还在继续，随着场景的变换，各种自恋的想法不断冒出。
凌润秋抱臂站在原地，手指点着胳膊，耳朵里溜串得跑过男人所有心声。
听到沈清根据学历彻底确定换人后她挑挑眉，有些意外。
虽然很快，她又被对方各种逾矩的想法砸了满头满脸。
只能揉揉太阳穴。起码能确定沈清真的喜欢自己，不是一时兴起。
但是以己度人到全天下人都喜欢她，甚至包括朋友和闺蜜，就太离谱了。
凌润秋再次感叹，沈清一个如此肯定自己对他有意思的人，竟然会这么自卑。
自卑到危机感严重，整天争风吃醋。
却又自信到没边，问都不问她就确定两人的关系。
两种情绪反复交错，如果沈清只有这些特质，那会非常麻烦。
即使男人现在已经有了改变的想法。
但是行动呢，凌润秋太清楚行动的重要性。
这代表着付出。
人总会对投入更多的事务更喜爱一点。就像她于修炼。
先不说在一段长期关系中，需求和感情都应该出现。
就只看沈清的性格是否瑕不掩瑜，就能做出判断。
瑕是因幼年创伤，所以对情绪的极度麻木和渴求。
那么瑜……也应该更热烈一些。
只有这样，沈清才真正存在改变的可能。
各种熟悉的场景结束，她重新集中注意力。
面前再次出现一个熟人。
男人还是那件军服外套，苍白的脸上挂着笑意。
在他的身后，是几根巨大的运输管道。
管道透明干净，延伸插入地下，里面源源不断地滚动着矿物。
明亮如白昼的灯光照在上方，让洞穴的每一处死角都发出光彩。
这是a区总部的地下矿源。
凌润秋想起来了，那个红色的玻璃爱心。
她看向面前的两人。
回忆里的视角都是随机的，具体根据主人的想法而定。
她站在沈清的背后，尝试走了几步，果然无法上前。
最强傀儡师顿时有些无奈。
她记得自己没那么脆。
吐槽间，宋彬已经缓慢向前走了几步，目光随意地扫过沈清腕上的手环。
“沈公子，你怎么到这来了？”
凌润秋看不到沈清的表情，但也能想象到大概。
不出所料，宋彬的话没有得到回答。
下一刻，无数只意识触手从男人身边冒出，猛然向宋彬扑去。
沈清面对外人时没有那么多废话，这点凌润秋挺清楚。
包括男主的实力。
意识操控能做到的事情非常多，即使面对散在空气里的毒药也不例外。
如果沈清提防，就肯定中不了招。
凌润秋聚精会神。
她真的好奇，这糗究竟怎么出的。
触手眼看就要挨到宋彬身侧，就在这时，他笑着开口：“你难道就不想知道，怎么才能获得凌小姐的芳心？”
沈清的背影明显一顿。
凌润秋皱起眉，脑子里“不能吧”的想法还没落地，就见已然要碰到宋彬大衣边缘的触手停住。
随后，在她万分惊诧到嘴角抽搐的目光里，沈清的声音冷冷传来。
“你知道？”
宋彬轻柔地将大衣托回来，“当然。在研究女孩子的心思方面，我应该可以小胜一筹。”
触手肉眼可见地压近了些。
沈清的声音更冷了。
“她和别人不一样。”
说完，他又补充：“不许叫她小姐。”
宋彬笑着举起双手。
“凌小姐……抱歉。她自然与众不同，但是对于爱情的态度，世间的所有女孩都差不多，不是吗？”
这话有点道理。看着沈清低头沉思的背影，凌润秋抿出微笑。
安稳，归宿，有人陪伴，困倦疲惫时的休息处。
这是所有人对家最原始的期盼。
看出男人犹豫，宋彬乘胜追击。
“开头一定要热烈，没有女孩子不喜欢漂亮的礼物，比如……”
他张开掌心。那里亮晶晶的，在光下折出绚丽的波纹。
是一个红色爱心。
但却并不是被带回去的那个。
和凌润秋葫芦里的相比，宋彬手掌上的明显更加精致，花纹也更繁复些。
沈清被吸引着低头看去。
而站在他背后，凌润秋注意到宋彬左手的动作。
她皱起眉。
已经将毒药试剂拿在手中的宋彬循循善诱：“怎么样沈公子，这是我托这里最好的老师傅打就的饰品，如果你同意，我可以把这个给你。”
气氛在僵持中沉默。
沈清应该在思考，但不知有没有注意到那份毒药。
几秒后，男人抬起头，问：“老师傅？”
宋彬含着笑意，“没错，a区当然有喜欢饰品的女孩子，父亲送人所需，会做这些的人自然有存在的价值。”
沈清没有回答。
这部分心声不是很要紧，因此并没有被记住。
凌润秋看着那男人的背影，听不到，也没办法猜测对方想做什么。
摆明有诈的陷阱，还要跳？
同样在等待的还有宋彬。
一人一魂在洞穴白灯下站了许久，凌润秋甚至将宋彬身后墙上的裂纹都数了遍。
弹尽粮绝时，才听见沈清缓缓道：“我不需要你的东西。”
宋彬挑眉，“那沈公子想要什么？”
凌润秋看男人抬起头，“带我去见那个老师傅，一切做完后，我会让你用007，绝不挣扎。”
在场的人魂都愣了。
凌润秋从没见过如此稀奇古怪的交易，还只是为了一个玻璃爱心？
沈清知道007解起来多麻烦吗？
因为这个，她甚至瘫痪了一段时间。
简直添乱！
她气愤地看向男人。
对面的宋彬就要淡定多了。
他只短暂表现出惊讶，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沈公子”，他伸出右手向后，猛然抓住头顶鬼鬼祟祟，已然快要碰到脑袋的触手。
“通过我的记忆盗取玻璃制作细节的确比较安全，但是用这么肤浅的理由来吸引注意，未免，太看不起人了。”
“还有……”
凌润秋的愤怒还没完全升起就被浇透，看着沈清毫无预兆地单膝跪地，她睁大双眼。
宋彬的声音不紧不慢。
“从见到你开始，007就开始出现在空气里了，只不过浓度很小，无法引人察觉，需要接触一段时间，慢慢渗透。”
“感谢你给我这个机会，沈公子。但我并不打算杀你，我大哥需要一些东西，而恰好，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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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姨那边快要对我们失去兴趣，差点要终止合作。”
“回去见凌小姐吧，她不会忍心看着你这位追求者死去。”
“老师傅的作坊在南边城墙下，距离药效发作还有段时间，想要去的话，尽快。”
沈清挣扎着起身。男人在痛苦中晃了晃头，随后猛地转身，轻步出了洞穴。
凌润秋眼前的画面随之黑下去，没有记忆再亮起，终于到了尽头。
她在心里笑了声。
可不呢，后续沈清就开始了骚扰，哪里有半点委屈的地方。
就算有，也全是自找的。
她听到有喃喃的轻语。
像滴入潭面的波纹，层层荡开。
起初是稚嫩的孩童。
凌润秋慢慢听着。
沈清的家庭并不幸福，可是那么多痛苦，她只在波纹中听到一句。
“打药好痛。”
那声音猛然跳了很多年，似乎一下子长大。
“擦玻璃的仿生人今天在闲聊，没有好好工作，被王杨骂了一顿。”
“不知道下一次听见是什么时候。”
“王杨说会放我走。明天药剂的副作用，不知道是什么。”
已经是死水的声音在说到“走”时还是有了起伏。
凌润秋四下看了看，找到了目标。
她边听边向那里走去。
“今天她好像不一样了。”
属于自己的戏份到来，她勾起唇角。
沈清语气里的起伏越来越多。
“怎么可以对别人笑得这么开心呢，见到我就板脸。”
“今天学历暴露了吧，想瞒我？”
“怎么可以用自己的生命来冒险，必须给个教训。”
“她难道不喜欢我？”
“小秋，我该怎么追你。”
“再给我个机会。”
在漆黑中走过一段路，凌润秋低头，终于看到了角落里正颓坐着的人。
周围的光亮很低，只够模糊辨认出轮廓。
就像他们第一次见面，那个破破旧旧，却堆满物资的山洞。
她蹲下身。
男人听到声响，缓慢抬头。
凌润秋知道经过所有痛苦记忆的洗礼，对方可能已经认不得自己是谁。
但在被注视时，心里还是升起点期待。
毕竟，现在是准备回应的时刻。
她看着沈清的眼睛。
男人瞳孔已经灰暗，不过这也正常，空间里本就没有光可以照亮。
她低下头，挥出手中金线。
线沿着脊髓，缓慢没入男人的身体。
凌润秋很快找到了意识瘀积的中心。
这是沈清埋藏很久的损耗，是他无法自洽的缺口。
在这深层的意识世界里，说出去的话会被永远铭记。
转变只在一瞬间。
凌润秋缓慢低头，她捧住男人的脸。
“你知道吗，亲我额头那次，我知道的。”
“打晕人是个老套的手段，作为修真界最强傀儡师，肯定不会中招。”
她又凑近了点。
金线随之向瘀积点探近几分。
两人的距离慢慢缩小，像正在靠近的正负极。
凌润秋笑得放松。
“我不会亲你，但还是希望你记住。”
金线触碰到瘀积。
“别再吃飞醋了，沈清。”
“醒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