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带着孟养心他们穿过数座峰林,最终到达了徐知秋的洞府。
听到外面有动静,徐清立即从室内出来,看到下了剑的众人,朝他们身后四处张望。
“人呢?”
两位弟子将情况告知,徐清瞬间变了脸色。
他年过百岁,鹤发童颜,平常精神矍铄,但这一个月来为亲侄子的病操心不已,眼白布满血丝,整个人疲惫又阴沉。
孟长生不理他就算了,连阎千灯都派个小丫头来糊弄他,还收他们千山境那么多钱,青云宗故意算计他的吧!
徐清心里气恼不已,颇为嫌弃地看了孟养心一眼:“青云宗是没人了吗,怎么让你过来?”
孟养心回应:“是没人了,我们青云宗不比千山境徒众万人,医修更少,师尊不在,师妹师弟医术有限,只有我尚能为修士治病,我定尽己所能,还望徐掌门放心。”
徐清一噎,一时竟然听不懂孟养心是在谦虚还是在自傲,抑或是在阴阳怪气。
“听闻徐掌门为爱侄的病多日未合眼了,早治好早安心呐,烦请带我们去见见病患吧。”
莫染尘开口,他看出了徐清的不满。
徐清烦躁地哼了一声,甩袖转身,一言不发地走了,还是他旁边的弟子做出请人的姿态,带他们进去。
千山境作为天下第一剑宗,徐知秋又是掌门侄子,洞府修造得富丽堂皇,穿过前面的大殿,又绕过弯弯绕绕的走廊,才到达他的卧房。
徐知秋面色如常地躺在床上,若不仔细瞧,只以为他还未睡醒。
卧房中人多,叽叽喳喳地聊着话,徐清进来后他们才住了嘴,把目光落在了孟养心身上,而后又感受到浮念雪的妖气,再次窃窃私语起来。
孟养心在众人的注目中上前为徐知秋把脉,与那两位剑修说得一样,徐知秋脉搏平稳正常,只看脉象,并不像昏迷之人。
不过——
孟养心觉察出了异状,神色严肃起来。
她没有犹豫,掀开徐知秋的被子,扯开他的上衣,把手掌抚到他的胸口感知心跳。
“你这是干什么?!”
徐知秋吃了一惊,没想到她做出如此生猛的举动,大庭广众之下,侄子的清白可就要……
“我在诊病,还请徐掌门保持安静。”
孟养心侧头看了徐清一眼,话虽说得毕恭毕敬,语气和眼神却暗含警告。
徐清的话被堵住了,他心下吃了一惊,这小姑娘哪来这么大的气势?
莫染尘上前解释:“掌门爱侄心切,只是医者治病不拘小节,孟师妹也是为了尽快查清病症,您不用担心。”
徐清看了他一眼,不再说话。
孟养心屏蔽周围的一切声响,深入感受心脏的搏动。
一下、两下、三下……
她放开手,又再次贴上,再次体会,如此反复几次,明确了问题所在——
徐知秋的心脏跳动地太规律了。
再正常的人,每次心跳的间隔都不会如此等距匀齐,太“正常”了,像假的一样。
孟养心又查看了他的瞳孔、口腔、鼻息,心中有了七分把握。
而后又取出一根银针,扎向徐知秋的手腕,明明只是被刺了个针孔,可拔出针时,暗红的血液呲呲冒了出来,形成一道血柱。
孟养心眼疾手快,用袖子挡住,没让其喷到自己脸上。
众人见状,皆是惊愕不已,尤其是徐清,又大呼大叫起来。
“你这是做什么?!”
莫染尘皱起眉,急忙来关心孟养心,看到她手背上被溅上几滴血,递出自己的帕子。
孟养心道谢,接过后并未擦拭,她掏出个小盒,将里面像泥一样的膏状物涂到徐知秋的针眼处,止住了血。
做完这一切后,她一边擦拭手上的血液,一边像徐清解释:“我知道他怎么了。”
徐清:“那你倒是快治啊!”
还在这里气定神闲地擦手,他侄子的血都快要喷完了。
“治不了。”孟养心回答。
徐清几乎要气绝,被后面几个弟子扶住。
他就知道,一个丫头片子有什么能耐!
正要发火怒骂,却又听到孟养心说——
“你侄子已经死了。”
众人:“!”
徐清:“!!!”
“至少死了半个多月了。”
孟养心贴心补充道。
“你胡说!”徐清从弟子的搀扶中挣脱起来,脸气得通红,“秋儿明明还有气息脉搏,怎会死了这么久!你个庸——唔”
后面的弟子捂住了他的嘴,
千山境和青云宗交往上百年了,剑修们的辟谷丹、符箓、法器可都仰仗着青云宗呢,不利于团结的话还是不要说了。
“掌门呐,孟道友是孟尊者的爱徒,定不会妄下断言,我们先听听她怎么说。”
“是啊掌门,先不要生气,气坏了身子就不好了,或许她诊错了呢。”
孟养心:“……”
她就知道他们不会信。
“我需要一碗盐水,一两盐配五两水。”
徐清甩开弟子捂着自己的手,脸上的怒意虽未消,但准许属下去准备孟养心所要的盐水。
他倒要看看她能耍什么花招,医术不精还敢来此卖弄!
不一会儿,盐水来了,孟养心接过,先在徐知秋脸上撒了些,又掰开徐知秋的嘴巴,灌入。而后用短刀刺入他的脖颈,划开,在血液喷涌之前将剩下的盐水迅疾倒入。
众人愣了一瞬,随后有人开始惊叫。
“你你你居然——”
徐清气得发抖,他顾不上那么多了,冲上来要掐孟养心的脖子。
孟养心划破人脖子的行为太过惊世骇俗,这次没人再敢上来劝徐清,只有莫染尘反应过来,拉住他的胳膊。
“徐掌门,这一定是误会,师妹这么做一定有她的原因!”
“你滚开!”
徐清气急败坏,挣脱不开莫染尘的拉扯,两人几乎要扭打在一起。
“你们快看!”
不知是谁喊了一句,大家向床上的徐知秋看过去——
徐知秋的脸庞、脖子、手臂、胸口等一切裸露出来的皮肉都在莫名抽搐,鼓鼓囊囊地像癞.□□背上的疙瘩,皮下似乎有数不清东西在蠕动,不断沿着经脉向上。
“噗嗤!”
一身闷响,徐知秋的脖子被撑开,无数条扭曲蠕动的细长虫子钻出,混着暗红的血浆淌到了被褥上。
众人:“!!!”
这还不算完,徐知秋的紧闭的嘴巴突然张开,先是一条虫子探出来,晃了两下,数不尽的虫子紧跟其后,挤烂了他的嘴巴,血块肉泥和牙齿迸溅了一床,他的舌头直接被炸到了徐清脚边。
而他的眼珠子也突然爆开,被崩到了地上,还有数条虫子挂在上面爬动。
随着虫子的爬出,徐知秋的身体迅速干瘪下去,不久前还像常人的肤色此时好似发霉的树皮一般。
场面太过惊悚恶心,有人呕吐出来,跑出了房间。
看着血肉模糊的侄子,徐清被吓得瘫坐到了地上。
他年轻时也是见过大场面的,但当了半辈子的掌门,养尊处优惯了,早就遗忘了曾见过的血腥恐怖场景。
如今再见,冲击力太大,他胃中一阵痉挛,忍不住也开始呕吐。
孟养心站在一旁,温声解释:“徐掌门,您侄子真的已经死了,所谓的脉搏呼吸心跳都是这些虫子搞的鬼。”
这算是回答了徐清之前的质问。
几个弟子把徐清拉起,带到远处的椅子上休息。
屋内此时安静得诡异。
莫染尘从惊恐中回过神来,一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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疑虑:“师妹,这……”
“师兄,我会与他们解释的。”
孟养心面色如常,可内心却感到一丝惊慌。
她本以为此行只要给人治好病,再把聂紫茵借出的两本书要回来就行,可如今看来,并没有那么简单。
即便患者已死,医者也应向亲属说明死因。
定了定神,孟养心向徐清走了过去:“徐掌门,还请节哀。您的侄子虽死状怪异可怖,但其实不难解释死因,他这种死法在书上有记载。”
徐清整个人失魂落魄的,他抬眼看了一下孟养心,并未说话,倒是旁边的弟子请她说下去。
孟养心颔首,缓缓开口解释。
“古书《幽隐录》中记载着一种叫做‘隐毒’的制毒方法。由此法制成的毒药分为‘表毒’和‘里毒’两部分。‘表毒’即是在患者身上显示出症状的毒药,毒性温和,发作缓慢,而‘里毒’则多是难解的剧毒。”
孟养心想到了徐知秋一年前中的那次毒,继续道:“在‘表毒’的掩映之下,几乎不会有人察觉‘里毒’的存在,故而只会用一些温补的方法调理身体。‘里毒’也不会立即发作。等患者以为自己身上的慢症治好,放下警惕并停止服药之后,‘里毒’才会迅速崛起,直取人的性命,让人死的悄无声息。”
“这一个过程大概持续几月甚至一年,等人死了,凶手早就逃之夭夭,根本找不到丝毫线索。”
“所以,秋儿一年前中毒时,祸根就已埋下?”徐清语气悲痛,有气无力地问道,早就没了之前的气势,一副认命的样子。
孟养心点点头,接着说下去:”这只是一种制毒方法,而害死令侄的毒药是根据此法制成的血虫蛊。”
“此毒在蛊毒丹书《残阳血》中有记载,用嗜血虫炼制而成,下毒者应该是进行了两次投毒。第一次是成体嗜血虫的毒液,会让中毒者感到体虚血亏,这就是‘表毒’。第二次是混合了剧毒的嗜血虫虫卵,是为‘里毒’,剧毒杀死人后,虫卵破壳,嗜血虫钻入心脉、口鼻、眼珠之中,伪装成死者还活着的样子。”
“其实,尸体早就该腐烂了,只是你们一直用灵力保养着,致使其看起来与常人的身体无异。”
“看来此凶手要么十分谨慎,怕你们过早发现真相,特意制造人还活着的假象。”孟养心一顿,看了徐清一眼,“要么就是故意戏耍你们,让尔等白白守着一个死人耗费灵力。”
徐清听完孟养心的话,仰头痛哭,一众弟子过来安慰他。他抹了抹眼泪,突然神色一凛,对着他们怒道:“都是你们的错!”
“一年前我就说了要把那个叫小雪的渔女抓回来,你们偏偏不让,还说什么她逃走了是好事!这下好了,秋儿没了,罪魁祸首去哪里找!”
小雪?!
一直站在旁边倾听,打算上前代表青云宗安慰徐清的莫染尘听到了关键词,瞬间警觉。
他回头看向从到了千山境就一直很安静的浮念雪。
两人仿佛心有灵犀,浮念雪也望向了他。对视后,浮念雪又立即心虚地躲开眼神,垂下头。
莫染尘勾起嘴角,心里激动起来,可算让他找到线索了。
孟养心在告知死因时心里就在纠结,要不要将全部真相说出来。
聂紫茵私自将青云宗独有的《幽隐录》和《残阳血》借给鱼芙君,现在徐知秋正是死于其中记录的阴招之下,凶手是谁昭然若揭。
可此事牵扯到了聂紫茵,更关乎青云宗的声誉,她可以说出来吗?
她心里天人交战,猝然听到了一个“小雪”。
听起来有些耳熟,她努力回想,记起了那天在仙留镇的醉仙楼,聂紫茵给她讲过,徐知秋曾带回一个叫小雪的姑娘,为了和她成亲不惜与鱼芙君解除婚约。
孟养心:“?”
难不成此事有什么隐情,凶手不是鱼芙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