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魁被连璧突如其来的吼叫吓了一跳,他定了定神,小心翼翼地问道:“谁?你说的不会是孟……”

    “就是她,不要再提了!”

    青魁不明所以,为何不能提孟师姐,人家可是救了你,至少应该去道谢吧。

    他不死心,继续开口:“那咱还去不去……”

    “我不去!”连璧又一次先声夺人。

    青魁不解地看向连璧,他的眼神里染上几分愠怒,或许因为不满,如蝶翼般的长睫轻颤,略显苍白的脸颊上泛起一层淡粉,他紧抿着唇,像个耍性子的小娃娃。

    看着连璧,青魁咽了一下口水,他怎么觉得师兄这个样子有点……矫情啊!

    不,不是有点,是太矫情了!

    都多大年纪了,耍什么小孩子脾气。人家救了你,连提都不能提?以前怎么没发现连璧是这样的人,简直莫名其妙。

    新来的那些师妹说什么连璧师兄清俊雅正,端方自持,啧啧啧,也不知她们看到这样忸怩的他会作何感想。

    青魁心中不快,双手抱胸,暗自腹诽。

    不过……

    他转念一想,连璧为何会对孟养心师姐意见这般大,他们以前好像并不认识吧?

    昨晚连璧问了他许多事,在提到孟师姐时也是如此,惊恐且不可置信,一直叫嚷着不可能。

    还问到孟养心是不是脱了他的衣服。

    这不废话么,不脱衣服,怎么给他清除毒素。

    青魁眉头一皱,一个念头油然而生,他重新把视线定在连璧身上。

    难不成连璧是觉得丢脸?

    连璧天资卓然,修为在同辈弟子中遥遥领先,在此之前,带领大家下山除妖从无败绩。

    他向来清高要强,这次受伤严重,将自己最脆弱的一面展现在众人面前,恐怕心里不好受。

    况且他平日肃穆严正,这次被姑娘家看了身体,或是觉得羞耻。

    要真是这样,连璧恐怕比自己想的还要矫情。

    多大点事,至于么。

    青魁看着身体紧绷的连璧,心里对这位师兄生出些许嫌弃,但还是选择安抚一下他。

    “师兄,呃……虽然你马前失蹄判断失误疏忽大意,被那妖怪阴了一手,但人生在世,谁没有出过差错,莫要太在意。”

    “大家也都是关心你,不要觉得难为情。”

    “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吸取教训、引以为戒,下次再遇到如此情形,可不要贸然上前,所谓‘吃一堑,长一智’,行不贰过……”

    青魁喋喋不休,宛若念经。

    连璧心中万千思绪相互交缠错乱,难以理清,忽然听到青魁的话,霎时福至心灵,眼里闪过亮光。

    青魁说得对,同样的事情他不能再经历一次,上天定是悲悯他,替他可惜,才会在给他一次重新来过的机会。

    他想起自己死前的誓言——

    一定要让孟养心付出代价!

    孟养心不仅对他心怀不轨,还背叛师门,堕入魔道,在魔域她时常早出晚归来去自如,能轻易地融入当地,这不是一朝一夕间能解决的事。

    说不定她与魔域早有勾结。

    对,这极有可能。

    连璧咬唇,暗自下定决心。

    绝不能重蹈覆辙,他一定要抓住孟养心的把柄,让宗门上下看清她的真面目!

    印象中,一切都是孟养心的一厢情愿,是她主动靠近自己,从最开始的嘘寒问暖到拒绝后愈挫愈勇的表白,再到越来越过分的身体接触,后来更是将他囚禁折磨,她的所有行为都出人意料。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他知道她所做的一切,主动权就要落到他的手里。

    他只需静心等待,等她像前世一样来纠缠自己,等她露出马脚。

    可到底该如何做呢?

    连璧没有头绪,他现在受伤未愈,一夜的思虑让他现在身心俱疲。

    当务之急是要养好身体,至于针对孟养心的计划,应该徐徐图之。

    想清楚后,连璧紧张迷茫的内心终于寻得一丝宽慰,身体逐渐放松下来,他长吁一口气,情绪平静下来。

    “你说得对,人不能一错再错,同样的错误,我绝不再犯。”

    青魁说了一大堆话,连璧一点反应也没有,他口干舌燥,正喝着茶水,冷不丁听到连璧回应,见其嘴角露出淡笑,只觉自己刚才的苦口婆心起了作用。

    青魁咽下嘴里的水:“这才对嘛,孟师姐那么好的人,你不应该对人家意见那么大,以后可不能再这样了。”

    “……”

    连璧刚弯上去的嘴角迅速垮了下来。

    嗯?

    怎么又扯到孟养心了。

    *

    次日,晨光钻出云层洒落大地,裹挟花草清香的微风带着凉意。

    连璧一身利落的白衣,于院中舞剑。

    他身姿轻盈,剑意飘渺,剑法却凌厉至极,剑气所掠之处风起云涌,周围花叶上的晨露升腾,瞬间蒸发消失,挥出的每一剑如寒风凛冽,令人不寒而栗。

    前世被囚以后,孟养心将他的剑藏了起来,身在魔域时他感受不到归墟剑丝毫的灵力,今朝剑握手中,如珍爱之物失而复得。

    剑舞得痛快,连璧心中的燥意稍退。

    昨日,青魁念叨孟养心念叨个没完,好不容易送走他,下午时师尊崔东风带着同门师弟师妹来看望,师弟们竟提到孟养心向他们打听自己的伤势。

    他心头一惊。

    细问之下,发现孟养心真只是关心,并未涉及其他。

    他刚放下心来,师弟师妹们又开始夸赞孟养心,夸她在揽月峰的医馆上值,体贴入微,大家身体不适,都愿意找她看病,赞她记得所有人的名字,即使只是泛泛之交,遇到了她也会问暖嘘寒。

    连崔东风都一脸笑呵呵,让他伤好后去苍云峰回谢。

    连璧听着,心中五味杂陈。

    想起上一世孟养心暴露本性后大家对她的憎恶,与今简直天差地别,让他的心中升起一丝不甘。

    大家都被她蒙骗了。

    他真想告知他们真相,告诉他们孟养心是个多么表里不一的疯子,却根本无从下口。

    没有人会相信的。

    嗓子里像是被塞了棉花,最后只能不了了之。

    众人走后,心中烦躁渐起,似烈火烹油,愈演愈烈,扰得他夜晚无法安眠。

    他躺在床榻上,时间流逝却毫无睡意,越想睡越清醒。

    思绪在脑海中盘旋,孟养心的音容相貌不断闪现,不知是否是死过一次的原因,竟变得有些模糊。

    可模糊又怎样,再遇到她,哪怕远远的一眼,哪怕只是听到她的声音,哪怕她化成灰,自己也能认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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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恨意像翻涌的江水溢了出来,不知意识到什么,他辗转反侧的身体停顿一下。

    随后翻过身平躺,手臂挡住眼睛,紧闭着唇,修长的脖颈上喉结微微起伏。

    夜间安静非常,他忽地吐出一声笑,像是自嘲。

    怎么主动想起孟养心来了。

    自己这个样子真像是被她“驯”成的一条狗,明明看不到她,却依然满脑子都是她!

    ……

    右肩的伤口隐隐作痛,将他的思绪拉回现实。

    伤口虽已结痂,牵扯之间还是会影响到动作,他收回剑,到院中凉亭中静坐调息。

    连着两晚没有睡好,他眼底的乌青明显,清俊的脸庞染上些阴郁的气质。

    他闭目养神,凉风习习,脆悦的鸟鸣声不时响起,沁人的草清气钻进肺腑,困倦而不得眠的神经渐渐舒展,像融化在春意中的寒冰。

    也罢,自己总归要与孟养心见面的,如此惶恐不安像个什么样子。

    那些腌臜的记忆越压制越清晰,倒不如放下心来,不去在乎。

    上辈子失身关他这辈子什么事。

    那些耻辱,今世绝不会再发生!

    淡淡的阳光越来越亮,小憩片刻后,连璧缓缓睁开眼。

    他作息向来规律,如今错乱应赶快调整过来才是,故白日不能多睡,免得今晚又要夜不能寐。

    崔东风体恤他,让他安心养伤,闲来无事可做,他索性开始打扫院落,即便青魁昨个又扫又擦,还是让他在犄角旮旯里清出许多污秽。

    这处院落只他一人居住,他却定时清扫东西两间空置的屋子,容不得一点灰尘。

    主屋宽敞,他不喜繁乱,因此摆设简洁,连个多余的装饰都没有。

    瞄见墙角的水盆,搁置了两日,里面的毒丝缠在银针上摇曳,水面好像蒙了层灰。

    他盯着水面纠结要不要将银针清理出来,思虑片刻,终是妥协。

    前世曾见过孟养心如何保存毒素,他照着她的样子,用灵力将毒素包裹成球,放到芥子囊中,又将银针取出,擦干收好。

    午后,春日阳光稍许热烈,他潜下心来在房中修习剑阵术法。

    时间一寸寸流逝,终于捱到日落西山,戌时未过,他便梳洗好,吹灯拔蜡,躺倒床榻上。

    累了一天,他今晚定要睡个好觉。

    闭上双目,身心放松下来,意识逐渐模糊消沉,仿佛脱离身体,感官一点点消散。

    朦胧之间,一抹倩影溜进房间,翩翩然来到他身边。

    他似有所感,猛然睁开眼,身体却动弹不得。

    女人坐到床边,纤细柔白的指尖沿着他紧致立体的下颌线游走,慢慢滑向他修长坚韧的脖颈。

    一声绵密丝滑的笑声响起。

    “连璧~”

    女人清脆悠扬的声调如敲冰嘎玉,又带了几分柔媚。

    只是叫了一声他的名字,便让他止不住地心跳加速,不等做出反应,女人已经趴到了他的身上。

    秀致纯美的脸蛋在视线中放大,近在咫尺,莫名熟悉的菡萏幽香蔓延氤氲,充斥鼻腔。

    他看清楚了人,瞳孔倏然睁大,嗓子忽然干渴,全身微微颤抖起来。

    看到他这个样子,女人笑吟吟凑近他的耳朵,吐气如兰,声音几近魅/惑地诱哄道:

    “连璧,你想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