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养心想通以后,心境仿佛越过千山万水,终于到达归处,做起事来用心又专注。
她昨晚提取并炼化蛇毒,又炼制了一小炉止血祛瘀的丹药。
她正式学习炼丹不过两年,但孟长生医丹符法皆是精通,十几年来,她跟随师尊耳濡目染,对于炼丹之术倒也早知一二,故而上手甚快。
炼完丹后,丑时过半,她睡了两个时辰后便起床晨练。
修士向来魂体双修,修炼灵力的同时也要注重外体的强大。因此,青云宗为每位弟子都配有长剑,各人自觉锻炼,宗门定时检验。
孟养心在苍云峰山下竹林练了半个时辰的剑,回来时刚好碰到吴御鹰起床做朝食。
孟养心不擅长做饭,少年时游历四方,不着村店露宿荒野时都是孟长生用带着的锅碗瓢盆野炊做饭,吃食简单,倒也不计较。
后来遇到吴御鹰,她厨艺精湛,更不用孟养心掺和。虽是如此,她也能帮着吴御鹰洗菜烧火。
今日是苍云峰每月一次的月中例会,时间有些赶,吴御鹰熬了些肉粥,蒸了麦饼,再配上腌野菜,简单可口。
殷瞳刚好起来梳洗,她眼底乌青,看来昨晚没睡好。
她在桌前坐好,从储物袋中到处几个药瓶,推到孟养心跟前。
“给你,我炼的丹药。”
孟养心一一打开,滋阴疏肝、祛风止痛、清热解毒等等功效的丹药都有。
看着这些药,孟养心关心道:“这些丹药耗费你不少灵力与心神吧,晚上应该好好休息才是,不用特意炼丹的。”
殷瞳单手支着脑袋看向门外,恹恹道:“谁说我是特意的,今天要开例会,昨晚睡不着,只是随便炼炼打发时间罢了。”
孟养心:“……”
她一时不知如何作答,每月一次的例会的确磨人,丹心阁的聂紫茵长老颇具威严,想来殷瞳是为此而失眠。
瞧着殷瞳精神不振的样子,孟养心从储物袋里掏出一个瓷瓶,倒出一粒药丸,递了过去。
“这药能提神醒脑,你吃了吧,中午回来再好好睡一觉。”
殷瞳转过头来,褐色的眸光划过孟养心的脸庞,定格在她手上的药丸上,稍作迟疑后接过,吃了下去。
……
吃过饭后,三人前往峰顶的大殿。
正厅高堂,庄重威严,整片青玉雕的壁画,展现出青云宗的山景。大殿两侧会堂,用雅致的竹帘遮挡,其中按照学堂布局。
左侧会堂中有人的谈笑声响起,孟养心与吴御鹰走进去,里面众人起身问候。
殷瞳掀开右侧帘子进去,里面却是鸦雀无声,先到的弟子或正襟危坐或温习功课,殷瞳找了个空位,安静坐好。
辰正时分,一紫衣女子举步生风地走了进来,她姣好的面容有些焦急,衣衫被风吹得稍显凌乱。
来得匆忙,额头沁出些许细汗,聂紫茵正想抬手拭去,瞥见左侧孟养心从帘中走出,她立马正色庄容,收回手来,轻咳一声,开口道:“你不用过来了,就按之前的规矩进行。”
说罢,聂紫茵大步流星朝右侧走去。
孟养心应了一声,重新退回帘内。
在会堂上首坐定后,各管事依次上前呈报一月来的工作情况。
医修与其他修士不同,要想修为精进,需多为百姓治病,累积经验。故而青云宗医心阁以治病救人为己任。其产业涉及药园、医馆和药铺,主要集中在青山、仙留、桃岚三镇及周边区域。
各管事皆是医心阁的外门或内门弟子,大多比孟养心辈分高。孟养心做事细致认真,兢兢业业,孟长生又对她寄托厚望,管事们虽比她年长许多,倒也对她颇为认可。
“仲春之际,药园正是忙的时候,需要临时帮工的话,可到附近村庄中招揽。不过如今也是农忙时节,男人们多下地干活,记得优先女工。”
“村人进山采药不易,药铺能多给些钱就多给些,不可压价,但也要注意甄别,别被人糊弄了。”
“医馆每日的行医日志不可疏忽,重病的患者要多注意,有些村子偏僻,应该多去巡诊才是。”
孟养心脑袋埋在书堆里,一边翻看各日录札记,一边吩咐嘱托。
被点到的管事或出声解释或轻声应下,双方都是和声细语,连右侧音量的一半都没有,众人在此甚至能清楚听到隔壁聂紫茵凌厉的质问声。
“也就是说,这一个月你什么也没干呗。”
“这就是你炼的丹,型都没成,拿这东西来糊弄我?!”
“丹炉不好用?不好用你找人修去啊,青云宗那么多器修,你看不见?”
“你就是没上心,不要给我找借口!”
聂紫茵语气咄咄逼人,大殿空旷宽敞,声音极易飘到他人的耳朵里,孟养心似乎听到了有弟子啜泣。
下面的各管事要么抿嘴憋笑,要么凑近耳语,显然也都受了聂紫茵的影响。
孟养心索性捏了个隐声诀,将声音隔开。
没了干扰,孟养心处理事务的速度加快。
日悬中天,孟养心终于送走最后一位管事。
她长舒一口气,接过吴御鹰递过来的茶盏润喉,看着收上来的一摞账本盘算接下来的日程安排。
殷瞳走了进来,她神色自若,看来没有挨骂。
她径直走到孟养心身边坐下:“我师尊让你过去一下。”
正喝茶的孟养心嗓子一噎。
“……”
孟养心嘱托吴御鹰将账本收好带走,自己去了右侧会堂。
聂紫茵坐在书案前,双手交叠,环抱在胸前,脸上倒没什么表情。
“聂长老,您找我。”
聂紫茵转头看向她,悠悠开口道:
“孟师兄可跟你说了他何时回来?”
“没有。”
聂紫茵啧了一声:“行吧。”
“宗主已经告知我,孟师兄回来前,苍云峰由我代管。依我看,一切运作照旧,你该做什么就做什么。”
孟养心乖巧应下:“是,都听聂长老的。”
“不过,你……”聂紫茵话锋一转,“是孟师兄唯一的亲传弟子,也算是苍云峰的首席弟子,未来想要掌管苍云峰可要医丹双修才是。”
掌管苍云峰?
孟养心挑眉,她没考虑过这件事,她向来听话,师尊让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不知聂长老为何会这样说。
但不等她询问,聂紫茵接着道:“你学习炼丹也有段时间了,在师兄回来之前,由我来教授你丹术。”
“我也不知你掌握多少。嗯,这样吧,你把藏书阁里看过的丹方古籍整理出来,记住多少也都标注出来,做好后来找我。”
孟养心愣了一瞬,呃……她这是被额外派活了?
不过,这任务对她来说并不难做,她看过的丹方并不算少,多有记录汇总,且明天轮到她在藏书阁夜值,正好有时间完成。
孟养心答应下来。
*
逍遥峰,连璧住处。
青魁从屋外进来,将手里的抹布扔到木盆里,溅起几朵水花,他一边弯腰搓洗抹布,一边颇为不满地看向里屋端坐着的男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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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还未梳洗,乌黑的长发披散,乖顺地搭在肩头,一身月白色长袍,衬得他俊美秀朗的容貌多了几分温和莹润。
身前的桌子上摆着清酒与花露,他手持一把长剑,用丝绸仔细擦拭。
骨节分明干净白皙的手指捻着上好的丝绸,将喷洒了清酒的剑身细致摩挲,他眼神含情脉脉又带些让人看不懂的哀婉,像是对待一件稀世珍宝一般注视着。
这把归墟剑的确称得上世间上品,用一整块天玄铁打造,又经顶级炼器师淬炼上百遍,通身泛着剔透的冷光,上面刻着符文咒术,既可者斩妖除魔,也可结阵施法。
连璧擦完一遍,喷上香露,又开始从头擦。
瞧着连璧的动作,青魁有些想翻白眼,要是他记得没错,这把剑来来回回已经擦了二十多遍了吧!
昨天晚上,连璧晕后又醒,问了青魁一大堆诸如现今何时,自己为何会如此的问题,青魁一一作答。
听完之后,连璧突然大哭大笑,那样子活像得了失心疯,吓得青魁汗毛直立。
青魁只能赶紧给他吃了药,又叮嘱几句,离开去给崔东风交差。
今日一早,青魁挂念连璧受伤未愈,又想到昨晚的异状,特来看望他,见他起身要清扫房间,知他洁癖,索性帮他打扫。
没想到,连璧竟真的一点忙都不帮,只知道擦这把剑!
青魁踱步过去,嘴角挤出一丝笑:“师兄,别擦了,这剑已经亮得跟明镜似的了。”
连璧视线依然黏在剑上,他已经很久没见过也没有拿过归墟剑了,很是想念。
他缓缓开口:“无碍,归墟剑是我的命定之剑,擦多少遍都不为过。”
青魁顿感无语,他仰起头,无奈地眨了眨眼,突然瞥见角落里的木盆,心中灵光一闪。
“师兄,今天天气甚好,不如一会儿出去走走吧,孟养心师姐救你的银针落下了,咱正好去苍云峰还了,我听说苍云峰种了很多……”
“哐当!”
青魁话还未说完,一声清脆的声响传来,连璧的剑掉到了桌下。
他就那么坐着,竟也不去捡。
青魁弯腰替他捡起来,调侃道:“不是说命定之剑吗,怎么扔了?”
他抬头,对上连璧表情凝滞的脸,似乎有几分不对劲。
“师兄,你怎么了,是还不舒服吗,要不要让孟师姐……”
“不要再提她了!”
连璧大声疾呼,瞳孔震颤,眼底的血丝浮了上来,昨晚他问了青魁很多问题,得知自己重生后喜极而泣,可冷静下来后又疑虑重重。
自己重生了,时间是杀死鼠妖受伤之后,可他上一世根本没有中毒昏迷,更没有被孟养心救过。
孟养心,他最不愿意提及的人。这个疯子,上一世因爱慕而纠缠他,被他多次拒绝后恼羞成怒囚禁他,对他……百般折磨,最后将他杀死。
没想到,重新来过,这个心思恶毒的女人竟然救了自己。
他昨晚大致算了一下时间,估摸记着孟养心就是在此前后开始追求烦扰自己的。
这个结果让他心生寒意,孟养心极有可能早已对他居心叵测,她救自己怕是心思不纯。
听青魁说,为了清毒,孟养心脱光了他的上衣。他只伤在右肩,为何要整个脱下来?
一想到孟养心看光了他的身体,他就恶寒丛生,即便前世已被她看过上百遍,这种感觉还是沿着背脊不断向上冲。
现在,只是听到孟养心的名字,他就心跳如擂鼓,脑海中不断涌出前世被她强迫的记忆,挡都挡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