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匕寒月刃?”
庞樽好奇问道:“什么来头?”
叶瑜兴冲冲道:“传说中寒月刃为天外陨铁打造的利器,形若新月,通体幽寒,是战国铸刀名匠徐夫人在观星陨雨时顿悟所铸,更有人称,此刀为燕太子丹重金所购,交由荆轲荆次非刺秦王嬴政,后失散于历史。”
“原来如此,今日竟能看到如此古物。”
庞樽又刷的一声展开折扇,惊喜道:“没想到祝小兄弟年纪轻轻竟得此宝物,此乃机缘啊。”
听着眼前的话痨叽里咕噜又说了一马车话,祝云僵硬的笑容都要维持不住了。
她本来想着取完刀便出城,现在看来,叶瑜定是不会轻易放她离开。
沈归海偷偷扯了扯祝云的衣袖,对着祝云求助似地眨了眨眼睛。
祝云看着眼前这三尊大佛,一个是曾经在路上救过的暴发户傻白甜书生,一个看样子像是纨绔子弟的话痨,还有一个始终神游天外的呆子。
还不如回到草屋对着病美人殿下发呆呢。
好不容易听庞樽说完一箩筐的话,祝云连忙找到了间隙站起身,拎起刀迅速走到门口,道:“天色已晚,我们二人就不打扰三位公子了,家中老人小孩嗷嗷待哺等着吃肉,今日就先回去了。”
叶瑜却仿佛对祝云溜之大吉的行为早有准备,对着门外拍了拍手,一瞬间,门外出现了一排人墙,略略数过去竟有十几人。
“云郎,你来了陇州城不直接来找我就算了,竟然还准备出城吗?”叶瑜颇有些气闷道:
“我看这位沈兄弟拎着些米面菜肉,相比云郎落脚之地定没有厨子,我不逼你住进叶府,但这些人是我的一点心意,厨子切墩,婢女小厮,均供你差遣。”
“我知云郎你不喜人多,只略点了十三人随行,你放心,日俸采买车马费用均出自我叶氏,不会叫云郎你费心的。”
叶瑜深知祝云荷包空空的软肋,信誓旦旦保证着。
沈归海哪里见过这种阵仗,一时手足无措愣在原地。
一回头,却见祝云身形一闪早就不知所踪了。
他左右摇头瞧了瞧,只见叶瑜眉目间盈满失落,庞樽也是对自家好友被冷落的境遇唏嘘半天,就连一直沉默的高鹤鸣都忍不住安慰起叶瑜。
“额,那个......我也能走了吗?”沈归海尴尬地挠了挠脸。
他不说话还好,一说话几人地视线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被盯着地沈归海顿时觉得自己肩膀沉重,压力如山。
......
......
而另一边,从窗户脱身的祝云顿住脚步,似乎才想起什么,一拍额头,面露懊悔。
她自己独来独往早已习惯,刚刚跑的时候竟然把小大夫落屋子里了!
祝云叹了口气,两手空空回到山脚下的小院子时,齐乐连忙兴高采烈地迎接。
他绕着祝云转了两圈,疑惑道:“沈大夫呢?菜和肉呢?”
祝云摊开手,表示什么都没有。
“你今日进城进了一整天,不仅把沈大夫弄丢了,竟然还两手空空地回来?”
齐乐难以置信。
此时萧关月扶着门框缓缓踱步出来,面色还有些苍白,他定定地瞧了祝云一会儿,才轻声道:“买了刀?”
天地间夜色正浓,光线昏暗,祝云之前的刀鞘和如今的刀鞘颜色相近,只是材质不同,没想到却被萧关月一眼认了出来。
她闻言一愣,旋即道:“殿下好眼力。”
萧关月看着祝云眉目间映着一股郁色,浅浅点头,用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语气小心翼翼开口:“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祝云苦笑两声,烦闷道:“跟你们没什么关系。”
确实和他们两个人没什么关系,她没想到叶瑜还是那副一根筋的样子,好听点说叫执着,不好听的话只能叫油盐不进,认定了什么便是什么。
小大夫如今在他手里,最迟不过明日晌午,叶瑜便会追过来了。
祝云思及此,顿了顿,继续道:“菜和肉会有的,小大夫也会回来的,二位且等明日吧。”
萧关月表面上淡淡嗯了一声,其实脑子里根本没听进去祝云的后半截话,只是皱了皱眉,不知为什么对“跟你们没什么关系”这句有一点在意。
见祝云挎着刀沉默地回到了另一间木屋,一副不愿多说的模样,萧关月主从二人站在院子里有些不明所以。
次日,天刚蒙蒙亮,院门外就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动静,还夹杂着叮叮当当的脆响声。
祝云本应和沈归海住在一个屋子,沈归海昨日未归,无人打搅的祝云罕见做了个香甜美梦。
勾人的肉香混着米香透过木屋小窗的缝隙丝丝缕缕钻进来,每个人的脚步声在将醒浅眠的祝云耳朵里都重如砸石。
祝云将婆婆新纳的棉被蒙在头上,企图隔绝这些琐碎的声响,然而肚子十分不争气地咕咕叫了一声。
待祝云将自己的外表整理成与昨日的少年打扮一样,从木屋中出来后,就见叶瑜亲自带着沈归海身后跟着浩浩荡荡十几号人,担子挑着米面粮油,手里捧着锅碗瓢盆,还有人正在院子门外搭灶炖肉,把小院门口堵得满满当当。
一旁的沈归海一脸菜色,肩膀上还挂着昨天没带回来的瓜果,看见萧关月就像是看见救星,赶紧扑过来,看着刚出门的祝云一副控诉的模样。
叶瑜笑着越过沈归海,目光挨个扫过院子里的人,看见萧关月时顿了顿,忍不住向前两步眯起眼,这才看清了萧关月的模样。
如同每个初次见到萧关月的人一样,叶瑜的眼中先是划过赞叹,而后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确认今天衣裳没有不妥之处,才忍着心中那点自卑醋意,将目光落在祝云身上,扭捏道:“云郎你藏身于此清苦,我不过是略尽绵薄之力。既然你不愿去城中,那我便把东西送过来,总不能让你和同伴饿肚子。”
这般大张旗鼓,自然也惊动了院子里的其他人,齐乐腰带乱七八糟在身上团作一团,睡眼惺忪,待看清后愣在原地。
萧关月倒是没说什么,笔直站在门口如同一只优雅的狸奴,只是眼神略有异样地看着叶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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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祝云不同寻常的关心。
就连一直养病的张押官都从另一间木屋里摸索着走了出来,他虽睁着眼,目光却没有落点,显然是眼睛还没恢复,听力似乎也不是那么灵敏,但既然能听见院子中嘈杂的动静,也算是有些好转。
婆婆也挎着篮子从外面走了进来,哆嗦地指着院子外忙忙碌碌的人,道:“祝郎君,这些人也是你的朋友吗?”
还没等祝云回答,就见婆婆自言自语的打量着小院:“...我的院子好像住不下呀......要不打地铺?好像没那么多被褥呢...”
眼瞧着婆婆真心实意的烦恼起来,祝云连忙扶住婆婆的手臂,笑容满面地安慰道:“婆婆你误会了,我朋友是来找人接我们进城呢,咱们一起吃顿饭,我们就此告别了。”
叶瑜听到自己一直盼着的事,这时反应倒是十分快,连忙反问道:“真的吗?云郎,你要跟我回叶府住吗?”
祝云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听的,只是说入城,怎么就变成去叶府了?
于是她没回答,转眼望向萧关月,歪头眨了眨眼,意思是:去吗?
被她这么瞧着,萧关月心头忍不住迸出点雀跃,又立马被叶府这个字眼压了下去。
叶府?陇州叶氏?
萧关月思忖着,看了看这一院子的人,知道大概是无法再在这里叨扰了,于是点头道:“可以。”
这下轮到祝云意外了,她以为萧关月刚经历过刺杀,心中对落脚处定然谨慎,会一口回绝这个提议,但既然答应了,作为护卫来说自然是雇主说了算,于是祝云道:“我的雇主说可以就是可以,劳烦叶兄你去准备吧。”
早饭很快便做好,热气腾腾的羊肉馎饦配着胡麻饼,还有乳酪蜂蜜杏仁粥,和一碟子清淡小菜。
羊肉馎托选用的是最嫩的羊排肉,经过厨子刀背拍打松软后腌好放入汤中,馎饦面筋道弹压,是上品小麦研磨揉制。
粥是精米泡过一夜后,用乳酪炖煮一个时辰后加润凉的蜂蜜,最后撒上细细地杏仁碎保证口感丰富。
小菜也是看似清淡实则内里大有乾坤,用的是清晨采的嫩瓜,用盐揉搓后上重石压出涩水腌制一夜,方得可口配菜。
祝云细细品尝着叶家厨子的手艺,心中忍不住想起前几日吃齐乐做的白粥配清茶,这一对比简直是天上地下。
别的不说,就吃食这一件事,去叶府算是做对了。
几人吃过饭后,便收拾着东西准备出发。
齐乐走到院外去赶马车,张押官站在婆婆身边,祝云正摆弄着腰间的蹀躞带。
“再住些日子吧。”
也许是忽然走了有些不舍,婆婆担心地挽留道:“那个汉子还没好嘞,你们进城多不方便。”
祝云看向张押官,只见张押官点点头,他这些日子和婆婆住在中间最大的木屋,两个人里屋外屋,平平淡淡住了这些日子。
即使朦朦胧胧,他还是听出来婆婆的不舍,加上自己确实也五感不灵,跟着郡王他们上路才是拖累,于是道:
“我还是留在此处养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