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阿霓紧张到略显结巴道:“不,不知道。”她记得小拾提醒过,问什么都说不知就行了。
“不知道?”谢听敛低头看一眼丁产薄,问道,“你今年几岁?”
小阿霓回:“十二。”
谢听敛微微皱眉,对面的小女孩看着最多十岁模样,他问:“没有虚报?”
“没有。”
他又问:“陈景尧认识吗?”
“不认识。”
“陈虫之呢?”
“不认识。”
“大胆!”谢听敛问,“方才你俩脑袋都挤在一起说上话了,怎的还不认识?”
小阿霓吓的噗咚一下跪倒在地,哆嗦道:“刚,刚认识的。”
“是么?”谢听敛不等人停歇,继续问,“你平日都同谁生活在一起?”
小阿霓回:“莲婶。”
“那人全名叫什么?”
“廖湖莲。”
谢听敛问:“她会做芝麻烤饼是么?”
小阿霓傻乎乎地点头:“是。”
她应完后又诧异地抬头看问话的人,只见那大官人端坐于案几后,嘴角微微勾起,随后摆手道:“退下去吧。”
谢听敛回想起自己吃了这么久的芝麻烤圆饼,笑着摇了摇头。
他起身把剩下的活交给书吏道:“查验询问完毕后,重新造册,旧薄封存,此后便使用新薄。迁出者留于旧薄,新薄不再赘记,今日未到之人且先移到新薄,三个月后再复核。”
“是。”
谢听敛想了想道:“安济坊每屋的入住人员先让他们自个儿选,落单者再作安排。”
岳青阳忙完手里的活计也赶过来,碰巧遇见准备离开的谢听敛,问:“我方才看了你写的那几个问话要点,怎么不提跟石头这人有关的?”
谢听敛道:“今日是为了给流民安置房子的,若是那人真处于其中,难免打草惊蛇。”
岳青阳道:“我以为你是为了揪出石头这个人才特意安置这些人的。”
谢听敛停下脚步,正色道:“非也,安置这些人才是首要重任。”
俩人同行一段路后,谢听敛道:“我需要几个可靠的人手。青阳,你可否拨几个人给我用用?”
岳青阳一拍胸脯道:“这有何难?只是你把人要去作何用?”
谢听敛道:“跟踪监视黄区之用。”
大荒院清理出来后,谢听敛便找人去将那处铲平了。这些事情处理完毕后所花费时日将近一个月。
后日就是腊八节,要去参加那劳什子的诗会了,乔拾音坐在书房练字,脑子里绞尽脑汁地在想上一世背过的古诗词。
今日晌午,有专使上门递送书信及物品。
谢听敛正巧在家,取回来一看,是东都谢宅寄来的书信,以及四套冬衣。祝婆婆帮忙拆件,打开一看,不由叹赞。
贵锦如霞云,艳丽如斯。
祝婆婆道:“一共四套,男衣和女衣各两套。我放屋里去吧。”
谢听敛正在看书信,闻言点了点头道:“好。”
人还没走,他又收起信件道:“女衣给我吧。”
他拿着两套女衣进入书房,在乔拾音身旁坐下,道:“试一试衣裳,看看合不合身。”
乔拾音放下笔,眼睛移过去看一眼,不由哇一声,有点不可置信地问:“是叫我试吗?”
“嗯。”谢听敛把上衣抖开递过来道,“母亲寄来的。”
这话说的有点太亲昵了,那是谢听敛的母亲,不是她乔拾音的母亲。
从沧州到东都,最快的脚程也要半个月,这应该是谢夫人一收到谢听敛的家书就开始着手准备了。
乔拾音在想,谢夫人并不满意她。应该是谢听敛在书信中说了什么,这才有她的份。
她问:“是你让谢夫人帮我做的衣服?”
谢听敛没反驳,只道:“母亲七窍玲珑心,替我做了衣裳,怎会没有你的?我只同她说了沧州天冷地寒,这一切都是母亲的心意。”
“哦。”乔拾音不作多想,开心地站起来解扣子。这里是书房,往常家中也不会有什么外人,而且她里面还穿着衣服呢。
谢听敛清咳一声道:“进卧房换吧。”
“好吧。”乔拾音抱起衣裳脚步欢快地跑进卧房。
没一会儿,她就换好了,撩开帘子站在卧房与书房的门框间,有些拘谨地立在那儿。
谢听敛听见动静扭头看,正巧祝婆婆也从厅堂绕过来,瞧见了刚换好衣裳的乔拾音,呦了一声夸道:“好生俊俏的小娘子。”
谢听敛朝她招手:“来。”
自从这衣裳一上身,她就感觉有点不自在,可能是没有穿过这么好料子的衣服吧,乔拾音心想,连走路都得小心翼翼的,生怕哪里刮着碰着了。
谢听敛坐在书案前的椅子上,膝盖自然打开着,他褪去公服,身上穿一件深褐色宽袖袍。
这颜色若是穿在其他人身上会显得老气,但因着他肤色够白净,连带着衣裳都显得贵气。
她挤进谢听敛的两个膝盖之间,问:“好看吗?”
谢听敛没注意到她的动作,甚至还把膝盖打开了一些,又伸手扯了扯她的上衣下摆,嗯了一声道:“尚可。”
乔拾音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背,又看了看那双正帮她整理衣摆的手,发现谢听敛比她长得白。
谢听敛是那种在暗处看着白,光亮处看着更白的人。而乔拾音在光亮处看着还行,到了暗处时肤色就会变得暗沉显黑。跟上辈子一模一样。
“在看什么?”谢听敛问,“这衣裳不合你心意?”
乔拾音摇头道:“我在看你的手。”
“我的手?”谢听敛把双手展开,不明所以地抬头看她。
乔拾音笑着把手附上去,手掌贴着手掌摩挲了两下问:“感觉到痒吗?”
“是。”谢听敛把她双手翻过来看了看,原来是薄茧。“养一段时间就好了。”他道。
祝婆婆悄悄退出书房,从轩窗的剪影瞧去,那就是一对新人小夫妇在黏糊着呢。
很快来到诗会这日,谢听敛换好衣服瞧一眼乔拾音,问:“怎么不换上新衣裳?”
“我害怕弄坏了。”乔拾音看了看他道,“你也没穿新衣裳。”
谢听敛笑了笑道:“不过是一场诗会而已,犯不着。”
乔拾音学他的语气道:“我也犯不着。”
乔拾音内里穿了一件青翠色的夹袄,下着同色襦裙,外搭一件宽袖白兰褙子,褙子过膝盖,袖口和襟边镶着一圈白白的绒毛,好看又保暖。
谢听敛身着月华色交领右衽襕衫,内里也穿夹袄。腊月的天气可不容小觑。
诗会就办在府衙后院,府衙夫人邀请了好些人。大多数客人都坐轿子来,乔拾音和谢听敛住的近,俩人就走着来了。
岳青阳就住在衙中吏舍,也在受邀之内,闲的没事就帮点小忙。
谢听敛和乔拾音刚入三堂就见着了岳青阳,对方笑着过来招呼道:“走,我带你们去入座。今个儿天好,诗会席座布置在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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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园的院子里。”
三人正要往后花园去,路上碰见了秦眺,相互招呼过后才继续前往。
园中腾出一片空处,挨着鱼池,除了席座外,一旁还有投壶与箭靶子。看来除了对诗以外还有其他玩法,乔拾音瞬间就来了兴趣。
岳青阳同俩人闲聊道:“这次诗会,府衙夫人请来了当地好几家的才俊少年郎,以及各大世家待字闺中的小娘子。想来也有给秦昭华相看夫婿的意思。”
谢听敛面色平静地听着,对此事无甚兴趣的模样。倒是乔拾音兴致高昂地问东问西,“那秦昭华是秦知府的女儿?”
“是。”岳青阳见她感兴趣,就同她聊了起来,俩人倒也臭味相投。
没聊一会儿,就有人过来请他们入座。
席座旁的矮几上摆着蜡梅,金黄色的花朵迎风绽放,冷香扑鼻。
席座分双人和单人,双人座共用一矮几,几案要长一些,两边各摆一蜡梅。
谢听敛同乔拾音坐在一起,乔拾音坐着坐着就把腿盘起来了。谢听敛瞧她一眼,她便识趣地乖乖坐正。
很快,身边陆陆续续地就坐满了人。岳青阳坐在对面,与他俩中间隔着九尺宽的空地,地面铺有地毯。
乔拾音坐不住,逐渐就变成趴在矮几上了,脸上露出不耐烦的表情。
谢听敛拿她没办法,心里想着希望点心快点端上来,好把乔拾音哄住。他总觉得下一刻,对方就要起身闹着回家了。
假山后站着的秦昭华偷偷瞧着这一幕,问身旁的孔义:“那就是谢通判的娘子么?”
孔义也看过去,此时的乔拾音正用胳膊肘支在矮几上,手掌撑着脑袋同谢听敛说笑。
谢听敛什么表情他没看见,只瞧见那金梅旁的小娘子笑开一口白牙,没心没肺的模样。
“是,特粗鲁一小娘们。”孔义道。
这句话说完后他又补充道:“谢通判那种把喜怒不显的面皮焊在脸上的人呢,就适合这样的娘子。否则,这世间没有哪家闺秀能受得了那样没情趣的人。”
秦昭华觉得怪异:“他为何会娶那样一位娘子?”
“为何?”孔义哼哼一声,“因为没人要呗。”他看向秦昭华道:“就你这样猪油蒙了眼的才看不清。”
秦昭华同他话不投机半句多,白了他一眼,转身离开。
客人聚齐,府衙夫人是这次的诗会的主办人,秦知府坐在一旁笑着给她斟茶。
点心茶水上桌后,乔拾音便安静下来了,谢听敛也顿觉轻松不少。
府衙夫人说了一句热闹话后,她身旁的女使笑道:“既是诗会,夫人想了个玩法,不知在座的列位觉得如何?”
有人道:“说来听听。”
女使道:“请大家看案几上的金梅,这是此次诗会胜败的彩头。玩法是:由一人起头出上句诗,再从座中人选一人对答,答不上者须摘一朵金梅,于席间选一人,簪于那人的头发上。”
有人问:“那要是对上了呢?”
女使道:“对上了,就由对上的那人重新选题出上一句,再从座中选一人对答。”
乔拾音吃着点心听着这个游戏的玩法规则,觉得挺有趣,一转头,对上了谢听敛担忧的眼神。
她笑了笑道:“没事的,大不了头上簪几朵花罢了。”
这个玩法真的挺不错,席间有家眷在的,输了就给自家娘子或者是夫君簪花就是了。
若是独身尚未成婚者,从席间选一人簪花,那指定是心悦之人。何尝不是一件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