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从徐知秋尸体中爬出来的虫子,从床上蔓延到了地面,看得人头皮发麻。
数不清的暗红色长条缓慢而又黏腻地蠕动着,凡是经过的地方都留下黏糊糊的血色痕迹,伴随着视觉冲击而来的是刺鼻恶心的腐臭味。
“撒盐可杀死嗜血虫,切记不可触碰他们。”
徐清还在和几个弟子言语掰扯,孟养心只好亲自吩咐下去,又招呼着其他人尽快离开屋内。
“廖星辰呢?他师尊被那女的掳走了,他找了这么久还没消息吗,去把他叫回来!”
徐清在一群人的簇拥下,一边往外走,一边斥声责问。
廖星辰?
孟养心认识,他是鱼芙君的弟子。
徐清这话是何意思?鱼芙君可是如今的天下第一剑修,也会被人掳走?还是被自己的情敌?而且,她还极有可能是杀死自己未婚夫的真凶,这符合常理吗?
孟养心脑子有点懵,搞不懂是何状况,又想起了聂紫茵说过的话,现在她真真切切感受到了,千山境果然腌臜事很多。
不过,孟养心下一瞬便意识到了一个问题——鱼芙君不在的话,她找谁要书去!
“快派人把那个女的抓回来!”
“哎呀掌门,我们还需从长计议,此女敢杀人绑人,定非泛泛之辈,搞不好是妖啊!”
“那又如何,千山境上万人,还能怕她!”
“嘘嘘,掌门,还有外人,咱们回去再说。”
……
徐清气急败坏,只能带着人先走,留下几个办事利索的弟子处理剩下的事务。
一个留着八字胡的男子来到孟养心与莫染尘跟前,一脸歉意道:“见笑了,我派发生此等事,掌门痛心疾首,无力亲自招待各位,我已准备好三间客房,还请三位随我来。”
“有劳了。”莫染尘礼貌回应。
到了别院客房后,莫染尘让孟养心先去把滴染上血珠的衣服换掉,而后拦住了想要进屋的浮念雪,不顾他的反抗,抓着他的手腕把人带到了要离开的八字胡男子身旁。
“莫道友可还有事?”
“是有些问题想要请教。”莫染尘一脸温和道,“对于贵派的遭遇我深感悲痛,刚才听徐掌门谈论,凶手似乎和贵派有些干系。”
“徐尊者走得凄惨,死因是我师妹发现的,凶手阴险,用此恶招杀人,实在可怖,还望道友能与我们说说这凶手的来头,或许我们可以找出些蛛丝马迹,出些绵薄之力。”
“这……”八字胡男子有些犯难,毕竟是自己宗门内的私事,透露给外人可不好。
“道友放心,我们是真心想要帮忙。”说着,莫染尘掏出一把金豆,塞到对方手里,“道友一边要关照我们,一边还要忙徐尊者的后事,真是辛苦了。”
所谓“有钱能使鬼推磨”,八字胡见到这把金豆子,什么宗门秘辛、恩怨情仇全被抛之于脑后。
他颇为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两声,把金豆子收好,一脸谨慎地把莫染尘和浮念雪请到一旁亭中坐好。
浮念雪想要溜走,被莫染尘暗中用灵力挟制住。
“想必两位刚才也从掌门的话中听到了,那位叫小雪的渔女估计就是杀死徐长老的凶手。”
“这姑娘是何来历,竟然有如此能耐?”莫染尘惊讶问道。
“唉,说来也是可惜。一年多以前,徐长老到东南海边游玩,被鱼妖袭击,性命垂危,被此渔女所救。徐长老见她孤苦伶仃,又为报答她的救命之恩,便把她带了回来,让她住在自己的洞府里,还教她修炼。哪承想,此女心思恶毒,不仅下药毒害,还拐走了鱼长老,实在是可恶啊!”
这八字胡也不是个傻的,此事复杂,哪能全部告知,故而省省略略,单挑了些无关紧要的说,不过他说出来的都是真话,也不算骗人。
莫染尘自然能听得出来,他只想听自己需要的,得到了便不管其他。
“一年多以前”“东南海边”这两个词到都跟浮净雪离开琼涯海的时间地点对上了,他现在的把握又多了几分。
他瞟了浮念雪一眼,一贯张扬聒噪的鲛人此刻正在垂眸发呆,一看就是有心事。
莫染尘悄摸捏了一个诀,浮念雪脸上的面衣顷刻间滑落,露出自己的真面目来。
那八字胡见莫染尘不说话,以为他是觉得这钱花得不值,正打算再透露几句,一抬眼便看到了浮念雪的样貌,他的眼睛骤然睁大。
“你你你——”他激动起来,指着浮念雪语无伦次。
“怎么了?”莫染尘疑惑地问道。
“他长得与那个叫小雪的渔女太像了!”
“哦,是吗?”莫染尘看了一眼慌张探到桌下捡拾面衣的浮念雪,笑了笑,“或许是碰巧吧,他可和那个女人没有关系。”
“没有关系”四个字莫染尘咬得有些重,是故意这样说的,浮念雪暗中咬牙,他明白莫染尘全都知道了。
“那也太神奇了!”
八字胡惊叹,他不会记错的。小雪虽是一介渔女,相貌却是十分出色,凡是见过的人,很难将她忘记。眼前这位妖族公子虽是男的,比不上小雪五官柔和秀美,但八分相似还是有的。
莫染尘已经完全确认了,不需要再浪费时间,找了个理由将八字胡送走了。
之后,莫染尘单手用力掐住浮念雪的脖子,手背青筋暴起,几乎不给对方喘息的机会,将他拖入房中,扔甩到地上,用灵力狠狠打了他一巴掌。
浮念雪从没有受过此种屈辱,可比屈辱先来的是不争气的眼泪。
他倒趴在地上浑身颤抖,剧烈的灼烧和钝痛从皮肉钻入骨骼,脑袋嗡嗡作响,嘴里似乎泛起一股铁锈般的血腥味。
“还不说吗?”
莫染尘逼近他,目光阴寒,每走一步都像踩在他的皮肉上。
“你弟弟杀人了,杀得还是千山境掌门的侄子,你觉得他们会放过他吗?”
“等浮净雪被千山境找到,等待他的只有杀人偿命。”
“现在只有陛下和我能救他,你懂吗?”
浮念雪无声哭泣,连话都说不出来,只有珍珠迸溅的哒哒声回应莫染尘。
莫染尘见他这种德行,嘴角抽搐,烦躁地用手抓了一把头发。
都什么时候了,浮念雪这个贱人还是一言不发,他脾气一向温和,能把他逼到打人的地步,浮念雪也算是有能耐!
莫染尘被气笑了,心中郁闷,他回身打开屋门透气,差点撞上一个人,他整个人往后退了两步。
“师兄。”
孟养心换好衣服后本想找莫染尘说明聂紫茵借书给鱼芙君的情况,余光注意到了屋内的浮念雪,她皱起了眉。
“你这是做什么?”
孟养心走了进来,看见浮念雪肿起的半张脸和流泪的眼睛,惊诧无比,上前扶起他。
“师兄,是你打的他?”她不可置信。
莫染尘有了一丝慌乱,连忙解释:“师妹,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打他是有原因的。”
“打人还有理由了!”
浮念雪终于说出了他今日的第一句话。
莫染尘:“……”
贱人果然是贱人,之前一句话都不肯说,看见有人撑腰便急不可耐地咬人!
莫染尘不想再隐瞒了,把一切都说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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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妹,我是带着鲛皇陛下的任务回来的,浮念雪的弟弟浮净雪就是杀害徐知秋的凶手。没错,就是那个小雪,我现在十分肯定。”
孟养心:“?!”
莫染尘看她一脸震惊,安慰道:“我知道这件事很不可思议,但事实就是如此,浮念雪他知道自己的弟弟在哪儿,偏偏就是不说,我十分苦恼,气急了才……”
“师兄等等——”
孟养心从惊讶中回神,干咽一口唾沫,把聂紫茵与鱼芙君的事也说了出来。
莫染尘:“?!”
两人面面相觑,事情怎么越来越复杂了。
起初,这只是一场普通的外诊,谁也没有过分在乎,直到现在,千山境死了一个人,把青云宗和琼涯海都扯了进来,他们终于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房间内沉默了半晌后,莫染尘和孟养心凑到一起,把事情认真梳理了一遍。
“所以——”
“聂长老私自把古书借给了鱼芙君。”
“鱼芙君用古书中记载的方法杀死了徐知秋。”
“这只是一种猜想,也有可能是浮净雪杀死的,可他杀死人后掳走鱼芙君是为何?”
“我感觉此种可能不大,倒是他们二人合谋杀死徐知秋后一起逃走更为可信。”
“那他们为什么要杀徐知秋?”
莫染尘用手支起下巴沉思:“看来还是要快些找到浮净雪,等找到他了,一切疑问都会有答案。”
说完,他和孟养心一起看向了浮念雪这个唯一的突破点。
正在捡珍珠的浮念雪感知到了视线,一愣。
“浮公子,还请你说出弟弟的下落。”
“我、我不知道!”
“你们孪生兄弟之间有心灵感应,你敢说你不知道!”莫染尘怒道。
反正有孟养心在此,莫染尘不会打他,浮念雪梗起脖子,理直气壮地怼道:“你又不是鲛人,你懂什么心灵感应,那东西超出一定距离就用不了了,我不知道净雪在哪里!”
“你——”莫染尘又想揍浮念雪了,被孟养心拉住。
“好了,浮公子不想说,我们不要强人所难。”
说罢,孟养心又看向浮念雪:“那你总要告诉我们你弟弟为何要跟随徐知秋来千山境吧。”
“大师兄告诉我,是你给弟弟吃了能幻化成人族女子的秘药,才使得他瞒过了徐知秋。”
孟养心挑了一下眉,语气有些晦暗道:“如果追根溯源,浮公子,你好像才是一切的始作俑者。”
“什么?”浮念雪瞪圆了眼,“我不是我没有……”
“那就把你知道的说出来,趁我们现在还能帮你,难道你想连累整个琼涯海吗?!”莫染尘警告他。
孟养心靠近浮念雪,把手掌贴到他的脸颊上,用灵力替他消除红肿。
“我看得出来,你与弟弟兄弟情深,可你什么也不说只会害了他,你有没有想过他或许是被冤枉的呢?”
“你难道想让他背负莫须有的罪名吗?”
脸颊上火辣辣的感觉消失,想到弟弟浮净雪,浮念雪碧色的眸子又开始漫上水意,他是个吃软不吃硬的,孟养心的话把他说动了。
他答应过弟弟不把行踪告知他人,但说一些其他的还是可以的。
他吸了吸鼻子:“我可以把我知道的告诉你们。”
“我不清楚净雪是不是真的杀人了,但是你们口中的鱼芙君大概率是和他在一起。”
“你为何这么确定?”
“因为、因为那个女人是他的妻主啊!”
孟养心、莫染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