陇州城作为大震关和函谷关中间的军事要塞,比起京城的繁华,这里多了些肃重之感。
城墙极高极陡,约莫有二丈到三丈那么高,人站在墙角向上望去,压迫感十足。
墙面上凸起的马面墩台像扶壁一样,显示出这座城池城防的严密。
祝云抬头打量了一番,还是决定乖乖出示过所经过查验进城。
她的轻功还没有到这种过城墙而无痕的地步。
身后与她随行的沈归海亦步亦趋地跟着她,或者说监视她,生怕她一个不留神就消失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
二人过了一道外城墙后,内力还有一座一模一样的内城墙,这种结构叫做瓮城,是战争时专门诱敌深入的障眼法。
经过内外两道门岗的查验,祝云二人终于得以进入陇州城内。
陇州城分为西府和东府,与京城不同的是,这里的西府地理位置优越,三面环水,是富人和城中权贵所住之地,东府和西府中间是陇州城内最大的市集区——“丰都市”,也是最热闹的地方,无论是平头百姓还是高官子弟,都会在丰都市里采买自己所需的物品。
此时正是丰都市最最繁忙的时候,街上人满为患,拎着扁担的货郎和街面上的小摊贩数不胜数,再往深了走,便是看起来十分高档奢华的茶楼和酒楼。
祝云一见集市便发狠了忘情了,一头扎进采买中无法自拔。
也许是小时候跟着黄之行走江湖时,师徒二人除了一身本事以外,实在穷得叮当响的缘故,祝云稍微长大了些后报复似地花钱,养成了大手大脚的习惯,这也是为什么她身上的钱总是寥寥无几,不是吃好了便是喝美了,若是侥幸手里有剩余,便会一副享受人生的模样,看戏听曲买衣裳,总之身上的钱没有留到下个月的时候。
比如现在。
祝云将刚买好的羊肉挂在沈归海身上,原本一袭白衣,颇有几分出尘气质的沈归海此时已经看不出来衣衫原来的样子。
羊肉,伤药,瓜果,白米,甚至还有祝云存了点私心打的一壶清酒。
工具人沈归海在后面费力地拎着这些东西,看着前面东瞧瞧西看看,还想跃跃欲试买点什么的祝云连忙制止道:“再买我真的拿不下了。”
他又看着祝云两手空空,轻装上路的模样,道:“你为什么不拿东西?”
祝云伸出一根手指在他面前摇了摇。
“因为我有更重要的东西要拿。”
正巧此时路过一家典当行,牌匾上龙飞凤舞的写着“叶氏当铺”几个大字。
祝云迈进去,当铺里大的惊人,来来往往也有不少人在其中买卖交易。
她找到此处的掌柜,敲了敲柜台。
掌柜抬眼瞧了一眼面前的少年,布衣布鞋,腰系蹀躞带,唯有其上一把刀看起来值个几两银子。
他颇为不在意道:“客人请去丙字柜台当物。”
只见祝云两只食指交叉摆了个“十”字,剩下的手指扣在一起,变成一个“口”字,道:“跟你们家公子说好了的,五十金,来换刀。”
掌柜顿时直起腰,目光霎时晶亮,半惊半喜道:“您可是祝娘子派来取刀的?”
祝云点点头,显然,这位掌柜并没有看出她是个女子。
沈归海也在身后疑惑道:“祝娘子?”
祝云含糊回答:“啊,我妹妹。”
沈归海不疑有他,倒是掌柜对着“无中生妹”的祝云大献殷勤,连忙请她上座道:“原来是祝娘子的兄长!失敬失敬!”
“您且在甲字雅间等下,小的速速为您取来那件宝物!”
甲字雅间顾名思义,便是叶氏当铺最贵最大的包间,专门为身份尊贵或物品贵重的客人准备的私密交易场所。
一向秉持着两袖清风一身正气的沈归海打开雅间的门就被内里的豪华亮瞎了眼。
从胡商采购的皮毛地毯,浮金雕花香炉内青烟弥漫,尚未入夏,屋内竟然备了用来纳凉的冰块,还有冰镇的甜瓜和醇厚的清茶。
沈归海在百药门虽然也算是颇得青睐的后辈,还是掌门的弟子,但也从未享受过如此奢侈之物。
他师父更是秉持着钱财乃身外之物的原则,百药门上上下下的弟子除了出诊和卖药的钱,别无进项。
偌大的门派,几百号弟子都是这样维持着清贫的生活,以保证本心纯粹不为世俗所染,这样才能潜心于医术药理之中更进一步。
二人就这样呆了一会儿,还没等到掌柜拿着刀归来,只听雅间外踢踢踏踏的声音响起,有人快步朝着这边跑来。
脚步声在雅间门外响起,祝云原本斜倚在矮榻上休息,听见声音坐了起来,道:“进来吧。”
门外的人得到首肯,连忙拉开门。
沈归海也回过头,开门的青年身形纤瘦,五官端正,中上之姿,唯有肤色白皙得像是冬日雪,一袭青袍外笼薄纱配上如雪的肤色带着几分飘逸。
那青年一脸欣喜,不知是跑得太快还是太过兴奋,脸上的绯红一直蔓延到眼角,只听他开口唤了一声,“云......”
嘴里的“娘”字还没说出口,就紧急闭嘴,发出了变调的疑惑。
“......嗯?”
叶瑜只见屋子里坐了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穿着身皱皱巴巴的白衣,一旁还放着刚买的羊肉和瓜果,另一边的软榻上也坐着个差不多年纪的少年,身形纤瘦,窗外阳光刺眼,他逆光而坐,面庞有些朦胧不清。
叶瑜收了笑容,“啪”的一声关上了门。
他那么大一个云娘呢?
一定是刚刚打开门的方式不对劲!
他又重新摆好笑容,缓缓拉开门,清清嗓子道:“云......”
“哈哈哈!”祝云从榻上起身,连忙开口截住他的话,“叶兄来啦,云郎来应约取刀!”
叶瑜身后再次传来脚步声,“叶二,你慌慌张张跑这么快作什么?”
“也不说等等我和鹤鸣!”
一个穿戴艳丽颇为骚包的青年气喘吁吁走了过来,身旁还跟着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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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穿着靛蓝色圆领袍的秀气青年。
“让我看看你的旧友是何许人也,能让一向稳重的叶二如此忙乱,定是位风华绝代的女郎吧!见女郎可不能失礼,待我整理衣袍再...”
骚包青年在身前刷的一声展开折扇,看着室内的两个少年忍不住一愣,“额?”
秀气青年倒是没说什么,眼神淡淡,似乎还没反应过来目前是个什么状况。
叶瑜对着祝云仔细端详了一会儿,眸中惊喜,开口道:“云...呃,云郎,你怎么这副模样?”
祝云看着离她越来越近的叶瑜,微微退了两步道:“叶兄这不辨人貌的毛病还没好啊?”
“怎么会?”
看着她微微后退的动作,叶瑜抿唇一笑,颇有些羞涩道:“我怎么会不认识你呢,只是刚刚光线太强,一时看岔罢了。”
骚包青年猛地回神,看着自家好友这副小媳妇的模样不由得惊掉了下巴,快速扇了两下折扇,对着叶瑜使了个颜色,才继续道:“叶二,还不快介绍一下?”
叶瑜不由自主站在了祝云身边,对着两位青年道:“这是我的救命恩人...”
“救命恩人的哥哥,祝云,幸会二位公子。”
祝云结过话,转而又介绍道:“这位是沈归海,我的同伴。”
沈归海整理了下皱皱巴巴的衣袍,对着三人施礼。
骚包青年也合上扇子,笑眯眯的在祝云和叶瑜二人之间徘徊片刻,介绍道:“在下陇州庞氏庞樽,这位是高氏,高鹤鸣。”
高鹤鸣在此时才重新回过神,对着祝云和沈归海规规矩矩施了个礼,算是打招呼。
几人在屋子里刚刚坐定,掌柜就小心翼翼敲开了房门。
“二公子,小的把宝刀带来了。”
说罢,他从身后的随从手上接过一个接近三尺的檀木盒子,其上附了风云雪月四种刻纹,精细雅致,不难看出盒子出自名家之手。
祝云自然也认出这盒子是好东西,忍不住摩挲两下,叶瑜连忙道:“这是我为这把刀专门挑的盒子,内里有封闭的作用,能很好的保护刀身不被腐坏。”
也不过短短几个月,哪里就会腐坏呢?
祝云哭笑不得,打开盒子,只见内里装着略微弯曲的一把沉木刀鞘,外表古朴油亮,乃是主人精心养护所致。
祝云拿起刀,拇指顶开刀柄,一阵轻微的寒气从微露出的刀刃处散开,她反手将其拔了出来,刃长两尺,宽约三寸,刀刃与刀柄连接处有一小块弯钩月牙的刻痕,是把略纤细的弯刀。
祝云满意的看了看,将刀收回鞘中,又朝着刀鞘的侧边一扣,竟是又扣下来一把短刃。
短刃严丝合缝地卡在鞘中,若不贴近仔细看,根本看不到这把在暗中藏着的刀。
短刃刃身闪着幽光,曲度宛如新月,和长刀身上的刻痕的形状几乎一模一样,却比长刀散发的寒意更甚一步。
沈归海率先变了脸色。
“这是,出自战国徐夫人之手的毒匕寒月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