荔城处在边境腹地,仅有两万守军,可它西邻第一重镇豫州,北邻宁州,这两州皆屯兵八万有余。
没哪个神志清醒的将领会冒着被人瓮中捉鳖的险去选择先取荔城。
可金必勒那疯子真就这么做了,他亲自领兵十万,强攻荔城。
还嚣张放言,三日攻下荔城,七日攻至渭水。
荔城守军用命守了七日,将金必勒这幻梦狠狠击碎。
按常理来说,援军早就该赶到了,可他们守了一日又一日,还是不见援军。
同袍的血顺着城墙往下流,又冻在夯土上,凝成一根根血色冰棱。
火球烧过留下一片焦黑,打眼望去,犹如置身地狱。
顺着云梯往上爬的敌人,就像那闻见血的蚂蟥,扶着云梯挂在城墙上,杀之不尽。
巨石热油耗尽了一次又一次,刀剑不知卷刃多少次,枪戟又断折多少次。
李淮璟的骑射师傅被人当胸捅穿,他的义兄在他面前抱着爬上来的敌人跃下城墙,同归于尽,城墙之下,是数不清的同袍尸骨。
两万人,打得只剩一千零二十一人。
数年过去,李淮璟还能闻到那冲天的血腥气。
“哦卖——天呐,殿下!”隋鑫正等着他开口,却惊恐地看着李淮璟唇角缓缓溢出血来,“你怎么了?”
隋鑫一个激灵,猛地伸出手,她张着手臂,直直盯着晃悠了两下又站稳的李淮璟。
她一口气还没舒完,便见李淮璟眨了眨眼,而后往地上倒去。
隋鑫下意识去捞他,却被他带倒在地。
“喂!李淮璟?”不能猝死了吧?隋鑫抖着手去试李淮璟的鼻息。
还好,还有气儿。
隋鑫张口便喊人,话音刚落,便有一人不知从何处飞落在李淮璟身边。
“见过王妃,”那人垂着眸,搀扶起李淮璟后,又道,“还请王妃莫要声张。”
隋鑫连连点头,将李淮璟的另一条胳膊环在她身上,与那飞人一齐将李淮璟架进书房放在榻上。
榻上之人眉头紧锁,眼皮微微颤动,往日红润的薄唇褪了大半血色,面颊发红,清冷似仙的人竟有了几分柔弱之意。
隋鑫摸了摸他的额头。滚烫的,他发热了,还很严重。
“发热了,应是要散热。”说罢,她抬手便扯下李淮璟的腰封,下一手便伸向腰间系带。
一旁打完信号的暗卫刚回来便瞧见这一幕,他下意识伸手阻止,又在半道堪堪止住,他稍稍偏头,不欲看榻上那个被人将里外上衣全数剥开的主子。
“大夫呢?”隋鑫的眼神不受控地停在那标准的八块腹肌上几息,又连忙回过神,将李淮璟摆成个“大”字。
说时迟那时快,又一人胳肢窝里夹着个人就从窗户跃了进来。
胡子花白的老人家脚一落地,抚着胸口就干呕起来,手指顽强地竖着,直指那夹着他的人。
“孙圣手,小的该死,实在是主子的病症又犯了,”男子说着,往李淮璟那瞅了一眼,也哽了一下,又正色催促孙圣手。
孙圣手掏出帕子拭了拭,整个人慢悠悠地,看得隋鑫一阵心焦,两个侍卫倒是见怪不怪,还暗暗松了口气。
“神医,他好像快熟了,您赶紧给看看吧。”隋鑫连忙闪到一旁。
孙圣手闻言在李淮璟身边坐下,观其面色,伸手搭脉,凝神片刻便收回手。
“还是心病,他不肯放过自己,任谁来都没用。”
两侍卫对视一眼,愁眉不展。
“你就是那小子的准王妃?”他捋了捋胡子,转向隋鑫,“放心,丫头,你守不了寡。”
“他身体底子好,这次把淤在心里的血吐出来,也不算坏事。”
隋鑫刚还没听到他的回答呢,他就倒了,“他到底什么心病?”
“都是七年前的那场大祸啊,毁了多少人的人生。”孙圣手摇头,长叹一声。
七年前的大事?隋鑫回想了一番原书,她怎么没有一点印象。
不等隋鑫想起些什么,孙圣手起了身,对隋鑫道,“一会打些酒给他擦擦,退了热,再煎几服药就好了。”
“我?”隋鑫指着自己,有些不好意思,“这是不是不太好啊。”她抬手扶额,借此挡住眼睛。
“老夫要去抓药,他两要煎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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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你闲着。再说了,你自个的夫君,你不来谁来。”
“颈、前胸、手心,还有......都好好擦擦。”
说罢,他走在前头出了门,不一会儿,侍卫就送了六坛酒来。
隋鑫抓着李淮璟光溜溜的肩膀,将人抬高些许,一把将他压在身下的衣裳扯了出去。
她将炭火熄了些后,攥着打湿的帕子,顺着他的颈部往下擦拭起来。
又一坛酒被倒进盆中,隋鑫盯着李淮璟的胸膛,犹豫纠结了片刻,而后缓缓伸手放了上去。
体温好像降下来了,只他的脸上还浮着些许红晕,隋鑫觑着他的神色,好似没有要醒的意思。
她放在他胸膛上的手加重了些力道,怎么比刚刚还硬了些?
怎么腹部的起伏也没了?
隋鑫倏地起身,弯着腰贴在李淮璟的心口上,心跳跳动有力,但这跳的是不是快了些。
她扭头换成左耳听,丝毫没注意到李淮璟眼帘微微颤动,然后无声掀开一条缝,正垂眸盯着她圆圆的后脑勺。
垂落的发丝扫过李淮璟裸|露的皮肤,痒痒的,他看着隋鑫越贴越近,几乎要贴到他身上。
隋鑫不知怎的一下直起身,她摩挲着下巴,看着李淮璟闭着双眼分外安详的面容。
不对,不对不对不对。
隋鑫前倾着身体在李淮璟脑袋上投下一片阴影,阴影愈来愈浓,浓到李淮璟再无法忍受。
他倏地睁开眼,抬手挡在脸上,却和隋鑫的手相碰。
隋鑫侧头看着李淮璟,二人无言却胜千言。
手掌相接,温度抖升,热到发烫。
李淮璟一双乌黑的眸子闪动了一下,唇角勾起一抹弧度,未等及隋鑫做出反应,顷刻间便被他握着手腕拽倒在榻。
他翻身而上,将隋鑫的胳膊抵在她喉下,同时抬腿压在隋鑫腿上。
这糟糕的姿势,并未维持多久。
许是高热刚退加之翻滚速度太快,李淮璟眼冒金星,只觉天旋地转。
隋鑫躺在榻上,用鄙夷的眼神看着他,扬起一边唇角,从喉咙深处发出声——
“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