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历来娇纵,三天两头的出门,骄奢淫逸,一掷千金,乖乖在家的时日极为少见。
爹娘以为她银钱挥霍一空,才这般安分,遣人前来送银票,她照收不误。
近些时日,卫池也久未上门,恐忙于仕途,正给了她思考时间。
依陛下个性,连牵涉结党营私都没能让其对卫池生疑,再从此下手成功性不高,她只能另想办法。
若非这人残暴不仁,待和睦解除婚约后一别两宽,待为最佳,只可惜这人残暴,光是想到那幕,她就怕得发颤,一颗颗人头联排悬挂城头,手段残忍到令人发指。
何况他睚眦必报,怕早已记恨上她一家,只待崛起后铲除,只怕她一家迟早成为城头悬挂的其中一颗,或是被喂给那日后豢养的猛兽。
她只得屡屡阻他仕途,为此不折手段。
还未等她想出个具体的法子,先传来的是卫池外派。
又想起近些时日听闻,前朝叛党作乱,频生事端,陛下欲派人清查,虽是风险极大,但也易事后高升。
待细细打听后得知,卫池赫然在其中。
一连数日焦躁不安,辗转反侧。
眉眼间是散不开的沉郁,心情烦闷,只要一闭眼,就仿佛能看见,卫池借此高升,平步青云。
甚至想过半夜去一刀捅了他,大不了玉石俱焚。
可到底舍不下家人,消了这心思。
夜深了,万籁俱寂,却倏地响起阵声响。
应霁初蹑手蹑脚走进膳房,先是点燃根蜡烛,借着微弱火光,做起糕点。
她对此信誓旦旦,依她的天资卓绝,做糕点还不手到擒来,却望着如稀泥一般的面团,一阵沉默。
一阵翻箱倒柜,终于翻出碗冰酿,将一整包泻药倒进去,搅动。
在她走后,身后响起窃窃私语,下人们一窝蜂涌进去。
应霁初出府后熟门熟路来到后院。
她提着裙子,脚一蹬踩着树干翻了进去,一只脚踩着墙头,还时不时抖落下墙灰。
“应霁初。”
她低头一看,蓦然是卫池站在墙角下。
微弱的月光映在少年脸庞,为那森然,发白的脸色平添几分如玉温润,蓦然抬眸时,漆黑的瞳孔直直盯着她。
感到一阵惊悚,惊吓之下脚一滑直直摔下,她只来得及将食盒护在怀中,紧闭着眼。
比疼痛先来的,是炙热的怀抱,人紧紧搂着她腰侧,喷洒在她颈侧的呼吸,烫得灼人。
她这才敢睁开眼,正想呵斥他无端吓她作甚,却发现自己紧紧搂着他脖子,如玉般的脖颈浮现一圈红痕,被她生生勒出来的。
应霁初只得讪讪一笑,松开手下去。
“我听闻你明日要远行,特地来为你践行,”她将手中食盒递了过去。
手迟迟悬在半空中,人也不接,眼睫微垂,直直盯着她。
“卫池你别有眼不识好人心,我是念着你我好歹有婚约在,自小相识,你在这诺大的京城无相识之人,你这种性子也只有你我这种心善的人才愿意迁就你,为你送行,别不识好歹。”
她一把塞过去,却碍于人愈发阴鸷的面容,下意识后撤,直到背脊触碰到冰冷的墙面,手背在身后撑着墙沿,死死扣住。
眼睫疯狂颤动,喉间时不时滚动,小腿发颤,却还是佯装声势。
他悠悠低头,端详着眼前之人。
也难怪那些个愚笨的世家子弟为她前仆后继,除了这显赫的家世,还有这花容月貌。
常年倨傲瞧人,但轻飘飘一眼,却令人无端心头作颤,黑夜蓦然来到,犹如带来满园春色。
就是蠢笨了些,每次使手段,心虚的样子恨不得广而告之,若非家世好怕早已被人蒙骗拐走。
他忽的嗤笑一声,他竟会对这种愚笨,娇纵,除了貌美一无是处的大小姐感兴趣,真是被下了降头,还是尽快解除婚约,远离世家纷争为好。
应霁初眉心微皱,不知他这又是何意,但下了泻药的冰酿,她急着让他快些入口,没多想。
“你尝尝啊,这可是我跟着厨娘学了好久,手都弄红了,”她胡话张口就来,伸出爬墙时磨破皮的手。
她眼睛亮晶晶的望着他。
没由来的,他看着那破皮的手腕觉得碍眼,紧紧盯着。
她刚要收回手,却不料卫池忽的凑近,半俯下身,风吹起飘散的发丝掠过她脸侧,一阵瘙痒,她下意识远离,却被攥住手腕。
她不得不抬头直视他。
手腕处迟来的刺痛扰得她心神不宁,却忧心着那冰酿,只得墟着眼去瞧,只瞧见那食盒在他手中晃荡,溢出点点冰酿,在地上形成水渍。
心中一阵揪心,他有天命之子光环在身,若是这冰酿淌出多了,药效不佳可怎么办,一包泻药还是下少了,她心中平添懊恼。
瞧见她紧紧盯着食盒,卫池鬼使神差下,打开倒着喝了几口。
随着夜深,湿汽渐重,二人裹着一身水汽进屋,走动时滴下细小水珠。
应霁初时不时看向他,眼神直勾勾的,心中默数着秒数,可卫池依旧站立在那,并未如她所想的捂腹跑茅厕,他好端端的站着。
她略感急躁,只怕是吃少了不起效,将冰酿拿出来推过去,催促道:“你多吃几口,”拿着食勺盛着硬怼着往他嘴里塞。
卫池看了一眼,瓷碗底堆积着未搅开的粉末,视线昏暗恐是瞧不清,只可惜他视力极佳,她只得竹篮打水一场空,心中嗤笑,大小姐愚笨得让人不愿多想,却在触及一阵温热时,顺从的张口。
她手不经意触碰到他脸,目光灼灼盯着他,在她的注视下没一会那碗冰酿见底。
卫池腹部一阵剧痛如刀绞,却神色如常。
应霁初端详片刻,却发现一切如常,心中难免失望,难不成天命之子的光环下,水火不侵,下药这等卑劣手段毫无作用,身体如铜墙铁壁般,那她还如何阻他?
想到这她就觉得前途一片昏暗,呼吸不畅,还不如去央着爹娘辞呈,山高水远仍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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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找到,至少全家留得命在。
可爹娘那等在乎江山社稷,在乎黎民百姓,就算真被她闹着离开了,卫池到时一手遮天,使得百姓民不聊生,爹娘也决计做不到置之不理。
此时,她看向卫池的眼神难掩嫌恶。
他虽少时略有坎坷,但日后一路平坦,仕途平步青云,权势,富贵于他而言手到擒来,又是天命之子,话本的中心,也不知他在后来哪来这般愤世。
她厌恶,嫌弃,不屑的眼神,被他尽收眼底,心中嗤笑。
自己当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痛。
小时候那个女人,也是为了让所谓名义上的弟弟顶替他上书院,生平头一次给他买了镇上的绿豆糕,在里面下了泻药。
二人如出一辙的手段,他竟然如她那般愚笨的信了,他死死掐住手心,试图让自己清醒片刻。
他还记得幼时第一次见她,踏入府邸的第一步他难得的怯懦,是被相爷生拉硬拽进去,那是与他完全相反的世界。
她脖颈处的金锁格外晃眼,身边围着一群穿着华丽的世家子弟。
卫池忽然笑了。
“你何故大费周章,应霁初你贵为郡主若真不想我掺和这等案件,仕途高升,只需向你爹娘一说。”
她瞳孔震颤,心都提起来,倒打一耙:
“你……你胡说什么呢,我好心送吃食为你践行,你却满口胡言,胡乱诬陷我,你自己脾胃虚弱受不得凉,吃了不舒服,与我何干。”
她越说越理直气壮,兴致上来时,掩面硬挤出,掉两滴泪。
他伸手想要夺过瓷碗,却遭应霁初死死握住,两方僵持不下。
“你可知在出行前夕谋害朝廷命官该当何罪,就当如你所说,我脾胃虚弱受不得凉,你强行要我吃下,明日错过出行,陛下问责,你就担当的起?”
她被吓得头皮发麻,只恨自己冲动行事,可还是强撑着气势,咬牙反驳:“我一片好心,你误会就罢了,我没能深思熟虑导致的后果,陛下那处我自会去告罪,有何惩罚我一力承担。”
伶牙俐齿,强行狡辩,倒是比他想的聪明些,卫池默不作声,没说话。
“我知你记恨我,记恨你大好仕途却被迫与我订亲,惹得他人流言霏霏,但……但卫池这门婚事你把不愿,我也未必愿。”
她反倒给他扣上顶帽子,卫池轻勾唇角,眼底兴味更浓。
“那不如将这瓷碗送去大理寺检验,是否被下药一目了然,也免得污蔑了应大小姐。”
她被吓得脸色苍白,却还是虚张声势,强撑着将碗夺回死死护在怀中:“你不识好人心就算了,我……我宽宏大量,不与你多加计较。”
应霁初一步步退到门后跌跌撞撞,只差连跪带爬,匆匆跑走。
她一路冲回院子,靠着门扉,惊魂未定。
想到事情败露,此人睚眦必报的程度,渐渐哽咽,眼泪如断线的珍珠滚落,蹲着小声哭泣,只觉得束手无策。
自己命苦,摊上这种娃娃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