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殿供着的月老神像,手捧姻缘簿,又牵姻缘线,慈眉善目地平视众生。
隋鑫看着那一身白衣,清冷似仙的李淮璟正立在香案前,从案上取了三炷香,一手持香,一手虚扶,悬于烛火之上。
香烛的火焰舔舐着香,李淮璟将火苗扇灭后竟拜也不拜,直接将三炷香插在香炉中。
李淮璟望着袅袅升起的一缕烟气,轻轻笑了声,抬眸望向月老神像,又转头看向隋鑫。
“王妃,你说本王的愿望可会达成?”
隋鑫看着他那漆黑眼眸中暗藏的危险,哑了声。
谁知道他许的什么愿望,可不能乱回,多说多措,不说不错。
李淮璟静静等着,用眼神慢慢描摹着隋鑫的眉眼。
他整了整衣裳,中衣垂顺,腰间系带隐隐勾勒出些许腰线,更显宽肩窄腰,引人遐思。
隋鑫的眼神落在他身前,又滑落他腰间,再咻一下移开,她的脸一下烫了起来。
“咳,”她清了清嗓,“不知殿下所求为何,但,求神须得虔诚三拜、默念心愿,心诚则灵。”
“是么?”
“达不成心愿的神留着何用,不如将这大殿砸了,神像融了。”
融了?是要烧了吗?
隋鑫看着那栩栩如生的木雕彩绘神像,一阵可惜,她想劝一劝,却没开口,她是生怕惹上麻烦。
要砸就砸了吧,左右不是财神像,隋鑫燃了三炷香,虔诚三拜,又在心里默念着,要怪就怪他,他叫李淮璟,她又多念了几遍,生怕月老记错人。
李淮璟眉眼带笑地看着隋鑫将香插进香炉里,直等她敬的香燃尽了,他拔剑劈向神像的底座。
一剑劈下,木质底座上便多了道深深的剑痕。
隋鑫打眼一瞧。
嚯,金光闪闪,庄相还有私藏呢?
李淮璟扬剑又一次砍下,剑身上赫然出现几道缺口,隋鑫眉头一跳,连忙阻了他强拆的动作。
真糟蹋东西,这么好的一把剑,当斧头使,莽夫!
还有!可别把神像弄倒了,累得她一块被砸。
李淮璟止了动作,看着隋鑫在底座那摸来摸去,也摸不出个所以然,顿觉有些好笑。
“可找着了?”眼见着隋还想绕神像再转三圈,他笑着道,“再来一剑就行了,何必如此麻烦。”
隋鑫不想理他,埋着头,将底座上的雕花挨个又摸了一遍,她是按也按了,转也转了,怎么就是不行呢。
难道是......往外拔的?想着想着,她直接上了手。
“嗖”一只箭破空而来,直直射向隋鑫的后心偏上些许的位置。
李淮璟神色一凛,一把将隋鑫拽得撞进他怀中,同时一剑击飞利箭。
狠狠撞上他坚实胸膛的隋鑫,泪汪汪地捂着鼻子。
没有一丝拥抱的温情,全是鼻子酸麻的狰狞。
一道鼻血流了下来,血聚在掌根处,又不断滴落在地。
李淮璟双目圆睁,看愣了。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隋鑫的鼻子,低头按了按自己的胸肌,又手忙脚乱地拿帕子。
一阵忙乱之后,隋鑫顶着半脸血,幽怨地盯着李淮璟。
李淮璟罕见地眼神躲闪,不自觉地抬手摸了摸他那高挺的鼻梁。
那道幽怨的眼神愈加幽怨了。
......
上京城的热闹一如往昔,皇城脚下日日都有热闹,今日这热闹倒是喜事。
皇室众人并心腹重臣齐聚上元夜宴,除了首辅庄文成。
听闻他又被他那二孙子气到了,躺在榻上起不来身。
李淮璟闻此,垂眸端起酒盏抿了一口,清冽的酒香在口中弥漫,令人身心愉悦。
还有力气骂他呢,看来这庄相大人一时半会死不了呢。
歌舞升平,推杯换盏,丝竹声声,笑语连连。
酒过三旬,李淮璟于大宴之上奏请皇帝赐婚他与隋氏女隋鑫,皇帝龙颜大悦,当场应下,又责令皇后亲自操办。
李淮璟敛眸掩去情绪,淡声道,“儿臣遵旨。”
上元灯节一直都有登楼赏花灯的习俗,皇帝与皇后执手立在最前,李淮璟落后半步,侧眸看着帝后恩爱,又面色如常地转了视线。
高楼之上俯瞰众人,来来往往攒动着的人总是显得分外渺小。
可李淮璟仍能一眼认出她,她身披一件正红大氅,领上围着的一圈白毛遮了她小半张脸。
她似有所感,缓缓抬头,隋鑫的视线穿过层层灯火,在半空中与李淮璟的视线相接。
高楼上的那人身披月白大氅,鹤立于众,其孤独地立于一小方天地,此方天地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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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与她二人。
“嘭”一声,烟火在夜空中炸响,漫天绚烂。
“岁岁平安,万事顺遂!”
“年年今日,岁岁今朝!”
......
人们齐声高喊,一声高过一声,一浪叠着一浪,竟掀起直冲云霄的鼎沸人声。
平安康健,一定发财。
她面带笑容,无声张口。
喜乐安康。
他在心里回道。
许是红衣过于显眼,立在皇后身边的太子李承煜竟注意到了一身红衣的隋鑫,她好像张口说了什么,他没看懂。
他顺着她的视线转头,那边站着的是......李淮璟?
难道那女子便是隋家女隋鑫?当初下毒之事,难道与他有关?
李承煜的手被皇后握着,他面上带着得体的笑容,转头给候在一旁的随侍一个眼神,随侍扫了一眼便会意,无声弯腰退了下去。
打铁花的匠人“当”一声,橙红的铁花成片绽放,灯笼上的剪影随着烛火微微晃动。
几个粗布麻衣作平民打扮的人隐在人群中,从三面围向隋鑫。
“啊啊啊”不远处的人群骚动起来,一排灯笼架燃了起来,不一会火便蹿了上去。
店家连忙端着早早备好的水泼了上去。
三人之中的一人叠着帕子,眼疾手快地趁乱捂住隋鑫的口鼻,她挣扎两息便四肢瘫软,那人动作迅速,与赶到的人配合,一齐将隋鑫架走了。
得了允准出门游玩的隋家一家子转眼便发现隋鑫人不见了,还以为是被人群冲散了,他们拨开人群,呼喊着隋鑫的小名。
高楼之上的李淮璟看着那灯笼架子被快速扑灭,再回神时,却发现隋鑫不见了,亦见隋家人行动慌张地穿梭在人群中。
出事了。
他的心颤了一下。
他下意识往前跨了一小步,眼神锐利地扫视人群,将将看见一闪而过消失于墙边的红衣的一角。
李淮璟确定了方向,闪身退到众人身后,飞速下了一层高楼,而后从后窗跃出,踏着砖瓦,踩着树枝,跃上高墙,身形极快。
他向暗处抬手比了个手势,银白色的烟火信号在空中炸响,又闪了几下渐渐熄灭。
这是银衣卫集结信号。
有人要生不如死了。